《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35、第 35 章 阿凯跟石启

　　石启看见阿凯推门进来的时候，笑容还挂在嘴角，但吸血鬼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是来串门的。门框上那只手白得发灰，骨节分明，指缝里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慢慢往下淌。

　　“我靠，怎么追这儿来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急忙站起来往窗户那边退，脚踩到地板上的时候，感觉不对，低头一看，一层黑色的液体正顺着地板缝往她脚踝上爬。

　　苏简顺着石启的目光看过去。阿凯面色不善地站在门口，萝拉从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阿护蹲在外面，大概是弄他的那个保护膜。

　　苏简眨了眨眼。

　　“你回来了？”

　　阿凯没作声，盯着苏简上下打量。苏简衣服上破了好几个洞，边角焦黑，像是被火烧过。裸露出的皮肤被那红色的结晶覆盖着，胳膊、腰、大腿、肋骨……肋骨上面，几乎挨着胸口。阿凯脸色更不好了。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石启，然后跨进门。脚下黑色的东西在动，顺着地板缝往两边爬，爬上窗框，爬上墙壁，像墨水倒流，把窗户、门，以及任何缝隙全都堵住了。

　　石启举起双手。她还在笑，但嘴角到了位置，眼睛没跟上。

　　“我是苏简的师姐，咱俩一个学校的，都认识。”

　　阿凯往前走了一步，眼里闪过一道红光。

　　“这都是误会，我们只是在讨论学术问题，真的。”

　　阿凯又走了一步。石启看见她手指间那团黑色已经凝出了形状，在她的小臂上绕了两圈，像一条蛇在盘。她知道苏简身边这个吸血鬼不太好惹，刚才看见黑血爬满墙的时候还没当回事，但现在，从那团黑色散发出的能量来看，似乎有点不妙。

　　石启盯着阿凯的眼睛，然后，忽然眼神往右偏了一下。

　　阿凯的目光也跟着往左转过去。沙发上的苏简被两个人的视线同时钉住，感觉刚都快没感觉的肋骨又疼了起来。

　　石启手一翻，一圈暗红色的结晶从沙发底下窜上来，贴着苏简的腰侧拔地而起，像一排骨刺，把苏简围在当中。阿凯的血几乎是同时到的，一片黑色的膜贴着结晶内壁刷地铺开。

　　然后下一秒，石启已经不在原地了。她猛地跳起来，脚底的爆发力让地板吱嘎裂了一道缝，她整个人从阿凯右侧擦过去，右手顺势往她肩上一拍。

　　拍得很轻，像打招呼。掌心底下冒出一根结晶的尖刺，破开皮肤捅了进去。

　　阿凯的肩膀被刺出一个洞，黑色的血从里面慢慢往外流。

　　石启没看伤口，她借着拍肩的力道继续往前，在空中翻了一圈，手腕翻转，几根红色结晶像柔软的鞭子一样伸出去，缠上苏简的腰，把她拉过来。

　　她扛着苏简就往外跑。

　　门口那层黑血还封着，石启左手一挥，一道红色利刃从她前臂直接长出去，嘶啦一声把从那团黑色中间撕了道口子。萝拉见状急忙躲开，利刃带出的风把她的衣服袖子都划开了，她往旁边跳的时候还差点磕了后脑勺。门碎成几半，黑色的残片还没落地，石启已经挤过去了。

　　阿凯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刘海遮住了脸，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流的止不住，还往外冒着黑色的雾气。

　　客厅的灯灭了，冰箱低沉沉的嗡嗡声断了，桌上的书掉下来哗啦啦地翻着页。路灯从曾经是门的地方漏进来，照在阿凯的半边身子。而另一半，已经彻底融进暗影之中，只剩眼里的一点红光在闪烁。

　　阿护一口叼住萝拉的裤腿把她往外拽，不小心咬深了点，萝拉被拖出去的时候叫了半声。

　　石启带着苏简三两步就跑到了路边的摩托旁。她把苏简往车后座上一搁，结晶伸出去固定住。苏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结晶，叹了口气。她动不了，只能赶紧叫住石启。

　　“逃跑不是办法，”苏简艰难地转动脖子，往屋里看，“还是我去劝劝她吧。”

　　“……你确定你劝得动？”

　　石启话音刚落，咣当一声，一扇窗户框从二楼落下来，砸在花坛上，渣子碎了一地。然后是阳台的栏杆，连着几块砖一起塌了，灰给苏简呛得咳嗽起来。

　　石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满脸心疼。“我才刚租没多久啊”，她嘀咕着，但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踢开摩托的脚架，准备坐上去，街对面的路灯闪了一下就灭了。

　　雾气弥漫，把整段街面罩了进去。然后哗啦一声，柏油路面翻了起来，一整块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掀了，连泥带石子翻到半空中，砸在原地，像一堵墙似的堵住了出去的路。

　　阿凯慢慢从雾里走出来，靴子踩在碎石上，没有什么声音，但每一步都带来十足的压迫感。白衬衫和破洞牛仔裤上干干净净，除了右边身子——肩膀上那个洞还在往外冒黑色的血，翻涌着黑雾，和空气中的连成一片，血和雾融成阴影，像没凝成形的触手，又像是黑色的火焰，在空中飘散着。脸也被黑色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只红得发亮的眼睛。

　　然后她伸出手，那只还能看出是人类的左手。黑雾在石启身后凝成形，从苏简身上的结晶缝隙里穿过去，结晶嘶嘶响了两声，一片一片从苏简身上剥落，碎在地上。黑影贴着苏简的腰侧裹了一圈，裹紧了。阿凯手一挥，那黑影就把苏简从那堆碎掉的结晶中间捞了出来，放在阿护身边，苏简踉跄了两步，被一层透明的膜接住了。阿护的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铺到了脚底下。萝拉伸手拽了苏简一把，看着她身上被另一种物质裹住，实在有点忍不住。

　　“她这是吃醋了？”

　　苏简担心石启，她试着站起来，那黑影好像赌气似的不让她动。

　　黑雾忽然浓了。从阿凯伤口里涌出来的黑色猛地往外一涨，把她的轮廓裹得更深，街灯最后一点光也被吞了。肩膀的伤口里甩出五六条爪子，同时朝石启抽过去。

　　石启见状，手扶着摩托，结晶吸附在上面。她舔了舔嘴唇。刚刚在屋里刺中那一下她还觉得有得打，现在她觉得自己想多了——这路数和她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完蛋啦。”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手臂使劲轮了一下，结晶带着沉重的摩托砸向那些飞来的爪子，砸掉四个，还剩一个继续向她飞来。然后她右手一挥，手上出现了一个结晶匕首，她挥舞着匕首砍向刺过来的黑影。和在屋里的时候一样，起效果了。黑影断成两半，但并没有完全散开，它们顺着结晶往上爬，黑色的膜贴着红色结晶表面渗进去，她的匕首从红色被渗成了暗红，又成了深灰。

　　石启想抽出来，但是纹丝不动，她只好把那个丢掉，眼看着阴影把它吞了，然后从身体里再抽出两把。阿凯往前迈了一步，石启感觉地面往下沉了一点，她的摩托车在前面一下烧了起来，黑火窜天而上，把摩托和上面的结晶烧的渣都不剩。

　　黑影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石启用利刃抵挡着阴影爪子的攻击，渐渐地有点支撑不住，她甩出一面盾牌。但是一根触手从她的盾牌中间穿了过去，像水从海绵里往外渗。一滴，两滴，然后是一片。它们穿过盾面之后在另一侧重新聚起来，凝成一只手。

　　五指张开，指尖还在往下淌血，它往石启的心脏抓去。石启往后躲，但是被地面上窜上来的阴影抓住。一条缠住她右脚，然后左脚，左手。她还在用右手拿着匕首去砍，刀刃还在手里转，结晶连着手臂，一路连到神经末梢——她能感觉到每一次砍中，也能感觉到每一次那些黑色的血把她的结晶瓦解。

　　然后，她觉得右手里面开始有什么不对劲。那是刚刚刺伤阿凯的手，结晶带了些她的血收回身体里，现在那些血正在叫嚣着要给主人报仇。手一松，匕首掉到地上，她也耗尽了力气，身体里的结晶树好像再也长不出新的枝条和叶子了。看来结晶的极限就在这了，石启单膝跪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想。

　　阿凯半张脸隐在黑雾里，露着的那半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只红色的眼睛稳稳地钉在她身上。那些阴影里的触手开始玩弄起眼前这个红色的小东西，它从阿凯背后升起来，尖端在空中停了一下，慢慢偏了方向，绕到石启身后，在她肩胛骨中间停了一秒。

　　苏简坐在阿护的结界膜里。萝拉蹲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拽着她袖子。她抻着脖子往雾里看，刚好看见那只爪子对准石启的后背。

　　她吸了口气，没来得及出声。

　　爪子刺穿了石启的肩膀，她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咬着牙没出声。她还在积蓄力量，一根细细的结晶从掌心往外试探，变成一个小小的利刃，她把它藏在手里。紧接着，左肩也被刺穿，然后是脚踝，爪子把她从地上架了起来，把她钉在半空中。她的脚离地两尺，脚踝往下垂着，但是伤口边缘并没有往外渗血，有一些结晶的碎片落到了地上的黑血里。

　　然后又一条触手从地面升起来，比其他的都细，它钻进了石启的指缝里，把她藏着的那把小刀勾出来，在石启眼前画着圈。石启咬着牙苦笑了一声。

　　石启盯着那刀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毛往下淌，滴在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就看那小刀先往后退了退，然后直直地冲着她两眼之间飞了过来。

　　苏简吸了一口气，大声叫道。

　　“等一下！”

　　刀尖往左偏了一下，擦着石启的额角划过去，削断了几根红色的卷发。

　　黑影没动，阿凯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苏简盯着那红光闪烁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些熟悉的东西。

　　红光弱了下去，身上的黑影缠的也没那么紧了。苏简一手撑着地站起来。她想着该说点什么，腿已经迈开，踉踉跄跄地向黑雾里走去。

　　这时，远远地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很大，像是跑车的轰鸣，然后是急促的鸣笛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边看，只见那刺眼的大灯穿过黑雾，紧接着，一辆红色的法拉瑞跑车嗖地飞了出来，穿过薄膜，落在满是黑血和碎渣的地面，在地面上画了个圈，然后才稳稳停在阿凯和石启中间，把两人隔开了。

　　车灯打在阿凯的身上，照亮了她那黑乎乎的一半身子。她眯起眼睛，然后瞳孔缩了一下。

　　车门开了，还是鸥翼门，向上飞去。

　　一双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鞋跟在积了一层薄薄的黑血的地砖上轻轻一磕，血溅起来又落回去。有个人从车上下来，看起来大概四十岁上下，上身披着一条黑色的披肩，深棕色的头发弯弯曲曲地披在身后，脸色有种说不清的淡然。

　　她绕过车门，往前走了一步，跨过一块被黑血溅脏的地砖。她温柔地笑着，那五官竟和对面的阿凯有些神似。只不过，她们一个优雅从容，一个眉头紧锁。

　　“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