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34、第 34 章 阿凯竭尽全

　　乐队在远野逛了一整天。瑞文买了一堆玻璃戒指，亚历克斯跟在后面拎袋子，伯纳德和文森特在乐器行里泡了两个小时。阿凯在商业街的奶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橱窗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杯子，想起上次和苏简逛街的时候她也买了一杯。她没进去。

　　晚上他们找了家KTV。说是KTV，其实就是街边一栋旧楼的三层，走廊里弥漫着烟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的怪味道。包间不大，灯光调得很暗，屏幕上放着不知道哪年的MV。

　　瑞文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把麦克风往桌上一搁。

　　“好不容易来远野，你们竟然要来唱歌。”

　　“你们唱过了，我可还没唱呢。”文森特把麦克风拿起来。

　　伯纳德已经在点歌屏前面站着了，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头也不回。亚历克斯从冰桶里拎出几瓶啤酒，瓶盖在桌角上一磕就开了，泡沫顺着瓶口淌下来，他赶紧用嘴接住。

　　阿凯坐在沙发最边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看着他们。文森特在唱一首老歌，跑调跑得离谱，伯纳德靠在点歌屏旁边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亚历克斯给瑞文递了瓶酒，瑞文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两个人都假装没注意。

　　阿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汉娜以前跟她说过，很羡慕那种“一起打拼的创业团队”的氛围。大家为了一件事凑在一起，吵吵闹闹的，谁也不嫌弃谁。她当时没太懂。现在看着文森特跑调跑到天上去也没人切歌，伯纳德笑着给他和声，亚历克斯偷偷往瑞文那边挪了半寸。她好像有点懂了。

　　亚历克斯又开了一瓶。瑞文已经喝了三瓶，脸上泛红，黑色眼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晕开了。她把胳膊搭在沙发背上，手指离亚历克斯的肩膀就差那么一点。亚历克斯盯着屏幕，假装在看MV，但歌词一个字都没跟。

　　阿凯看得心烦，总觉得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于是她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勾着他俩的肩膀，就像“好兄弟”那种。视线扫过两人的眼睛，只不过那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

　　“亚历克斯，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低沉的嗓音在亚历克斯耳边回响。他缓缓转头，看着瑞文，嘴巴张开又闭上，然后说了一句音量不大但在副歌间隙刚好能听见的话。

　　“瑞文，其实，我……我喜欢你。”

　　瑞文愣了一秒，然后她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搁，伸手拽住亚历克斯的领子，吻上去了。

　　伯纳德在那边鼓起掌来，文森特对着麦克风吹了声口哨。瑞文松开手，亚历克斯整个人红到了耳根，但嘴还在笑，看见瑞文也脸红了，他也轻轻吻了上去，吻了很久。

　　阿凯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话，晚上是不是能吸一口作为报答呢？

　　这时候手机震了。是萝拉，她的声音又急又碎。什么结晶，树枝，苏简。

　　——苏简被抓走了。

　　包间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那股要涌出来的愤怒给压回去。

　　“我马上就回去。”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到了茶几边角，一瓶啤酒晃了一下没倒。文森特从屏幕前转过来，看见她的表情，麦克风从嘴边拿开了。

　　“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先走一步。”

　　文森特没多问，只点了点头。阿凯飞快地到外面，街道很安静，霓虹灯还在闪，她拐进一条小巷，转眼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另一边，灰木市的这条小巷，在阿护那个薄膜的保护下，时不时有人经过，但只把他们当成路边的石头，看都不看一眼。萝拉给阿凯打完电话之后大概二十多分钟，一辆车停在巷口。车门打开，汉娜穿着一身便装走出来，头发好像还是湿的，像是刚洗完澡就被叫出来了。

　　阿护把她吸进保护膜。

　　“什么情况？”

　　萝拉站起来，指了指地上躺着的赵鸣，又指了指房檐。“这个男生，手突然变成了树枝缠住苏简，然后我把树枝烧了，然后有个红头发的女的从天而降把苏简捞走了，跳上房顶就没影了。”

　　汉娜低头看了看赵鸣，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房檐。

　　“红头发的女的。”

　　“身形像女的，我只看到背影，反正头发跟一团火似的。”

　　阿护蹲在一边，晃了晃尾巴。

　　“信号好像停在大学城了，从这离开之后一路沿着大马路过去的。”

　　汉娜把湿头发往后拨了一下。“那还等什么，直接救人去啊。话说林凯瑞知道吗？”

　　萝拉还没回答，手机先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苏简发来的：在学校的一个前辈家住一晚，明天回去。

　　“这不是没事吗。”萝拉面露喜色，把屏幕亮给汉娜看。

　　汉娜扫了一眼。“你这就不懂了，短信谁都能发，绑匪拿她手机发的也有可能。”

　　“那我打一个过去。”

　　“不要打草惊蛇。”汉娜按住她的手腕。“现在我们知道她在哪，敌在明我在暗，到时候打她个措手不及。”

　　萝拉指了指自己。“我们吗？我们打得过吗？”

　　萝拉说完，忽然感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压迫感，然后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感觉到像有人在她后脑勺上放了一块冰。

　　打了个哆嗦，往前一看，阿凯已经站在巷子里了。

　　但她完全不是平时那个游刃有余的样子，不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竟然还出了汗，领子湿了一圈，本就很白的脸白得发灰，喘气声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

　　“人在哪。”她哑着嗓子，低声问。

　　阿护还蹲在那，歪着脑袋看她。

　　“你先歇会儿，冷静冷静。我怕你一会儿给人吃了。”

　　看见阿凯靠在了墙上，他又接着说：“激活的结晶现在在大学城某个公寓里，看那个速度和路线，感觉像是摩托。”

　　萝拉心里一紧。她偷偷瞄了一眼阿凯——还靠着墙，没看她。她想说自己很抱歉、没照看好苏简，但只是咬着下唇没作声。苏简不会被放了结晶吧？她脑子里闪过赵鸣那条变成树枝的胳膊，又闪过苏简被枝条裹成粽子的样子。但上次狼人身体里的结晶碎片，阿凯不是拿出来了嘛，这个也能拿吧。而且苏简还发了短信。

　　她这么安慰自己，但手指都按在通讯录上的“通话”按钮了。

　　汉娜伸手按住她。“别打。回个'好的'就行。”

　　“就回两个字？”

　　汉娜点头，萝拉不情不愿地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然后汉娜转过身看了看赵鸣。那男生还在睡，胳膊上的烧伤已经被阿护的膜裹好了，呼吸平缓，跟普通睡着了一样。

　　“一会儿等他醒了，我问问怎么回事，然后把他送回家，顺路看看有没有别的目击者。”她弯下腰，一只手拽住赵鸣的胳膊把他拉起来，架在肩上。“你们仨超自然生物行动隐秘，去大学城救人吧。”

　　阿凯靠着墙又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汗已经干了，她又恢复成之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气质。她看了阿护一眼。

　　“带路。”

　　她往前走，经过萝拉身边的时候，抬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走了。”

　　萝拉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汉娜把赵鸣塞进了车后座，回头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人了。

　　苏简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软软的沙发上，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角落里有块水渍，形状有点像灰木市的地图。然后她感觉到身上裹着的那层东西还在动，身上酥酥麻麻的，不是那种让人想挠的痒，就是好像有什么在生长的感觉。她试着动了动胳膊，结晶跟着她的动作伸缩了一下，比起石头，苏简感觉这东西更像一个软壳。

　　她摸出手机给萝拉发了条消息，先报个平安。幸亏阿凯后天才回来，苏简想，不然她说不定直接杀进来，又要报销一个房子。

　　发完她放下手机，环顾这间屋子。

　　这个客厅跟她之前租的那个很像，大学城有很多这种格局的独栋公寓，客厅里放着沙发、茶几和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堆着几本教材和两摞论文，还有一台小型光谱仪，连接线乱七八糟地拖到地上。角落里摞着几个纸箱，胶带还没拆。

　　不像住了很久的样子。

　　“所以，你真是材料学博士。”

　　石启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手里翻着本书。听到苏简说话，她暗红色的眼睛弯了一下。

　　“不然呢，跟踪狂吗？”

　　苏简看着她——红色的自然卷在台灯底下毛茸茸的，有一点点雀斑，笑起来牙齿很齐，看起来完全不像刚夹着一个人在屋顶跳来跳去又骑摩托跑了好几公里的样子。

　　“你接近我是因为别的事吧。”

　　石启把书合上，往桌上一搁，翘起二郎腿。

　　“是也不是，确实觉得咱俩挺合拍的。而且，明明是你先盯着我看的嘛。”

　　苏简别开了目光。她低头看了看胳膊上裹着的结晶，感觉烧伤经好了，石头的颜色暗淡下去。她又摸了摸肋骨边上，那里还有一点什么东西在动的感觉。然后她坐起来，觉得有点疼，可能真被树枝卷得骨折了。

　　“你害我变成这样，得解答我几个问题。”

　　石启看了她一眼，忽然笑起来，笑得十分爽朗。

　　“所以之前在图书馆，你翻那本晶体结构的书，不是偶然吧。”

　　苏简没否认，她指了指胳膊。

　　“这到底是什么？”

　　石启从椅子上站起来，盘腿坐到苏简对面的地毯上。“这事说来话长。都快十一点了，你真的要听？”她顿了一下，自己接上，“你肯定要听，我都多余问，换了我也忍不住。”

　　于是她开始说。这东西是她母亲研究的某种古代科技，她也不懂原理，母亲其实也没完全搞清楚。她小时候身体很差，差到快死了，母亲用这个结晶救了她。从那以后，她健康长大，成年之后，身体里就好像长出了一棵树。

　　说着伸出手，手背的皮肤白白净净的，然后她手一转，几根红黑色的水晶从手腕一圈刺了出来。就像是从皮肤里直接长出来的，边缘锋利，在台灯底下泛着暗沉的光，里头有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苏简盯着那东西，不敢眨眼。

　　石启把手腕又一转，水晶就收回去了。皮肤合拢，连个印子都没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能变各种形状。”她说，“还能强化身体能力，所以我才能抱着你跳房顶。”

　　苏简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着的那层红色。

　　“我身上这些也是。”苏简想了想说，“但跟赵鸣的好像不太一样。”

　　“对。”石启把手放回小腿上，继续说，“最近我才发现树还能生成种子，种在别人身上。我来灰木之后做了几次实验。第一次是狼人，他好像更暴力了，第二次是个高中生，把欺负他的人都催眠了，然后这次就是赵鸣。每次效果都不一样。”

　　说完她瞄了苏简一眼，像在看她能接受多少。

　　苏简捏着下巴思考片刻。

　　“所以种子可能会根据当事人的强烈愿望改变能力？”

　　石启乐了。眉眼弯弯的，暗红色眼睛亮了一下。

　　“果然咱俩很合拍啊。我太喜欢你了——”她往前凑了凑，“你要不要跟我去见见我妈？”

　　“好啊——”

　　苏简想说，什么样的人能发明出这种古代科技啊，这东西和阿护说的古代遗产有什么关系？她还没把脑子里的想法组织成语言，就被打断了。

　　门开了。

　　阿凯臭着脸站在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她看了看苏简，身上裹着那讨厌的红色结晶，半躺在沙发上。又看了看那个红毛，正凑在苏简面前，笑得跟向日葵似的。

　　她的眉毛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