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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W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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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斜地穿过落地窗,阿凯躺在沙发上,举起那块血色的石头碎片。阳光打在上面,就像落进一口枯井,一点反射都没有。
从那个狼人的身体里刚挖出来的时候,这东西边缘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现在只剩一片沉甸甸的血色,搁在手心里跟河滩上随便捡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那天,其实我感觉到了。”阿护忽然说,尾巴尖从她手腕上滑下来。阿凯转头看它。
阿护的耳朵往后压了压。“但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疯了。之前那个人就是很普通地上班、下班、周末遛狗,什么异常都没有。”
“你还得多修炼啊。”
阿凯打趣道。她把碎片翻了个面,指腹蹭过断口的边缘。指尖渗出几缕黑血,顺着碎片表面爬过去,裹了一层,严严实实的。她把它收进夹克内兜,又挠了两下阿护的下巴,拎起琴盒出了门。
周五晚上,阿凯唱了几首新歌。瑞文写的曲子,亚历克斯编的和声,伯纳德填的词。台下时不时传来掌声,新歌的反响不错。表演结束后,他们还没收拾完,文森特已经在吧台后面冲他们招手了,一脸神秘兮兮的。
“过来过来,都过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凑到吧台前。阿凯拉了把高脚凳坐下,伯纳德胳膊搭在吧台上,亚历克斯从瑞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大叔,什么情况?”亚历克斯问。
“前两天我接到个电话,说是什么W集团文化事业部,要给午夜阳光出专辑。我当时以为诈骗,挂了一次。”
“然后呢?”
“然后他们解释说,是什么‘前瞻性投资’。”文森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拍在吧台上,上面记了个电话号码,“录音棚、混音、宣发,全部他们出钱。”
“真的假的,咱们要出道了?”伯纳德难以置信,“W集团怎么认识咱们啊?”
“也许他们里有谁来喝过酒呢,就被我们的表演迷住了。”亚历克斯说。
“自恋狂。”瑞文小声说。
“他们还说要赞助咱们之后的演出呢……”文森特说,“听起来太像诈骗了。”
“演出的话,咱们还缺个键盘。”亚历克斯才不管什么诈骗呢,先一脸陶醉地畅想起来了,“大叔你得出山了。”
“我当经纪人。”文森特把围裙解下来,对折了一下放在吧台角落,“我可不露脸。”
亚历克斯转头看阿凯。“那你顶上。你钢琴比吉他弹得好多了。”
“不要,键盘不帅。”阿凯说。
瑞文头也没抬,丢了一句:“你站那儿就很帅了,跟弹什么琴没关系。”
亚历克斯不服。“还能有我帅?”然后拍了一下吧台,“那就这样,周末录音棚,谁也别迟到。”
苏简是周六下午到的录音棚。她在门口站了几秒,调音台旁边的监听音箱正放着刚才录的一段吉他,伯纳德的音色,暖洋洋的,从门缝里漏出来。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亚历克斯第一个看见她,鼓棒往上一指,差点打到瑞文的后脑勺。
“好久没见小简了!你都不来酒吧了,阿伯上次还问你呢。”
伯纳德在谱架后面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承认还是敷衍。
苏简笑了笑,在阿凯身边坐下。调音台旁边堆着几张谱子和半瓶矿泉水,谱子上画满了铅笔做的记号,有一个箭头指向副歌的和弦,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轻点。
亚历克斯凑过去。“说真的,这么优秀的还很正经的朋友,你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就在酒吧认识的呗。”阿凯抬眼看他,“你也能认识。”
亚历克斯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被瑞文从后面拍了一下后脑勺。“别杵那儿,调你的鼓去。”
录音很顺。阿凯换到钢琴前面的时候,亚历克斯在鼓后面冲她挤眼睛,她假装没看见,手指落下去,前奏从指缝里淌出来。伯纳德弹到副歌的时候闭着眼睛,脚踩拍子,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撞到谱架,瑞文在旁边伸手稳住了,看都没看他一眼,手收回来继续拨弦。录到第三遍的时候调音师比了个OK的手势,说这条过了,再补一个钢琴solo就行。
拍宣传照的时候亚历克斯非要站最右边,说那个角度显脸小。伯纳德被推到中间,手里拿着吉他不知道怎么放,一会儿横着一会儿竖着。折腾了一会儿,最后是亚历克斯蹲在最前面比了个手势,伯纳德站在后面一脸憨厚地笑,瑞文背着贝斯侧着身、一副很拽的样子,阿凯站在最左边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有一点弧度但不太明显。
苏简在外面看着他们笨拙的样子,感觉自己没白来。
收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文森特上午来了一趟又走了,毕竟歌可以不唱但酒吧不能关门。伯纳德作为唯一的长辈说要请大家吃饭,阿凯借口说跟苏简约好了,说了句“我先走啦”,就拉着苏简出了门。
录音棚藏在两棵老槐树后面,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这种老房子河边上还有一溜,咖啡馆、餐厅,青砖黛瓦底下卖拿铁,看习惯了也不觉得别扭。她俩在旁边挑了家风格古朴的餐厅,露台的位子正对着水面,河对岸的楼群亮起零零星星的灯。
吃完饭沿着河边溜达。二月的晚上还有些凉,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味道,苏简把手插进阿凯的夹克口袋里。走了一会儿拐到大马路上,阿凯伸手拦了辆出租。
到家洗了澡,两个人累了一天,躺到床上就不想动了。
“比你上次计划的约会好多了。”苏简说。
“我也反思了很久好吧。”阿凯笑着说。
第二天下午,汉娜久违地来作客。门铃响的时候阿凯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苏简去开的门。
电视里在放一个音乐节目,舞台上几个年轻人又唱又跳的,阿凯看得入神。汉娜换了拖鞋走过来,她挥挥手跟她打了个招呼,但没转头,像是生怕错过了电视里什么细节似的。
“萝拉呢?”
“在楼上收拾屋子。”苏简说。
汉娜挑了下眉毛。“她竟然会主动干家务,他爸知道了一定会很自豪的。”
阿凯盯着屏幕,随口接了一句。“你告诉他,大小姐还在便利店打工呢,看看他自豪不。”
汉娜笑了一声坐在阿凯旁边,看电视上放的什么、让这个始祖都看得这么入神。她拿起桌上的雷碧饮料喝了一口,刚要评论两句,萝拉就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包装纸是深蓝色的,还用丝带系上了,蒙了一层细细的灰。盒子本身没多大,一只手能托住,萝拉的手指在上面留了三个清晰的指印。
“在安妮房间的角落里找到的。”萝拉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抽了张纸擦擦手。
苏简凑过来看了一眼。深蓝色的包装纸上印着暗纹,凑近了才能看出来是玫瑰花的图案,一朵一朵连在一起,边缘已经有点模糊了。
阿凯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小半杯葡萄酒,踱着步子走回来。汉娜刚想说,“你怎么大白天有兴致喝酒了”,就看她走着走着脚在茶几腿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酒杯里的红酒泼出去,正好浇在盒子上。深蓝色的包装纸洇开一大片,暗红色渗进玫瑰花纹里,颜色变得乌糟糟的。
“糟糕。”阿凯说,然后看向萝拉。
萝拉愣了一秒,猛地跳起来。
“哎呀擦不掉了!只能撕掉包装了,不然里面都湿了!”
她撕包装的动作快得不像是在抢救,倒像是在拆生日礼物。包装纸嗤啦一声撕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水晶球,底座是深色的木头。球体里面的液体还清澈着。萝拉把它举起来晃了晃,液体轻轻一荡,颜色就开始变了。从琥珀色慢慢转到淡紫色,里面飘着细小的亮片,像冬天隔着玻璃看的雪屑,一颗一颗往下落,落到底又浮上来。
苏简伸手接过来,端详了一会儿。水晶球的底座侧面刻了一行很小的字,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To the woman who lights up the room。
“还有东西呢。”
萝拉又从盒子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打开看了一眼就憋不住笑。憋得脸都红了,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念课文似的腔调开始念。
“没想到在这个不起眼的夜大能遇到你。能和你这种有品位的女人一起讨论酒店管理、一起品酒,我感到很荣幸——”
她拿着纸的手都在抖。
“一起品酒!这人写情书怎么跟写求职信似的。”
“快继续念。”汉娜催促道。
萝拉往下扫了几行。“希望下次还能一起上课,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课后要不要去喝一杯——哦这儿有个墨团,沾了一下。字也太丑了。”她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是空白的,又翻回来,“落款是个英文名,写得歪歪扭扭的。”
阿凯手里还拿着那个空酒杯。夜大。酒店管理。品酒。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安妮每次出门前站玄关照镜子、涂口红,阿凯还以为她是去狩猎、约会、或者解决点什么事。结果竟是在夜大的教室里坐着,和不知道什么人讨论酒店管理。
“难道安妮姐所谓的自由生活——”萝拉愣了两秒,忽然转头看向大家,“是去河中岛的酒店当经理了?”
“怎么可能,那文森特大叔知道安妮走了,伤心好几天呢。要是她还在灰木,他早就关了酒吧跑去酒店卖酒了。”阿凯说。
苏简一只手指戳着下巴,回忆道:“怪不得上次她看我写作业,看了半天呢。”
“怪不得之前总看她背大包出去呢,”萝拉说,“我还以为她是跟黑社会打架去了,合着里面是教材啊?”
“那黑社会倒也不是假的。”汉娜随口说道,然后看见大家惊诧的眼神又继续补充,“我们的人拍到她跟他们在一块的照片来着。”
“那你也不管管?”
“唉,我想管没用啊,上面不想。”汉娜叹着气说,“不过他们这几年老实点了,我怀疑是安妮干的,虽然我没有直接证据。”
“是呢,酒店管理不也是管理吗,管黑社会和管大堂经理也差不多。”萝拉点点头,又漏出一点笑。
阿凯被她们逗得不行,主要是这个事跟那个安妮反差有点大——那可是冷冰冰凶巴巴的安妮,就是那个如果知道自己东西被偷偷拆了,一定会用眼神把她杀几百次的那个安妮……阿凯咽了下口水,开始想一些实际问题。半晌,她手心摊开,一簇黑色的火苗跳起来,没有温度,安安静静地烧着。手一挥,火苗舔上纸角,把所有证据销毁,连一点灰都不剩。
萝拉本来想把这么漂亮的水晶球放在壁炉上,不小心扫到那个烟灰缸,心想——算了,放书架吧,不然真成什么贡品了。她把水晶球塞进书架的一个格子里,跟她那些宝贝艺术品在一块。退后两步看了看,还挺搭的。
“安妮姐,都走了快三个月了。”她自言自语似的,“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肯定过得很好。”汉娜说,“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阿凯看着壁炉上那个烟灰缸。里面的烟灰早就被风吹干净了,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底。其实,她有几次非常想感应一下安妮在干嘛,但还是忍住了,只知道她现在离她们很远。
“她还会回来吗?”苏简问。
阿凯靠在沙发里,声音不大。
“会吧。”
因为这是她的家——她们的家。
水晶球里的琥珀色的液体安静下来,慢慢地,最后一颗亮片也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