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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苏简和阿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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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拉上楼之后,客厅安静下来。苏简把茶几上的糕点盒子收好,把照片拢了拢夹回书里,阿凯在旁边站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灯关了,只留了壁炉旁边那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缩成一圈,刚好打在楼梯口。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经过二楼的时候萝拉的房门底下透出一条光,还能听见她在里面走来走去的声音。阿凯没停,苏简跟在她后面,脚步很轻,两个人上了三楼。
进了房间,苏简把蓝宝石项链摘下来搁在桌上。然后抬手摸到后脑勺,把那根深色的发簪拔了。头发散下来,落在米白色衬衫的领子上。她甩了甩头,手指插进发根松了松头皮,吁了口气。戴了一整天,头皮都绷紧了。她把发簪放在项链旁边,拿起叠在枕头上的睡衣,往浴室走了两步。
阿凯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也不松。苏简停下来,回头看她。阿凯没说话,手指往上滑了一点,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脉搏跳得很快。
“折腾一天,我身上都是灰。”苏简说。
阿凯挤了挤眼睛。“没关系。”
她往前凑了半步,另一只手搭上苏简的腰侧,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声音压得很低,带点不正经。
“要体验一下吸血鬼的洗澡方式吗?”
苏简的耳朵尖红了。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阿凯的指尖渗出几缕黑色的血,凉丝丝的,顺着苏简的手腕往上爬。先是手腕内侧,然后是前臂,绕过肘关节,攀上肩头。那些细线贴着皮肤游走,分叉,再分叉,爬上锁骨、后背、腰侧,绕过小腹。每一条都有自己的意志,在苏简身上画着看不见的轨迹。
随着那些细线的游走,苏简的呼吸一下一下从身体深处挤出来,每次呼出去都带着一声闷在嗓子里的哼。她抓着阿凯的肩膀,手指陷进T恤的布料里。黑血从后颈滑到脊背,一节一节往下数,像第一次在黑蛇幻觉里那样。但这次没有荆棘,没有刺痛,只有凉丝丝的滑腻,和她闭上眼睛之后那一片慢慢涌上来的暖。
那些细线越走越密,钻进她身体每一处她自己碰不到的地方。腰窝、膝弯、脚踝内侧。苏简的膝盖开始发软,整个人挂在阿凯身上。黑血绕过小腹的时候她猛地抽了一口气,身子缩了一下,又被阿凯的手臂箍住。阿凯托着她往后退了半步,腿弯碰到床沿,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旅途的灰尘被卷走了,黏在皮肤上的汗和疲惫被一点一点拆散。但黑血没停。清洁早就做完了,它们渗了进去,在找更深的东西。苏简的脚趾蜷起来,小腿绷成一条线,嘴微微张着,声音断在喉咙里出不来,变成一下一下短促的气声。身体正在往一个点上收,每一寸都在收紧。
阿凯低下头,嘴唇贴上苏简的脖子。
牙齿刺进去的瞬间,苏简的身子猛地绷紧。她闷出半声,剩下半声碎在嗓子里,手指攥紧阿凯的后背,指节发白。然后整个人一下子软了,陷进床单里。
阿凯吸了一口,滚烫的血顺着喉咙下去,她整个人跟着烧起来。后背窜上一阵麻,说不清是谁的。这感觉太好,她没忍住又吸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再吸我就晕了。”苏简的声音哑哑地飘着,带着笑。
阿凯舔了舔嘴唇,把额头抵在苏简的锁骨上,意犹未尽。灯光照着苏简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和脖子上那层薄薄的汗。阿凯的手动了动,黑血覆上去,把那汗珠也吸走了。然后又沿着小腹往下走了一截,在苏简害羞的惊呼声中,又不紧不慢地收回来。
苏简在阿凯的怀抱中平复了一下呼吸,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滑溜溜的,真的像洗完澡一样,有一股很淡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阿凯身上那股旧书和原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尽管如此,她还是去浴室冲了一下,换了睡衣出来。头发还没擦,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肩上洇了两小块深色。阿凯靠在床头,换了上次她们一起逛商场买的那套睡衣,深灰色,领口有一圈很细的白边。
阿凯靠在床头,拍了拍自己前面的位置。苏简走过去坐下,背对着她。阿凯的双手拢住她的头发,从发根往下顺,一遍,两遍。掌心走过的地方,湿意就收了,头发慢慢变回蓬松卷卷的样子。暖烘烘的,苏简往后靠了一点,整个人陷进阿凯怀里。
“吸血鬼可真方便。”
阿凯没接话。她的手指还停在苏简的头发里,从发根往下慢慢梳,一下,两下,动作越来越轻,然后手停住了。胳膊收紧了一点,把苏简往怀里又拢了拢。鼻尖贴上了苏简的后颈,蹭了蹭。不像刚才烘头发那样干爽,这回带着点重量,嘴唇几乎碰到皮肤,呼吸一下一下拂在碎发上。
苏简的身体绷了一下,心跳快了两拍。她没动,让阿凯蹭了一会儿。然后在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快之前,侧过头,手抬起来,摸了摸阿凯的脸。手指从颧骨滑下来,停在下颌线,手心是热的。
“该睡觉了。”
声音很轻。阿凯的手松开了,苏简掀开被子钻进去,把她的手臂拽过来当枕头。大概是太累了,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床头的台灯还亮着,光缩成一小团。阿凯看着她熟睡的脸,刚才的感觉还在心头萦绕。她知道,苏简又在“控制激情”了,怕她厌倦什么的。还有那些魅惑啊、人类和吸血鬼的时间不一样啊之类的“理论”。阿凯不是不懂,只是不知道把这些往哪放。就像皮肤下面有根小刺,平时没什么感觉,翻个身就扎一下,你还拿它没办法。
不过,让她高兴的是,苏简还在往前走,还在想办法。她想起刚才偷听到的苏简跟萝拉说那些做实验啊、抽血的谈话,不由得笑了一下。
“真是个聪明的小傻瓜。”
阿凯低下头,在苏简额头上亲了一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苏简七点半醒了。阿凯还在睡,侧着身子,被子只盖到腰,后背随着呼吸慢慢起伏。苏简没叫醒她,洗漱了一下,穿着睡衣下楼想找点吃的。
正好萝拉从房间出来,已经换上了便利店的工服,头发匆匆扎着。苏简没见过萝拉穿成这样,便利店的工服,粗布料子,肩膀那里还大了半号。平时那个娇气的大小姐套在这身衣服里,看着有点好笑。但她注意到萝拉眼睛底下两团淡淡的青,笑意就收回去了。
“你没事吧?”
“没事。”萝拉摆了下手,步子没停,“我先走了。”然后噔噔跑下了楼,拎起门口的帆布袋,门一开一关,人就不见了。
苏简在楼梯上站了几秒。她总觉得萝拉怪怪的,但还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早餐就是那个“枣泥派”。吃完收拾好,又从架子上挑了张唱片放进唱片机,声音拧得很小。然后随便抽了本书,窝进沙发里翻看,打算度过一个悠闲的上午。
阿凯中午才从楼上下来,头发翘着一撮,晃进厨房倒了杯水。
苏简看她懒洋洋的样子,呆呆的很可爱。阿凯的睡眠像个谜,有时候好像一晚上不睡也很精神,有时候白天窝在床上眼睛都懒得睁开。
“一会儿要出门,跟之前住一起的师妹约了晚饭。”阿凯出来的时候,苏简说。
“嗯。”
苏简又看了一会儿,去房间里换上一件白色的假两件衬衫,套上风衣就出去了。她走之后,屋子里就只剩唱片转完的沙沙声,阿凯又换了一张新的。
晚上,萝拉从便利店下班回来,把工牌往茶几上一拍,拧开饮料瓶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去大半。
“怎么着,工作不顺?”
阿凯一边看瑞文给她的新歌乐谱,一边问。
“哎,一言难尽,我嗓子都冒烟了。”
“哦,那算了,我还想教你点小把戏呢。”
“不不,我不累!”萝拉放下饮料,眼睛亮了。“是教我飞吗?”
“差不多。”
两个人站到客厅中间,把茶几往旁边推了推。阿凯站在萝拉对面,双手交叉在胸前。
“飞。”阿凯想了想,整个人微微浮起来半寸,又落回去。“大概就是这样。你自己试试。”
萝拉闭上眼。脚底下什么都没有。她睁开一只眼偷看阿凯,阿凯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敲着胳膊。
“你再说一遍怎么弄?”
“就是——”阿凯停了一下。她也不知道怎么弄。她就是会。“你就——感觉一下,把自己往上一提。像——”她找不到词。“往上就是了。”
萝拉的表情更困惑了。
又试了几次。脚底下什么都没发生。萝拉整个人纹丝不动。
“感觉有了——”
“你脚没离地。”
萝拉又憋了一阵。第四次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脚后跟离了一瞬又落回去。她自己没反应过来,阿凯手指停了。
“刚是不是——”
“不是。”阿凯叹了口气。
萝拉的动作停了。她看着阿凯,嘴角往下拉了一点。没说话,但那股泄气的劲儿从肩膀到膝盖一下全塌了。
“换一个吧。”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阿凯看了她一眼,手心摊开,一簇黑色的火苗跳起来,火光没有温度,在她指尖安静地烧着。
“试这个。”
萝拉伸出右手。闭上眼睛,过了大概五秒,掌心里啪地一声亮了一团火。黑色的火苗不大,但是稳。不像刚才那团晃悠悠的雾,这颗火苗安安静静地蹲在她手心里。
阿凯眼皮抬了一下。
萝拉盯着自己手心里的火焰,嘴角慢慢翘起来。她试着让火苗变大,收缩,再变大。黑色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染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颜色。
“你倒是挺有天分的。”阿凯靠在沙发扶手上。
萝拉把火苗收回去,又放出来,收回去,又放出来。玩了好几次才收手,手心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她转过身看着阿凯,语气轻快,随口一问。
“怎么突然想起来教我了?”
阿凯把茶几推回原位。
“万一我不在了呢。”她把乐谱捡起来,翻了翻,声音不大,跟刚才说“再试”一个调。“你得自己照顾自己。”
萝拉站在原地。手里那点火苗的余温还没散,但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她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四遍,每一次都只听到同一个意思。
“什么叫你不在了。”她的声音有点紧。
阿凯抬起头,看见萝拉的眼眶已经红了,忍着,嘴唇抿着,下巴在抖,拳头使劲攥着。
“你去哪。”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要丢下我?”
阿凯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只是万一。但萝拉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刚学会的火苗,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
她不明白萝拉为什么忽然反应这么大、看起来那么悲伤。只是,这时她想起安妮说过,“对那个可怜的孩子好点”。
阿凯叹了口气,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手落在萝拉头顶,又拍了拍。
“哪也不去。”她说,“就是怕你以后又把自己饿晕了。”
萝拉的眼泪慢慢地、一颗一颗往外滚。她无声地抽泣了一会儿,抓起阿凯的另一只手。
“主人。”她含含糊糊地说,“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然后轻轻咬住了她的手指。
阿凯能感受到指尖被尖牙划破了,血流了出去。她看着萝拉还沾着泪珠的睫毛,忽然想,也许能永远陪着自己的,就只有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