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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萝拉收拾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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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拉在后院收拾。太阳偏到西边那棵树的枝桠里,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洒在石板地上,一块亮一块暗的。她蹲在花坛边上浇完了最后一排花,水壶里的水正好用完,一滴不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叶子,把水管卷好挂回墙上的钩子。
墙角那个猫窝,本来是给阿护准备的,它从来没进去过——阿护只会在沙发上、地毯上忽然出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趴在那里了,走过去才发现脚边一团黑的——倒是偶尔有流浪猫来睡。猫窝歪了一冬天,被雨水泡塌了一个角,她把垫子抽出来在围墙上拍了两下,灰尘在阳光里炸开一团,萝拉眯起眼睛挥手徒劳地扇了扇。猫粮碗已经空了,她又给倒了一些,空罐头盒捡起来,跟花坛里的枯枝拢在一块,等下一起扔。
弄完这些她从前门绕回来换鞋,发现客厅没人,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五点了。今晚苏简回来,阿凯应该是去接了。
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浇完花的手,指尖沾着泥,指甲缝里还有点绿。她去厨房洗了一下,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来开始擦指甲,擦完左手擦右手,擦得特别认真,大拇指和食指夹着一张纸巾的一个角,像在便利店擦货架上的罐头那样,一道一道地撸过去。
小黑不知道从哪溜出来了,沿着沙发扶手往前拱,脑袋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萝拉低头看了它一眼。那双金灿灿的眼睛眨巴眨巴,尾巴在桌子上左右甩了两下。阿福也从楼梯扶手上飞过来落在她膝盖上,展开一边翅膀戳了戳她的手腕。她伸手摸了摸小黑的头,没说话。阿福又戳了一下,她把它的翅膀轻轻拨开了。
小黑在她左手腕上缠了一圈,又爬走了。阿福扑棱了一下翅膀,爪子勾住了吊灯的链子,链子晃了两下,反射夕阳的光,在天花板上荡出一圈歪歪的边。
那个灯是后来换的,灯罩比原来那个小一圈。她忽然想起那天,汉娜从窗户冲进来,巧克力和圣女果踩了一地,红的黑的,沙发上的靠垫飞到半空又落下。她扑过去护唱片机的时候,汉娜从后面揪住她后领把她摔到椅子上,银手铐锁在椅背上。那会儿屋里拆得稀巴烂,每个角落都有声音,汉娜在吼,她在叫,阿福和小黑扑棱着翅膀到处躲。
现在这个客厅,灯是新换的,壁炉的玻璃也是新换的,书架重新摆过,唱片一张一张捡回来按字母顺序排好了。从那之后发生了好多事,吸血鬼、守护灵、狼人,又出了个结晶。
“全是怪事。”她嘟囔了一句。可不真的全是怪事吗。
萝拉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喝了一口,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放,两只手撑在水池边上,甩了甩脑袋。怎么跟优等生一样想这些没用的。她把水喝完了,把杯子冲了一下扣在沥水架上。感觉嘴里没什么滋味,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碳酸饮料,然后来到客厅,把壁炉烧起来。
屋子变得暖洋洋的时候,门响了。
苏简进来的时候拖了个小箱子,萝拉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她肩上披了件浅卡其色的薄风衣,没系扣子,走起来的时候衣摆轻轻往后飘。里面是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着一颗,脖子上挂着那条蓝宝石项链。下身是深蓝色的百褶长裙,脚上踩了双平底鞋。头发松松地挽了起来,在脑后低低地盘了一个髻,用一根深色的发簪别着,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弯弯的,勾在脸颊旁边。
阿凯跟在她后面进来,手里提着苏简的另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哇哦。首府回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萝拉走到门口,接过了苏简的箱子。
苏简低头换鞋,嘴角往上翘了一点。那双狐狸拖鞋并排摆在玄关正中间,她脱了鞋套进去,然后直起身子,对萝拉笑了一下。
“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萝拉跟着她们俩,把箱子拎到沙发那边,又问,“你哥婚礼好玩吗。”
“人挺多的。”苏简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背上,阿凯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带了吃的,首府的特产糕点,我嫂子塞的。”
萝拉凑过去拆袋子,拆了两层塑料袋,打开最上面那个纸盒。酥皮糕点,撒了白芝麻,一股奶香味。她抽了一张纸,拿了一块咬下去,果然酥皮不停地往下掉。
“里面是枣泥?”
“嗯。”
阿凯伸手拿了一块,翻过来看了看,咬了一口。“这不就是枣泥派。”
“不是派——”苏简刚开了个头,阿凯已经嚼完了。
“跟派差不多。”
萝拉又拿了一块,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俩人,嘴角没压住。
苏简从包里翻出一叠照片搁在茶几上。“我哥洗了一堆,非要我带回来给你们看。”
第一张是教堂门口,嫂子穿白色婚纱,哥哥西装上别着深红色的花。萝拉拿起来凑近看。阿凯翻了翻,翻到一张灌酒的,新郎脸已经红了,还在举杯。
“结婚都干点什么?”阿凯忽然问,“就穿婚纱、进教堂、喝酒?”
苏简看了她一眼。“还有致辞。双方父母讲话,新郎新娘讲话,然后大家鼓掌。”
“你爸妈讲了?”
“讲了。我爸非要脱稿,谁也没想到他讲的是从博弈论角度分析婚姻是一种长期合作均衡——”萝拉听到这已经笑得不行了,“——然后我妈把他拽下来了。”
“你还真是你爸的女儿。”萝拉说。
阿凯把手里那块糕点剩下的部分塞进嘴里,嚼完了,轻轻撵着指尖的碎屑。
“……你想有这么个仪式吗。”
声音不大,跟刚才问结婚都干什么一个调。但问完之后她没看苏简,在拍茶几上最后一点碎屑。其实已经拍干净了,她的手指还在桌面上划了两下。
苏简看着她的侧脸,嘴唇抿着,好像浑身不自在。
“仪式倒是无所谓。”苏简笑了笑,“不过我想看你穿婚纱,肯定很好看。”
阿凯的手指停了,耳朵有点红。
“我才不呢,麻烦死了。”
“你上台演出化妆穿裙子就不怕麻烦啦。”萝拉又说。她越来越喜欢看阿凯吃瘪的样子。
阿凯瞪了她一眼。“那是演出。”
“婚礼也是演出,仪式本质上是一种信号传递。”
阿凯看着苏简,那个表情介于“你在说什么”和“好吧你说得对”之间,嘴角往下压着但另一边的眼角在往上抬。
“这是你说的还是你爸说的?”
阿凯笑了,苏简和萝拉也笑成一团。
苏简起身去把箱子里剩下的东西拿出来。萝拉跟着过去,顺口问了句:“上次那个血,你研究出什么了吗?”
苏简摇了摇头。“显微镜倍数不够,什么都看不出来。”她把箱子合上,想了想又问,“你们猎人那边,怎么化验克星体质的?”
“啊?”萝拉愣了一下,“就是用吸血鬼的血做成试纸啊,碰到克星的血会变色。”
“那试纸怎么做的,设备能看看吗?”
萝拉眯起眼睛。“你想干嘛,抓我去做实验?”
苏简没接茬,但她脑子里已经在转了:既然显微镜看不见,换个思路,用阿凯的血做个对照,跟萝拉的血放一块比一比,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
客厅的灯很亮,茶几上那盒糕点已经下去了一半。阿凯从厨房端了两杯茶水出来,一杯放在苏简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坐回沙发上。苏简把那杯水往旁边挪了半寸,怕洒在书上。阿凯看见了,伸手把那摞书往茶几里面推了推。
萝拉在旁边看着阿凯推书的手势,很自然的,就像挪一下不会挡到杯子。然后她站起来说去洗个澡。
“你刚浇完花还没洗?”阿凯看了她一眼。
“这不还没来得及嘛。”萝拉往楼上走,走了一半回头说了句:“优等生,明天把那盒绿色的打开尝尝,我说的是抹茶那个。”
苏简抬头说好。萝拉转回去继续上楼,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的,不怎么响。
萝拉洗完澡出来,头发包着毛巾,换了件宽大的T恤当睡衣。她坐在床边擦头发,擦完了又吹干。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伸手去按台灯的开关,手指碰到那个按钮的时候停了一下。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透过窗帘缝照在天花板上,还是那条橘黄色的光,歪歪扭扭的,和昨晚一模一样。她把开关来回拨了两下,灯一闪一灭、一闪一灭。然后她松开了手,到底没把灯关掉。
躺下来的时候,头发压在枕头上有点凉,大概是没吹透,但她也懒得动,反正吸血鬼不会感冒生病。她往天花板上那条光看了一眼,把手缩进被子里。楼下有很轻的说话声,隔了一层天花板,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听得出是两个人的声音,一问一答,偶尔静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关灯,也不太想睡,就是觉得这样躺着比坐着好。
到底她还是在灯光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她站在客厅里。屋里乱七八糟的,壁炉玻璃碎了一地,书架倒了,书和唱片散在地上,沙发歪着,靠垫裂开了一个口子,棉絮翻在外面。和那天汉娜来过之后一模一样。
落地窗碎了。风灌进来,冷的,带着一股腥味。她往窗外看,院子的铁栅栏外面蹲着一个东西,很大,毛是灰黑色的,肩膀拱起来比栅栏还高,眼睛是暗黄色的,瞳孔竖着,正盯着屋里。那东西是个狼人。她的脚钉在地板上动不了,嗓子发不出声。那东西站起来,爪子搭上栅栏,铁条弯下去,吱嘎一声。
然后阿凯挡在了落地窗前面。她什么时候出现的萝拉没看见,就是忽然站在那了,背对着她,一只手把苏简往身后拨了一下。苏简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被阿凯挡在身后,手攥着阿凯的袖子。阿凯往前走了一步,踩在碎玻璃上,咯吱一声。窗外那东西低吼了一声,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然后转身跑了,消失在栅栏外面的黑暗里。
萝拉松了一口气。腿软了,想坐下来,地上的碎玻璃硌着脚底。
阿凯转过身看着苏简,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怪事太多了,真烦。”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萝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重,就是平常说话的语气,带一点累。“要是没遇到你,就没这么多事了。”
萝拉的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她张开嘴想说话,什么都说不出来。阿凯已经转回去了,手搭在苏简肩上,两个人往厨房那边走。她想跟上去,脚抬不起来,低头一看,脚踝被碎玻璃围着,一圈一圈的,动不了。
她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睛,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楼下没有声音了,窗外也没有。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