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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威廉求阿凯 ...

  •   周五晚上,阿凯选的歌全是欢快的。一想到明天下午苏简就回来,在台上走来走去的,麦克风架拎起来换了两个位置。台下跟着晃了一晚上,口哨吹了好几轮。

      唱完最后一首,阿凯跳下舞台,和乐队的几个人靠在吧台边闲聊。一聊才知道,每个人都写了新歌。亚历克斯张着嘴,还没消化完,文森特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沓小卡片,一人发了几张。半颗太阳半颗月亮叠在一起。上次在吧台上画的那张概念图,他找人重新设计了一下,印了几张名片。

      “拿着,遇到有钱的塞一张。”

      “我认识最有钱的就是你了。”亚历克斯翻过来看了看,“这纸也太薄了。”

      “印厚了贵。”

      阿凯接过卡片看了一眼。太阳月亮的线条碰在一起,弧度刚好。她把卡片揣进夹克内兜。

      伯纳德把卡片夹进琴盒的里层。瑞文看了一眼,随手塞进手机壳后面。

      “行吧,万一真有人打电话呢。”亚历克斯把卡片折了一下放进裤兜。

      阿凯背起琴盒往外走。二月的晚上,风吹过,带来一件风衣抵御不住的寒冷,对吸血鬼来说倒是没什么感觉,就闻到有股树叶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二十分钟之后,她走回了家,远远看见大宅门口停着一辆车。比路边那种黑色轿车长一截,漆面在路灯底下亮得发黑。车头那个标她从电视广告里见过,荣斯莱斯。车尾还亮着灯,没熄火。

      阿凯皱皱鼻子。一股铁锈掺着动物皮毛的味道,像闷在密闭空间里捂了一整天,是狼人身上的味道。

      她推门进了屋,萝拉坐在沙发上,手臂交叉在胸口,脸上的表情像在便利店被客人递了□□。茶几对面坐了个中年男人,穿深灰色西装三件套,领带结打得紧贴喉结。茶几上两杯茶,一杯没动过,一杯被萝拉端在手里,捏着杯耳,那姿势像是端了半小时就没喝过一口,杯里的红茶早就凉了。

      中年男人听见门响,站起来转过来。动作太快了,膝盖撞了一下茶几腿,茶晃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扶稳眼镜,低下头。

      “林小姐,威廉先生请您去一趟,有要事相求。”

      阿凯把琴盒靠着鞋柜放下。没看他,先看了一眼萝拉。

      “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萝拉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我说你不在,他说可以等,我试着跟他聊了几句,他就翻来覆去一句'等林小姐回来'。无聊死了。”

      阿凯转过来看那个男人。西装料子很贵,袖口的扣子是同色系的金属扣。但她只注意到那股味道。在密闭空间里闻了太久,鼻子有点麻。

      “不去。”

      男人没动。他又低了低头,喉结滚了一下。

      “威廉先生说——上次的事他很抱歉。这次的事关系到W集团在灰木的——”

      “管我什么事。”

      男人张了张嘴。阿凯已经往楼梯走了两步,停住了。

      苏简还得去他们那上班。算了,卖他们个人情。

      她转过身。

      “走。”

      阿凯看了萝拉一眼。萝拉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围巾往脖子上一缠,跟上来。

      车门一拉开,那股味道更浓了。

      阿凯坐进去,窗子按到底。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说。萝拉坐另一边,把围巾拉到鼻子底下。

      车确实比打车舒服,座椅是真皮的,缝线很密,扶手箱上镶了一圈不知道什么木头的饰板。萝拉摸了摸扶手箱上那圈木头饰板。“这车跟我爸那辆彬利差不多。不过他那辆是白的,太土了。”阿凯把胳膊搭在窗沿上,风吹进来,那股铁锈味淡了一点。

      想起很久以前从黑社会少爷手里讹来大宅的时候,客厅的壁炉上摆了一排奖杯,有个最大的是纯金的,后来让她拿去熔了。那个少爷也喜欢真皮沙发。

      车拐进W集团的地下车库。中年男人刷卡,铁栅栏升起来,车灯照在水泥柱上,影子一晃一晃。

      电梯上了顶楼。走廊铺了深红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冬天的森林。

      “这装修——”萝拉仰头看了一眼水晶吊灯,“跟老爸公司比还是差点。”

      中年男人假装没听见,引着她们走到一扇双开门前。门没关严,里面有人在说话。

      “分公司的季度报告还没交,酒店的运营……”

      有人嘟囔了一句。“老大,这算加班吗。”

      威廉没理他。

      阿凯伸手推开了门。

      威廉站在落地窗前。外面是灰木市的夜景,一片一片的灯光铺到山脚下。他对面站了四个人,都穿着差不多的深色西装,像是开会开到一半。

      威廉抬起头,看见阿凯,刚要开口。那四个人就转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门口两个陌生人,然后有人皱了下鼻子,另一个喉结滚了一下,像咽下去什么发苦的东西,是吸血鬼的味道。然后四个人眼睛一起变了色,其中一个把领带扯松,脖子上的皮肤底下有什么在鼓动,接着四个人同时动了。

      威廉猛地吼了一声。“你们想死——”他话还没说完,四道影子已经从四个方向围了上来。

      阿凯站在门口,萝拉往她身后缩了半步。阿凯挑起了一边眉毛。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她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红色,像两滴血滴进了水里,整颗眼珠洇开。走廊的灯光打到她脸上,瞳孔里那一点红像烧着的炭。

      她手指动了动,一只黑色的大手像影子一样出现在他们脚下,然后往边上一挥,四个狼人像灰尘一样被扫到墙边去了。吊灯晃了一下,水晶挂件叮叮当当碰在一起,威廉的办公桌上的文件飞了一地。

      威廉的脸色沉下来。他走到阿凯面前,皮鞋踩在碎纸片上沙沙响。

      “始祖阁下,我很抱歉。他们——”

      “别那么叫了。”阿凯打断他,“叫我阿凯就行。”

      威廉低着头没作声。

      “找我什么事。”

      “请跟我来。”威廉往房间深处走。

      密道的入口在书柜后面。威廉摸了一下书脊上某个凹槽,柜子无声滑开。走廊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走。头顶是日光灯,照得墙上的白瓷砖泛蓝。他们走了半分钟,前面传来了声音。

      嘭。嘭。嘭。

      每一下都像骨头撞在墙上,带着震动,墙上的瓷砖缝里有细灰簌簌往下掉。

      阿凯的脚步没有停。

      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防爆玻璃,有三层叠加的厚度,边缘用铆钉封在合金框架里。透过玻璃能看见房间里面,灯管被砸碎了只剩一盏,忽明忽暗的光像快要断气的心电图。墙壁上全是抓痕,白色的墙皮翻起来露出灰色的水泥。角落里有铁链,断裂的链环散在地上,断口参差不齐,硬生生挣断的。

      那个狼人站在房间正中间。身上还挂着破布片,赤着脚踩在碎玻璃上,脚底在流血,看不出伤口在哪。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双充血的、浑浊的红眼睛,和阿凯那种不一样。眼眶周围的血管暴起来,像几条蚯蚓钻在皮肤底下。嘴角有白沫,混着血丝,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他看见玻璃外的阿凯。发出一声低吼,从肺底挤出来的气,喉管里咕噜咕噜像在开水。

      “这个兄弟。”威廉站在旁边,声音低下去,“月初突然发了疯。咬了一个同类。”

      “咬脖子?”

      “对。”

      “狂犬病?”萝拉从阿凯身后探出半个头。

      威廉没有接这句话。

      阿凯盯着玻璃后面的狼人。那个狼人往玻璃这边冲了一步,拳头砸在防爆玻璃上,闷响把空气都震了一下。玻璃没碎,但他的指节直接歪了,骨头错位戳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回阿凯,嘴里继续咕噜咕噜。不觉得疼。

      阿凯把手按在玻璃上。

      黑色的液体从她手心渗出来。比血浓稠,黑得像墨,在玻璃表面蔓延开。那些细线顺着玻璃的纹理爬,分叉、再分叉,像黑色闪电被定格在画面里。它们找到了最薄弱的点,比砸上去精准得多。防爆玻璃在铆钉那里先裂了一道口。整块玻璃从中间碎开,从中心往外炸出一个洞。

      玻璃还没落地。狼人从破洞里冲出来。冲到阿凯面前半米的距离,停了。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始祖的目光让他没法再往前迈一步。腿在抖,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着。

      黑色的血液从阿凯脚下蔓延过去。缠住他的脚踝、膝盖、手腕,往上收,收紧。狼人张开嘴想嚎,血线钻进他的喉咙,把那声嚎叫压回去。他的身体绷成一张弓,全身肌肉都在抽搐。额头上青筋鼓起来,汗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阿凯伸出手,那些钻进他身体的血线沿着血管,找到了不属于那个身体的异物。它们把那个东西裹住,往外拉。狼人的胸口鼓起来一个包,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张开嘴,这次能发出声音了,像被呛住了,喉管里漏出的气声。然后那个东西从皮肤破出来,带着血丝裹在黑色血液里。

      阿凯摊开手掌,掌心躺着暗红色的晶体碎片,只有指甲盖大,边缘不规则。能看到晶体内部有一丝更深色的暗纹,像血痂残留在伤口最深的地方,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阿凯盯着那块碎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合拢手指,收进夹克内兜。

      “他会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阿凯说完,就转身往外走。威廉跟着她,把她们送到了电梯口,阿凯说她们自己回家,威廉只好把她们送到公司大门。

      “……谢谢。”

      阿凯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了。摸了一下内兜,转身,一张卡片甩过来,带着一股力道,在空中几乎没翻,直直切向威廉胸口。

      他堪堪接住,卡片边缘在掌心硌了一下。

      阿凯勾了勾嘴角。

      “谢就拿出点诚意。”

      威廉低头看手里的卡片。太阳和月亮叠在一起,纸确实有点薄,透过光能看到背面印的电话号码。威廉扶了扶眼镜,以为自己看花了。

      “Black&White 联系人:文森特?”

      阿凯和萝拉走出大楼。外面路灯比来的时候亮了一档,已经深夜,街上基本没什么人了。萝拉折腾这一趟,现在又累又困,可是这个时间,打车都难。

      “还是那个车好啊,真皮座椅——”

      “没骨气。吸血鬼坐什么豪车。”

      “那坐什么?我可走不动了。”

      阿凯没回答。拉住萝拉的手腕,往旁边小巷子里一拐。忽然,她被一股神秘的感觉包裹,似乎飘了起来,又好像找不到自己的身体。夜色中的霓虹灯变得模糊,一瞬间连空气都好像被压缩了。

      萝拉尖叫了半声,后半声被她自己掐掉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脚已经踩在大宅附近那条街的人行道上了。头顶的树叶动了动,几片干叶子掉下来落在萝拉的头发上,她伸手去摘。

      “等等。”萝拉把叶子丢开,“这好方便。主人你教教我——”

      “好吧,是得教你点防身的技术了。”阿凯说,“毕竟自从那个猫来之后,全是怪事。”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萝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

      “那还不是因为你炸了灯他才来的?”

      “那也是因为汉娜和你把家拆了好吧。”

      萝拉张了张嘴。她本来想接一句:那你也是因为和苏简吵架心情不好吧,还怪我们。阿凯的脸色有点厌倦。她把话咽回去了,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一颗小石子踩在脚底,硌了一下,她低头踢开了。

      两个人回到大宅,阿凯跟她说了声晚安就上楼去了。萝拉一直站在玄关。两双拖鞋并排摆在门口,苏简的狐狸拖鞋,还有她自己的兔子拖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和阿凯一样,没有换拖鞋,就直接上了楼。

      那晚萝拉没睡着,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在天花板上,一条橘黄色的光,歪歪扭扭像她工牌上那张拍歪的照片。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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