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21、第 21 章 威廉本来要

　　“董事长，这是一会儿会议的材料，您先看看。”

　　装修现代的办公室里，威廉的桌子上堆着一沓资料，他推了推眼镜，接过了助理递给他的装订好的几页纸。翻了一遍，他皱了皱眉，这样粗糙、满是漏洞的方案，拿到规建委去，那不是打他的脸吗。他从标题开始、每一行都能提出一个问题，看到最后，他甚至搞不懂这方案到底是给规建委做决策还是他们在这里自嗨。

　　“你先去会议室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随后就到。”

　　助理走了，威廉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去角落里的咖啡机冲了一杯咖啡，走到窗前，一直黑猫无声无息地从窗口飘了进来。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那是阿护，声音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生意不顺？”

　　“还早呢。”威廉倒了些咖啡豆，按下咖啡机的开关，一阵嗡嗡声响起。他拿起咖啡闻了闻，味道不错。“就是有时候感叹，手下都是些没脑子的。”不过，他们从外面买回来的这个自动咖啡机倒是很方便，这些没脑子的手下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

　　“狼人不就这样？要么你就找些聪明人拉他入伙吧。”阿护趴在威廉的老板椅上，晃悠着尾巴。

　　“身为和平守护者，你说这种话好吗？”威廉喝完咖啡，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和衣摆。“对了，好久没看见你了，最近都跑哪去潇洒了？”

　　“一个好玩的地方。”

　　“又是隐私？”

　　“对。”

　　威廉又拿出梳子理了理发型。

　　“那我可去开会了。”

　　他前脚刚迈出去，忽然阿护背上的毛竖了起来。黑猫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刷地跳到了威廉的脚边，伸出爪子拉住了他。

　　“还开什么会啊，赶紧跟我走。”

　　“啊？我——”

　　“有大麻烦了，你惹出来的，快点。”

　　阿护说了个附近的地址，就在河对岸，然后鬼魅一样地消失了。

　　威廉揉了揉眉心，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说出了紧急情况，会议先推迟一下。

　　“哎对了，你让他们跟我一起去。”

　　坐在车上，威廉一路思考了很多种“大麻烦”。但实在是没想到，到了地方，他看见的是一个暴怒的吸血鬼——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就算二十年前和隔壁的公爵大打出手的时候也没见过——那是什么？仿佛有生命一般捕捉猎物的阴影、房间里让人难以呼吸的压力、黑色的火焰。他震惊了。一瞬间，他想起父母小时候吓唬他的那些故事——吸血鬼的始祖、他们的皇帝，体内散发出的巨大阴影把狼人战士尽数吞没，黑色的火焰燃烧了荒原。

　　他一直以为那是大人编来吓唬小孩的，可是——

　　皇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甚至他可能已经死了。威廉咽了咽口水，看见巨大的黑色爪子已经抓住了欧阳——那个温顺的好好先生，怎么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深吸一口气，威廉希望能转移一下这个神秘吸血鬼的注意，用尽了力量说：

　　“始祖阁下，请息怒。”

　　他偷瞄着那个人，看起来也就是20多岁的年轻女性，穿得很随意，就像是一个会出现在CBD的时尚大学生。如果忽略她那通红的双眼和身边蠢蠢欲动的阴影的话。

　　做好了所有的攻击都转向自己的觉悟，威廉双手握拳，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想到，这个吸血鬼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把欧阳扔了过来，放下两句狠话就不搭理自己了。趁她还没反悔，威廉赶紧让兄弟们把这惹事精抬走。

　　他在默默观察那个吸血鬼——她应该是为了救那个女孩才和欧阳起了冲突，女孩醒了之后，居然把利爪和獠牙都收起来了，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威廉摘下眼镜又戴上，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

　　那个女孩——叫苏简，那个吸血鬼——叫阿凯吗？威廉的视线又落到阿护身上。阿护踱着步子蹲在威廉脚边，和他一起看着阿凯和苏简。

　　“真感人啊。”阿护说。

　　威廉看着苏简抱了抱阿凯，还给她擦眼泪——是眼泪吗？两人你来我往的，活像一出爱情喜剧。

　　“你认识？”

　　“啊。”

　　“那你不告诉我。”

　　“人家平时好好的，谁让你那个小弟犯蠢。”

　　威廉刚要继续问。这时，他越过阿凯的肩膀，目光和苏简的相遇了。苏简的脸色带着些震惊——这时候才震惊啊，明明刚才那么大乱子都没什么反应。威廉暗想，能让一个强大的吸血鬼这么在意，这女孩应该也挺特别的。

　　她跟阿凯说了些什么，然后阿凯就走了过来。威廉不由得站直了些。

　　“你就是董事长？”

　　“正是在下。”

　　“苏简的实习考核，还算数吗？”

　　在那目光的审视下，威廉内心一百个念头闪过。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阿凯一脸认真，只能点头。苏简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和他打了个招呼。他思考着下一句话该说点什么，才能让双方体面退场。可是阿凯又不搭理他了。身为董事长，好久没见过别人这么不把他当回事，威廉有些不是滋味，可面对一个强大的吸血鬼，还是自己的人惹了事，这样已经是很好的局面了。

　　苏简问阿凯：“你把我的房子毁了，我刚租没多久啊。”

　　阿凯用下巴指了指阿护：“让他想办法。”

　　“嘿，我才不呢。”阿护又指了指威廉，“让他想办法。”

　　阿凯又看向威廉。威廉说：“没问题，本来我就该负责。回去我会严肃处理这件事，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阿凯听到这话，脸色一黑，只回了一句，“我可不想再见到你们。”苏简拉了她的手，她又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甚至有些害羞的表情。威廉觉得自己都要精神分裂了。他目送着两人离开，几句话轻飘飘地传到他耳朵里——

　　“那我这段时间住哪啊？”

　　“你愿不愿意，住、住在我家？”

　　“……好。”

　　阿凯的手偷偷碰了碰苏简的指尖，苏简的回握住，又往阿凯的身边靠了靠。阿护转头对威廉眨了眨眼睛，然后也跟了出去。

　　这只猫，最近是不是叛变了啊。威廉想。

　　直到两个人影消失在夜色中，威廉刚才咽下去的那口气终于重重地呼了出来——这个看起来客客气气的、跟人类一本正经谈房子和工作的家伙，真的是始祖？算了……有什么事回去再问吧。

　　回到总部办公楼，威廉在大厅里看见了欧阳——跪在地板上，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处。威廉走过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声都清清楚楚。他勉力压下去心里的那股火——方案差劲、会议推迟，下属捅了篓子，自己还被无视——从只言片语中漏了出去，大厅里，狼群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回事？”

　　“那个女孩很聪明，想让她加入我们。”

　　头狼的威严逼得欧阳不敢抬头，说话都没了底气。旁边一个狼人手下听到他这么说，没忍住，从鼻子里喷了口气。

　　“就这样？”

　　“然后被她拒绝了，我才想……让她再也拒绝不了。”

　　“你小子是被拒绝了才生气的吧，我看你也没聪明到哪去。”

　　另一个狼人手下讽刺道。

　　“你这个蠢货肯定理解不了。”欧阳对这些蠢蛋同僚嗤之以鼻。

　　威廉把一根掉下来的刘海用手扶了回去。欧阳一直是他手下比较聪明的那个，也是他着重培养的继承人之一，他甚至觉得欧阳真有什么隐情。但是没办法，惹了不能惹的人，他必须做出惩罚。

　　“……你走吧，以后别再让我在灰木市见到你。”

　　欧阳一脸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

　　“首领，你不会真为了这点事就要赶我走吧？”

　　威廉已经转过身。欧阳还在解释，威廉只好让手下把他拉出去，然后那远去的请求就变成了咒骂，再过一会儿，大厅重新安静下来。威廉给助理打了个电话，交代了两件事：打听一下苏简是谁，给她发无限期入职通知；把她的房子买下来，派工程队修好，墙、地板、窗户全换新的。

　　交代完之后，威廉回到办公室给自己倒了杯咖啡。阿护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还趴在老板椅上，尾巴一搭一搭地晃。

　　“那个阿凯到底是什么人？”

　　阿护打了个哈欠。“睡了几百年的吸血鬼，刚醒，现在在酒吧的乐队唱歌。”

　　威廉差点把咖啡洒了。这几个词拼在一起，他有点恍惚。

　　“……和那边没关系？”

　　“她什么也不知道。”

　　威廉不知今天第几次叹气了，他把阿护拎起来扔到桌上，然后坐下，翻开桌上那份粗糙的方案——想改，脑子里却全是晚上发生的事。活了四十多岁，还真是长见识了。威廉不禁想，一个游离在体系外的、生活低调的始祖，平时都在干什么呢？

　　——而他绝对想不到，那个把正值壮年的狼人当抹布扔的吸血鬼始祖，现在正在为如何邀请一个人类女孩住在她的房间而发愁。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铺进来，把沙发和茶几的轮廓染成银灰色。家里没人。阿凯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理由。

　　“客房好久没收拾了，灰多。”

　　苏简忍着没笑。

　　三楼的卧室还是那个样子，一进去，苏简就回忆起上次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仿佛昨天才发生过一样真实。她在床边坐下来，面对着落地窗。窗帘没拉上，月光漏进来，把窗外的树影切成碎片。阿凯坐到了她旁边。

　　谁也没说话。窗外的虫鸣远远的，一阵一阵。半晌，月光在地板上移了一寸。

　　“这三个月，你……”苏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改口道，“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阿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着床单的边角。

　　“这三个月，糟糕透了。我简直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明明天天在想你，却一直在生气。”她顿了一下，“还差点让你——”

　　“已经过去了。”苏简打断她，握住她的手，“我就在这。”

　　阿凯没看她。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没直视过苏简的眼睛。苏简探了探身子，歪着头去找她的目光。

　　“你在躲我？”

　　“我怕我又不自觉地用什么魅惑。”阿凯像在自言自语，说到最后都没音了。

　　苏简看了她两秒。那墨染的双眼，有一抹亮晶晶的银色在闪动。

　　“要么被你控制，要么被多巴胺控制。也没什么区别。”

　　阿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是破坏气氛。”

　　她低下头，嘴唇压住了苏简的。然后揽住苏简的腰，轻轻一拉，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指尖碰到脸颊，确认着，她的宝物终于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她的身边。揽在腰间的手收了收，吻轻轻落下，逐渐加深。

　　苏简攀上她的后颈，紊乱的呼吸绞在一起，分不清谁的心跳更快。阿凯的指尖四处游走，碰到了某个敏感的地方，苏简身子颤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轻轻浮上来。

　　“阿凯……”

　　“Kea，”阿凯咬着苏简的耳垂，用气音说，“我的本名。”

　　“Kea。”苏简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尝那个音节的味道。她把脸埋进阿凯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凉凉的气息。

　　“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知道的名字。”阿凯说，鼻子蹭了蹭苏简的脖子，“这种事，我是不会告诉食物或者玩具的哦。”

　　苏简哭笑不得。

　　“你真是破坏气氛。”

　　她眨了眨水气氤氲的双眼，把阿凯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