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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阿凯没忍住 ...

  •   稍早些天的某个下午,阿凯在家里的沙发上躺着,唱片机里播放着最近流行的慢板情歌。她应该是在看一本讲吸血鬼和狼人都爱上一个人类女孩的小说,但是那书现在盖在她脸上,套路太无聊,让人昏昏欲睡。阿护趴在她旁边,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偶尔扫一下地板。

      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来,紧接着一个甜甜的,有些不怀好意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边。

      “主人,你知道下周四是什么日子吗?”

      阿凯动都没动。

      “你要搬走的日子?”

      “讨厌!”萝拉抬手掀开了阿凯脸上的那本书。阿凯皱着眉,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眯起了眼睛。

      “是苏简的生日!”

      阿凯吸了一口气,又偏过头去,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女孩子们之间的秘密。”萝拉晃到沙发边,把阿护的尾巴拨到一边,一屁股坐到阿凯旁边,“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关我什么事。”阿凯把书拿起来翻了一页,眼睛根本没在看。

      “那好吧,反正她说那天晚上同事要给她暖房……哎,对了,上次送花的那个帅哥,好像是她的经理……”

      “知道了知道了。”

      阿凯挥挥手,把这聒噪的小鸟赶走了。然后才反应过来,暖房,暖房是什么意思?同事一起,那个经理也是同事吧?一想到她和同事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她仿佛回到了那个餐厅、听她和师哥同学们聊人生的那个晚上。

      “我才不去呢,自讨没趣。”

      坚定了一个礼拜,到了那个周四的下午,她在客厅踱着步子,看到书架上那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子。咬咬牙,和文森特请了个假,蹬着买菜车来到苏简的新家附近。

      ——看它就心烦,今天正好给出去,以后就再也不见了。

      这么想着,她把那盒子在手里转来转去,在对面的街角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栋二层小楼。房子应该挺老的,不是什么讲究的独栋,外墙的漆掉了两块。

      深吸一口气,她开始往那边走,正好看见苏简和一个男人进了屋。脚步不受控制地加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不是说话的声音。是一种闷哼,很低很轻,像有人被捂住了嘴。然后她听见一个男声: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阿凯的理智和她手中的门锁芯一起,啪地一下就断了。她推开门,力气之大差点连门框都跟着掉下来。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男人把苏简按在墙上,嘴角还挂着血。苏简勉力撑着,看见阿凯后,一下子就撑不住了,咚一声倒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

      阿凯的声音很轻,轻得自己都快听不清。

      欧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恶狠狠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谁?竟敢打扰我们。”

      他的声音已经被阿凯的大脑隔绝了,她满眼都是一个画面——苏简倒在那,蜷缩着,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喉咙,咬着嘴唇、流了血,眼睛半睁,瞳孔散着,看什么都是空的。身子不停地抖,每一个细胞都在灼烧,一点一点把她往别的东西掰。

      阿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了。黑色能量从她指尖涌出来,血从皮肤底下往外渗,眨眼间凝成几道利爪,把门和门框整块从墙上卸了下来,抓着门板甩在欧阳的身上,轰一声把他砸飞到客厅里的地板上。

      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她想要摸摸苏简的额头,但是客厅里粗重的喘息声就像苍蝇一样恼人。

      欧阳站起来了,擦擦嘴角,又松了松衬衫的领带,吐出一口血。他的眼睛在暗处闪了一下,瞳孔里有东西亮了——浑浊的、蓝色的光。他死死地盯着阿凯,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口发出来的。

      “碍事。”

      肩膀往外炸开,衬衫从领口一路撕撕裂,汗毛渐渐变长变硬——瞬间,灰棕色的硬毛覆盖了他的半身。指节咔咔往外抻,指甲顶出来,弯成钩爪。一脚往前迈,踩碎了脚边的地砖。他的脸还没完全变成狼,但嘴已经往前突了,牙床翻出来,上下两排牙比刚才长了不止一倍,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喉咙里滚着一串低沉的咕噜声。

      ——真是吵死了。

      阿凯右手垂在身侧,黑色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一滴,打在瓷砖上,并没有四溅开来,落下去以后凝聚在一起,像细蛇一样往前爬去。血顺着她的袖口、衣摆,越涌越多,在脚边铺成一片翻涌的影子。

      三个月。她最宝贝的东西。她自己都舍不得碰。

      她往苏简那边迈了一步。

      对面传来一声低吼。狼人化的欧阳对阿凯呲着牙,然后伏低身子,后腿蹬地,猛地朝这边扑过来。

      阿凯顿了一下,转过来看他,眼里一片危险的深红。

      “我都没做的事——”

      巨大的能量席卷了整个屋子,灯管碎了,屋里暗下来。黑色的触手从她身后暴出去,快到难以看清。欧阳扑过来的动作才做到一半——后腿刚离地,爪子刚抬起来——就听几声闷响,手腕、脚踝,黑血凝成的触手穿过他的关节,把他整个人凌空钉在了客厅墙上。硕大的身形撞在墙上,砸出一片凹坑,灰泥簌簌往下掉。

      他疼得吼了一声,音色和刚刚完全不一样。试着挣扎,但触手纹丝不动,甚至更紧了,在他的身体里像带刺的鞭子一样搅动,关节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像踩碎枯枝。

      “——区区一个长毛怪,谁给你的胆子?”

      右手隔空一捏,狼人发出了一声惨叫。但她没再管他。左手向上勾了勾,黑影包裹着苏简的身子飘到她的面前。阿凯看到苏简痛苦地闭眼睛,满脑子的火气全烧到了自己的身上——Kea啊Kea,你这个废物,这三个月都在干嘛啊?

      手抚上苏简紧皱的眉毛、潮红的脸、泛着奇异蓝色的脖子。所到之处,细不可见的黑色血线钻进了苏简的身体里,她的表情渐渐没那么痛苦了。阿凯的手继续向下,来到苏简的胸口。那片柔软,她舍不得碰的、纯洁的身子,竟然——

      左手紧紧捏成了拳,捏的指节都泛白了,发出咔咔的声音。黑色的血在苏简的体内各处蔓延、探索,终于在心脏的位置找到了那个异物——那刚灌进去的狼血。黑色的血液从苏简的胸口溢出,把那脏东西从心脏各个角落往外逼,聚成一团,从皮肤底下浮上来,透过衣服,停在胸口上方几寸,蓝色的,还在蠕,像踩扁的虫子。

      黑血将战利品带回给主人,阿凯摊开手掌,端详了一秒,轻哼一声,那蠕动的蓝色扭曲了一下,瞬间就被黑色的火吞没了。

      苏简猛地颤抖了一下,表情终于安稳下来,呼吸也渐渐平复。阿凯托住她她的腰,将她轻轻放在血液凝成的垫子上。

      一团黑雾忽然飘过来,凝聚在一起,黑猫从虚空中跳下来,落在苏简身边。

      “都说了让你控制着点,还好我来得快,不然这人来人往的,挨个改他们的记忆折寿啊。”阿护叹着气,一只前爪搭在苏简的手腕上,对阿凯点点头,“没事了,只是痛晕过去了。”

      阿凯往门外看,屋子像被什么薄膜罩了起来,外面过路的车、来去匆匆的路人、街角的杂货铺,都像隔着一层泡泡一样朦胧。

      “已经控制很多了,至少屋顶还在。”

      阿凯终于松了口气。

      ——可是气还没完全呼出来,一个桌子就向她飞了过来,被仍然守护着主人的黑色利刃切成了三半。墙那边,欧阳咬着牙,踉踉跄跄地站着,伤口的肉正在往外翻着长,刚扔了个桌子过来,他似乎用尽了力气,大口喘着粗气。

      “我靠,神经病,想死别拉着我啊。”

      黑猫尾巴一晃,一层薄膜悄声张开,把它和苏简罩在了下面,和屋外那层交融在了一起。

      “……别怪我控制不住。”

      阿凯转过身,眼里的红色又浓厚了一分。她走向欧阳,每走一步,墙上都会出现一道裂缝。右手往上抬,黑血从手臂涌出来,聚在她手上,变大,拉长,最后凝成一个大爪子。狼人的伤口已经恢复了一些,也亮出了他的爪子,但阿凯的右手的爪子继续变大,大到能整个把胆敢挑衅她的狼人像虫子一样捏死。

      “你算什么东西?”

      她狠狠地捏住了他的脖子。

      “竟敢用那肮脏的血污染她。”

      利爪收紧,黑色的雾气弥漫,她的怒火即将燃烧,就在这时——

      “始祖阁下,请息怒。”

      阿凯的动作停下了,但她没回头。那个奇怪的称呼让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阿护嘀咕了一句“终于来了”,阿凯瞄了他一眼,松开了手,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向后梳得齐整,皮鞋踩在碎木头上,阿凯总觉得在哪见过他。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类似打扮的,但表情远没他镇定,要么装得凶神恶煞,要么眼睛只盯着地上的欧阳。

      “鄙人威廉。”为首的男人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W集团董事长,也是灰木市这群狼人的首领。”

      阿凯用审视的目光扫了一下这群人。身后的手下畏缩了,但威廉仍不卑不亢地继续道:

      “欧阳是我的人,做这些我有责任,回去我会处理他。 ”看阿凯还是没反应,他又说,“如果您还有什么火气,可以撒在我身上。”

      说完,他挺直了身子,一副做好准备视死如归的样子。阿凯哼了一声,挥挥手,黑影把欧阳拖了过来,像扔抹布一样扔在威廉身后。

      “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威廉侧头示意手下,几个人就把欧阳连拖带拽拉上门口的卡车里去了。

      身后有声音了。很轻,迷迷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阿凯听到,再也无暇管什么威廉和狼人了,她赶紧收起那些血和爪子,单膝跪在苏简身旁,扶着她的后背坐起来。

      苏简揉揉眼睛,先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看手背,翻过去看手心,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我还活着,也没长那么丑的毛。”

      苏简对阿凯笑了笑,看着轻松,但阿凯见她这样只有满满的心疼。她刚想说几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三个月都不联系我,最近都在做什么——

      “你怎么来了?几点了?”

      阿凯愣住了,嘴张了一下,一句都没说出来。喉咙堵着。她想起那天晚上苏简醒过来,说的也是这么一句。种种回忆接连闪过,喉咙里堵住的东西冲上眼眶,愤怒、恐惧、不甘、懊悔,一股脑地全都涌了出来。

      “笨蛋。”

      苏简抬起手,摸了摸阿凯的脸。指尖有点温热的潮湿。阿凯红着眼眶别过脸,苏简伸手抱住了她,呼吸着那久违的、熟悉的味道,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凉凉的气息,然后,在阿凯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今天之后,她再也不想用那些奇怪的理由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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