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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三个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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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年,苏简的大学生活轻松了许多。不像她考研的同学每天学习到很晚,也不用像找工作的同学那样到处投简历——但是,明明能过令人羡慕的悠闲日子,她却仍然选了个最难的课题写毕业论文,甚至还找了个实习的工作。
W集团在暑假的实训调研中果然是来物色人才的,从实训的各个专业挑了一些学生,邀请他们到分公司实习,如果最终考核和面试通过,毕业后就可以到集团当管培生,作为后备力量进行着重培养。
接到W集团的实习邀请邮件后,苏简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她现在疯狂想给自己找事情做。既然同意实习,那现在住的地方就不太方便,毕竟从大学城过去还要坐公交或者有轨电车才能到,打车的话又贵又容易堵车。苏简这么说服自己,回复W集团之后的那个周末,就和朋友们跑到CBD去逛街,顺便看看那附近有没有离公司不远还安静的地方。
没想到的是,到了地方才说要去购物中心的一家心仪许久的甜品店,还想看电影,苏简这段时间建立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塌了。那一天在购物中心,即便她尽力去插入朋友们的对话、甚至比平时更努力地听,仍然满脑子都是那天和某人走过场似的约会,尤其是到了电影院,又是一个浪漫喜剧,她简直是如坐针毡,一点都看不进去。
结果她也没找到哪块适合居住,到时候还得自己去一趟。苏简疲惫地回到家,室友在和男朋友小声打着电话,看起来这段时间她们应该很甜蜜,虽然室友还是经常生闷气,不过情绪大开大合的次数少多了。恋爱就像一个钟摆,最开始的时候在两端激烈地摇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趋于平淡,可能停下,如果时不时有个新的刺激,才会又开始摆动。
得益于这段时间的充实时光,苏简觉得自己的钟摆终于快要停了。
回到屋里,她开始翻期刊,一直翻到眼皮打架。
周一早上,苏简坐着公交辗转着到了公司。与河东边的集团公司那排玻璃写字楼不同,西边继承了老城区的风貌,多是独栋建筑,河边那些古代风格的建筑被改造成了咖啡馆、工作室、商店街,也有些小公司的办公楼——唯独W集团的几栋楼高出周围一大截,隔老远就能看见。她要去的金融公司是栋二十多层的高楼,走进旋转门,就能看见大厅的墙上嵌着一个巨大的集团标志,花体的W,简洁干净。
她从包里拿出那封邮件再次确认,要去的地方是十八楼。她第一次去那么高的地方,看了一圈,选了一个透明的、能看到外面风景的电梯。出了电梯往右拐,就是另一个前台,墙上写着:投研部。一个高个子男人正在和其他几个人有说有笑,他们和屋里的人相比穿得过于严谨了,和苏简一样都是今天来报到的。
他个子很高,黑色的头发梳理整齐,笑起来整张脸的表情往上走,但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见到苏简,他和其他人说了几句,就跟她打了个招呼。
“是苏简吧?你好,我叫欧阳,这段时间负责带你。”
声音也很亲切。他介绍道,投研部按行业分组,苏简在生物医药组,组里目前有7个人,他是这个组高级经理。讲了一会儿W集团的文化和日常工作,又给她安排了一个位置,今天的报道就算结束了。欧阳把她带到他的办公室,帮她接了一杯咖啡,和她聊起了日常。
“别紧张,我得知道你擅长什么、还有学校那边的日程,才能确定这实习的几个月怎么安排啊。”
欧阳的笑让人很舒服,说话也有条理,脑筋转得很快,这让苏简没那么紧张了。欧阳说,实习是弹性办公,一周去两三天就行。加上论文开题和大学剩下的几门课,苏简回到家,把日程整理好,用两种颜色的笔标好贴在墙上。看着那满满当当的日程表,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苏简适应得比她预想得快。每周在公司的那几天,欧阳如果在的话,都会把要做的工作事无巨细地给苏简讲,如果苏简听不懂,他还会让她到他的桌子后面,对着电脑屏幕一行一行解释。苏简学得很快,无论是写在规章制度里的业务流程,还是没法摆上台面的潜规则,欧阳就更喜欢亲自给她讲,按他的说法,感觉像是亲手种了一颗种子,每天都能发出点新芽。
不过,实习也不全是好事。有一次她在卫生间里听到,有两个消费行业的人在议论她。
一个人说:“欧阳对那个实习生可真好,可没看见当初谁有这个待遇。”
另一个人说:“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个女的也有什么背景,他们俩是一伙的。”
“也是,咱们这25岁能当高级经理的可没几个,还让经理手把手教的更没几个。”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总算走了。苏简出去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高马尾,一身商务装,在高楼写字间里。这就是她那些同学们一直憧憬的吗?苏简有些不确定。
晚上父母打来电话,问的无非是吃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父母对她这个去工作的决定没有任何抗拒,事实上,无论她做什么决定,父母的态度永远都是,“小简喜欢就好”。即便是这次,她说要放弃直博的机会,父亲也只是沉默了一下,说,“你想清楚就行”。她偶尔也会想,如果爸妈像管哥哥那样管她一次,她会不会反而轻松一点。
她的哥哥知道这事的时候,一边叹着气一边说:“真羡慕小简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个比她大7岁的哥哥,一路以来按着父母的安排读了医学院,现在在首府的大医院当住院医师,每天累得要死,但知道妹妹要去工作,还是打了电话过来,说了一堆职场的注意事项,最后感叹还是学校好。
“对了,这个寒假你回来啊,参加你哥的婚礼。”
“你天天加班竟然能找到女朋友?”
“相亲,咱妈的同事的女儿。”
“……恭喜。”
事已至此,苏简也实在是问不出“那你喜欢她吗”这种话。
实习过半,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好的住处,就把大学城那边的房子退了——西岸的繁华中有一片老楼,她在那租了个独栋小二楼,上下两层带个小院子,离公司骑车只要十五分钟。搬家那天欧阳主动来帮忙,开了辆车,帮她扛箱子、搬行李,在楼梯上跑上跑下。苏简推了几次推不掉,最后只能说谢谢。
之后的那个周末,苏简从超市拎着东西回来,远远就看见院门口站了个人。欧阳靠在路灯杆上,手里捧着一束花,穿得比平时正式,深灰色外套,皮鞋擦得很亮,像从什么正式场合直接过来的。
苏简的脚步慢了一拍。
“你怎么在这?”
欧阳看见她,脸上浮出那种惯常的笑。“有点事要加班,正好路过。”他把花往前递了一下。“路边看见的,觉得很适合你。”
苏简不知道该不该接。想起那天听到的议论,她到底还是没接。但是,又想起哥哥的告诫——拒绝自己的领导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放办公室吧,我和你一起去,突然想起有个东西忘在那了。”
欧阳挑了挑眉,只说了一句“好”。两人走了半个小时,一路聊的都是正经事,问她实习感受怎么样,论文写到哪了,对这边的项目有没有兴趣。他说公司对她评价不错,如果她想留下,他可以去跟上面说。苏简说还在考虑。欧阳没追问,只是说了句“不急,你慢慢想”。
忙碌的日子匆匆过去,本已藏在心底、快要停止的钟摆,因为一个电话又开始颤动起来。见到萝拉,苏简尽量不去提那个名字、不去想那张脸。可是,心里被堵住的那些洪水,稍微遇到个缝隙就倾泻而出,把她用忙碌围起来的城墙冲了个稀巴烂。
更糟糕的是,那个花花绿绿的日程表,马上要走到最后了。周四晚上,苏简在公司和周报较劲,完成后已经快九点了,一抬头屋子里都空了。落地窗外,河对岸CBD的写字楼灯火通明,一整排玻璃幕墙在夜里亮得像水晶,河中央那家酒店的暖光倒在水面上,被晚风吹成了流动的星河。
苏简收了东西准备走,发现欧阳竟然还没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两个纸杯。
“外面夜景不错吧。”他把一杯红茶递给她。苏简接过茶,走到落地窗前。确实好看。她在这个城市待了三年多,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它。
“你来公司快三个月了。”欧阳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看着窗外,“说实话,我也带过一些人,你是最认真也最聪明的一个。”
苏简不知道怎么接,就嗯了一声。
然后欧阳安静了几秒。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和你一起工作这段时间,挺高兴的。是那种,不只是工作上的高兴。”
苏简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我想说的是——”他终于转过来看她,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紧张,和她平时认识的那个游刃有余的欧阳判若两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不只是同事的关系?”
苏简忽然觉得窗外的灯都远了。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来得很快,一秒都不到就过去了,她没想去抓。
她端着茶杯,望着欧阳映着灯光的双眼,笑了笑,表情真诚地回答:“我们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这样不好吧。”
眼前这个人很好、夜景也很好、气氛也很好,但她就是知道答案。欧阳没有立刻接话。他又看着窗外,脸上有那么一两秒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刚才那番话根本没发生过。
然后他吸了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你说得也对。”
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自嘲的笑。
“实习也快结束了吧。下周四是你生日,我记得。”
苏简怔了一下。
“别多想,”欧阳把双手插进裤袋里,“就是觉得这三个月和你共事挺开心的。我请客,和组里的人一起给你过个生日,正好你搬了家,我们还没给你暖房呢,你觉得呢?”
苏简想了想——这也确实是某些地方独有的职场文化,而且说不定以后还得跟他们打交道——便点了点头。
欧阳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笑容。
生日那天,苏简下午有两节课。课上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欧阳发的消息,说晚上给她准备了惊喜。苏简想起上周他说组里的人要一起给她过生日,回了个“好”。
傍晚的风带了凉意,苏简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坐有轨电车回到家,一路上还在想待会儿怎么招待那么多人。走到院门口,远远看见门廊下站了个人——只有欧阳一个。
“其他人呢?”
欧阳抬起头,笑了笑。“我派他们去取蛋糕、买食材去了,一会儿就到。”
苏简没多想,掏出钥匙开了门。她弯腰换鞋的时候,听见身后的门咔嗒一声关上了。她转过身,欧阳靠在门板上,把整扇门堵得严严实实。
“不是同事的那种。”他低声说,声音和平时那种轻快的语调完全不同,像是换了个人,“我想了很久,还是不甘心。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苏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玄关的墙上。她看见欧阳的眼睛在暗处闪了一下,不是反光,是瞳孔里发出来的。
“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放不下。”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苏简整个人罩在阴影里,“每次你公事公办地跟我划清界限,我就想,凭什么?我对你不够好吗?”
“你今天怎么了?”
察觉到气氛不对,苏简的手摸了摸柜子,想摸到什么能防身的东西。
“没怎么。”他说,语气忽然又变回了平时那种轻快的调子,像在讨论周末去哪里吃饭,“就是觉得,既然你不想按我的方式来,那我只好按我的方式来了。”
他低头靠近她的脖子。苏简感觉到了热,不对劲的热,像是皮肤底下有火在烧。
然后是一阵剧痛。
她听见欧阳在耳边说话,声音忽远忽近:“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别怕,一会儿就好。”
苏简感觉自己在下坠,有什么东西在往她的心脏里钻。眼前的事物开始变暗、旋转——天花板上的灯、门口的地板、欧阳的鞋——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倒在地上。忽然,那扇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