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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阿凯计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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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阳光从缝隙中挤进帷帐里,阿凯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根本就没睡,毕竟已经睡了三天,满脑子想的都是马上就能和苏简见面,好奇她到底写了什么,以及——
从三楼下来时,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零食和饮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茶几上堆了几袋东西:超市买的薯片、一提啤酒、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看起来不便宜。汉娜穿着一身休闲的套装、端坐在沙发上,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来敲去。安妮坐在长桌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看见阿凯出现在楼梯口,汉娜站了起来,背挺得笔直。
“昨晚还是太不正式了,今天还是再登门拜访一下。”
“不用这么客气吧。”萝拉说。她正在地毯上吃薯片,用一张纸接着,生怕渣子掉到地毯上。
汉娜的目光扫过这三个吸血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大义凛然地说:“也顺便来通知你们,我即将对这个家开展定期监察,毕竟我也是吸血鬼猎人。”
阿凯“哦”了一声,走到长桌前拿起一瓶果汁。她宁愿相信这个嘴硬的大姐是来闲聊的。毕竟,不会真有人类想来监视一个吸血鬼始祖吧?要不是她懒得跟人类一般见识,那天晚上毁掉的可就不止一个吊灯了。
喝完果汁,阿凯想起自己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问。她转向萝拉,摇了摇头,视线又锁定在汉娜身上。汉娜着实紧张了一下。
“正好你在,我感觉你比她靠谱点。”阿凯说,无视了萝拉的抱怨,一字一句地问,“正经人的约会一般都干点什么啊?”
安妮翻杂志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翻了个白眼,什么意思,以前和我的约会不正经?
汉娜下巴都合不上了,没想到阿凯会问这个。
“啊?约会?你啊?”然后看见阿凯催促的目光,发觉这个吸血鬼是来真的,想了想说,“人类约会的话,就吃饭、逛街、看电影吧。或者去主题乐园什么的,但我觉得你不会感兴趣的。”
“没别的了?”
“这都是铺垫,这些搞完了,到了晚上,自然还有更刺激的。”安妮淡淡地说。
阿凯咽了咽口水,对周一简直是更期待了。萝拉难得没插话,但是她听到汉娜和阿凯讨论着不着边际的约会计划,实在是受不了了,她一把推开汉娜,对阿凯说:“CBD新开的购物中心,优等生之前说过想去。那里什么都有,吃饭的、卖衣服的、卖唱片的、看电影的。”想了想,她又说,“那里有个首饰店,可以给她买个项链,她脖子细长,基本上戴什么款的都会很好看。”
“……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阿凯震惊了。
萝拉叹了口气。
“主人,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真的很迟钝。”
然后凑到阿凯身边,趁她还在消化这些信息的时候,牵起她的手指放进了自己嘴里。“给我一个奖励吧,人家好久都没吃了。”说完,咬破自己尊长的指尖,陶醉地吸了起来。
阿凯有时候真的想缝上萝拉这张欠揍的嘴。
8月底的灰木依然炎热,街道被阳光烤得发白。苏简今天穿了一身淡黄色的无袖连衣裙和凉鞋,从开了空调的出租车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块上了煎锅的牛排。购物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苏简适应了两秒,看见一个高挑的人影站在门口。
阿凯今天戴了一副棕色墨镜,不是那种全黑的,是透一点光的时尚款。亚麻白色长袖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严严实实。喇叭裤一直到脚踝,踏着一双厚底的白色运动鞋。
真是辛苦她了。
那天晚上苏简跟阿凯打电话,听到她说要大白天去逛购物中心,第一反应是,她是玩扑克输了、被迫参加了一个大冒险的游戏吗?阿凯说,这个里面什么都有,夏天外面太热,去室内刚刚好。
然后苏简问,所以这是约会?
阿凯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想你了。”
“我也是。”
其实苏简没说,她对这种普遍意义上的约会其实没什么兴趣,她更想跟阿凯去一个没有别人的、安静的地方,只是一起看看风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话,就很满足了。不过,看这个吸血鬼笨拙但兴奋的样子,她自然是不会说出什么扫兴的话来。
两人走进购物中心。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但冷气开得有点过于大了,没多一会儿,苏简就打了个哆嗦。阿凯看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的衬衫给她穿上。苏简被阿凯外套上的气息环绕,脸红了一下。再看阿凯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露出线条优美的脖子和手臂,还有胸前曼妙的曲线,她更是不敢再看,只好四处张望,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阿凯倒是没注意苏简的小心思,她脑子里一直在过自己的那些计划,先边逛边吃些小吃,比如奶茶、酸奶、蛋糕之类的,再去玩抓娃娃,逛音像店,再去买项链,然后看电影,吃晚饭……
说实话,她对这些也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总不能说,她只是想去苏简家过夜吧?
抓娃娃机前,阿凯站了十分钟。这也是大城市来的新鲜玩意,旁边有好几个年轻人一直在玩。于是她投币,操纵摇杆,爪子落下,抓起娃娃,升到最高点,娃娃掉回原位。一次,两次,三次。一个没抓着。她有点烦——有这钱买一个娃娃多好啊?
苏简研究半天。“这个松紧度有问题。”她说,“它抓起来的时候力道不够,升到一半就会自动松开。”
“欺诈啊?”
“这样才能赚钱。”苏简笑了笑,“不然都抓到了,没几天就破产了。”
“应该让文森特在酒吧搞一个。”
然后她们到了音像店,阿凯多待了一会儿。手指从一排排CD盒上滑过去,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和封面。说到音乐,阿凯明显话多了起来,和苏简介绍着哪个乐队什么风格,哪个歌手的代表作是什么。苏简静静地听着——这样的阿凯,让她想到她们经常一起度过的下午。
在饰品店,阿凯挑了一条钥匙形状的项链。银色的,做工精致,钥匙柄上镶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她让苏简戴上试试,果然和萝拉说得那样适合。阿凯说要买来送给她,但是苏简没同意。
“太贵重了。真要送什么,就把欠我的两张唱片给我吧。”
阿凯嘴上说了一句“那好吧”,实际上还是偷偷买了,打算过阵子找个别的理由送给她。
然后她们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去看了电影,一个爱情浪漫喜剧,海报上两个人在雨中接吻,看起来很适合约会。
阿凯从来没在这种尺寸的画面里看过别人的故事。灯光暗下来,巨大的银幕占据了全部视野,色彩鲜艳,声音立体,沉浸感十足。但是剧情没什么意思。男女主角相遇,误会,和解,再接吻。套路俗套得让人打哈欠。阿凯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时不时偏过头看苏简。
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苏简看得很认真,眼睛跟着画面走,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嘴唇动一下但没有声音。阿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觉得苏简看片的侧脸比电影好看。栗色的头发垂在耳侧,睫毛在光影中投下细小的阴影。
剧情走到一场雨夜告白的戏。男女主角说着她听不懂的台词,然后靠近,然后接吻。旋律从音响里涨起来,煽情而饱满。
阿凯把手从扶手那边伸过去,握住了苏简的手。
那只手动了一下。没有挣脱。
苏简的视线还在屏幕上,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过了一会儿——阿凯能感觉到这个“过了一会儿”,大概有三四秒——她的手慢慢翻了过来,扣住了阿凯的手指。
荧幕上的雨还在下,阿凯再也没看电影。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心脏,爬到喉咙。有点烫,有点痒。
傍晚从电影院出来,阿凯带她去顶楼的一家餐厅吃饭,萝拉推荐的,说很受年轻人欢迎。落地窗外能看到灰木河岛中央新建的高级酒店。CBD灯火辉煌,车流如织。吃完饭出来,外面已经是晚上了,风中的闷热终于消退,不过苏简还穿着阿凯那件衬衫。两个人在河边漫步了一会儿,便打车回到苏简的出租屋。
苏简在门口停下了。阿凯站在后面,没说话。她今天做了全套人类约会该做的事:逛街,吃饭,送礼物,看电影。接下来一般会发生的大概就是,拥抱,接吻,或者邀请对方上楼。
但面对苏简,她不太确定。
苏简站在门口,没有掏钥匙。她低着头,手指搭在小挎包上。
“……我最近,想了很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我每天都会想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她有些伤感地笑着,“但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我不知道,自己那些……那些心情,是真实的,还是一场始于魅惑的、美妙的幻觉。”
阿凯噎住了。她没法反驳,因为最开始,她确实是那么做了。
“我不知道,对于一个吸血鬼来说,人类到底是什么——食物?过客?还是根本无关紧要的消遣?”
阿凯听着。每一句都听进去了,但每一句都在她脑子里撞了一下就不见了——喜欢一个人,当然也会喜欢她味道,喜欢她的血啊。魅惑?后来就没特意用过啊,不自觉地散发出魅力,那没办法啊谁让我是吸血鬼啊。
她想说这些,但看着苏简的样子,全挤在喉咙一个字都说出不来。半晌,她从混乱的脑袋里终于拼凑出一句来。
“为什么要想这么多?”
苏简的一口气忽然沉了下去。她思考了那么久,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说出来,虽然没有想过能立刻得到答案,但却等来这么一句——意外吗?不。心底的某处,她早就知道,大概率会是这个结果。
即便试着理解人类的逻辑,计划了这么一场约会,但毕竟,阿凯是个不朽的吸血鬼,而她是个只能活几十年的人类。那口气在胸口慢慢散开,两股力量开始撕扯:一边是过去那么多年从未体验过的美妙,另一边在重复安妮说过的话,关于魅惑、关于永生,关于变成吸血鬼之后成为无法反抗的附庸。
真的要继续往前走吗?她本应该按照一直以来的规划,读书、深造,然后和父母一样在大学当教授。而现在,她却一脚踏入了某个超自然的世界里,而路的前方,看起来是天堂,也许下一步就是深渊。只是她还没想好,21岁的自己,现在能否做那个决定——
眼眶开始发酸。苏简眨了眨眼,把那层潮气压在睫毛下面。
“人类和食物的区别就是,人类会思考很多。”
她说得很慢、很轻,尽力控制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你做这么多,不会只是为了给食物多加点调料吧。”
阿凯想说什么,但只能瞪大双眼,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简已经转过身去了。她使出浑身的力气拿出钥匙,对了两三下才对上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又关上。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心跳稍微平复、脸上只剩两条干掉的泪痕。
然后她拉开抽屉,拿出那叠写好的歌词。翻了两页,没再看,压在箱子底。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讲细胞的书,书页上的字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强迫自己看进去。
阿凯在门口站了半天,才转身离开。墨镜挂在黑色背心的领口,晃来晃去,很碍事。她把它拿下来,攥在手里。金属镜腿硌着掌心,有点疼。
一团黑色的火焰从掌心窜出,吞噬了那副墨镜。手松开,灰烬被夜风吹散,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