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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论坛结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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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苏简乖乖地坐在瑞科的展台,翻着别人带回来的乱七八糟的传单和资料。过道对面的展位在放宣传片,声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有人来他们这看,大多领个袋子就走,偶尔也问两句。浩辰作为讲解员倒是落落大方,台词背得抑扬顿挫,两只手跟着句子上下比划,虽然别人一问点细节他就完全答不上来,好在有两个研究生和芙蕾在这,场面看起来还是很专业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刘冷不丁问大家收到了多少名片。苏简很疑惑,没想到其他人还都掏出了一两张,互相比着看,只有她愣在那,手上还举着筷子。大概是她跑出去“闲逛”那会儿,老刘开会安排的工作吧。苏简假装没听见,闷头吃东西,准备迎接老刘的冷言冷语。结果居然没有。苏简呼出一口气,但也没敢抬头看他什么表情。
吃完饭她就准备回屋去,芙蕾说她在这个展会新认识了几个朋友,一会儿要去跟他们吃个甜品,随便聊聊。苏简心想不愧是芙蕾,就点点头。
石启跟苏简搭话。“你来我们屋打扑克啊?”
“我今天有点累。”苏简说。她抱歉地看着石启,石启大概也知道苏简在忙什么事,笑着摆摆手。
“那好吧,”石启又凑到她面前小声说,“反正珍妮特也来,估计你可能不太自在。”
苏简很无奈地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胳膊。
回到房间,苏简也没开灯,就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阿凯半个小时前发来信息:有空的话,给我打个电话啊。这几个字还没完全读一遍,就有人来敲门,敲了三下,不轻不重,仿佛是知道她刚进屋似的。她只好把灯打开,从猫眼里看了一下,竟然是烁晴。
苏简开了门,问:“有什么事吗?”
烁晴表情有点扭捏,两只手在身前绞着,像是下定很大决心似的说:“姐,能让我进去一下吗,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苏简纳闷,她跟这大学生也不熟,有什么事非要进屋说呢?苏简把烁晴让了进来,看了一眼房间,也没想好是该让她坐下还是站着。烁晴往里走了两步,门一关上,她就站在电视柜旁边,怯生生地开口道:“其实,我是来道歉的。”
苏简嗯了一声,尾音往上挑。
“就是,我……我那天看见你整理的资料在桌上放着,又下了班,可是我又很想学习学习,就拿走了,然后就……一直没机会跟你说。”
苏简忽然想起,那天珍妮特晚上发信息给芙蕾,说的就是这事啊,还真是这大学生拿走了。她柔声问:“学习没问题,不过为什么今天才来说呢?”
烁晴抿着嘴,脚尖蹭着地面,嘀咕着说:“最近忙着论坛嘛,我就忘了,然后珍妮特姐姐看见了,就让我来道歉。”
她说着,看了苏简一眼,展开一抹可爱的笑容。
“珍妮特让你来的?”苏简问。她还以为珍妮特被吓到之后,就不会掺和跟她有关的事呢,居然还给她出头了。
“嗯啊。”烁晴抿抿嘴,犹豫了一下,“她还说,要是不来道歉,被你知道了,你会使各种手段让我后悔呢。”说完,她往前迈了一步,拉住苏简的手晃了晃,软绵绵地撒娇道:“珍妮特姐真是爱瞎说,苏简姐这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用什么手段,是吧?”
“是吗?”
苏简轻声反问。看着烁晴那大眼睛眨啊眨的,她有点不太舒服。至少,这好像不是来道歉的态度,而且不管怎么说,拿了东西确实是你不对吧。
忽然,苏简心中萌生出一种奇妙的恶意——想看看吗,你觉得温柔善良的人,会使出什么手段?这个自以为可爱的大学生,会被吓得露出怎样的表情,和珍妮特比,能抗住一秒钟吗?苏简的手指动了一下。
烁晴似乎什么也没注意到,嘟起了嘴,说:“是啊,人家就是觉得苏简姐太厉害了,什么都想跟你学。”
苏简笑了,她抬起那只没被握住的手,向烁晴伸过去。可是手一出现在视线里,她就猛地清醒了过来。最后,那只手换了个姿势,苏简轻轻捏了一下烁晴的脸颊,也许带点宠爱地说了句:“下次想学什么跟我说就行。”
烁晴重重地嗯了一声,如释重负地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
苏简叹了口气,深呼吸两下。感觉自己一定是太累了,怎么差点又让怪物跑出来了?她扭头往穿衣镜里看,那是一个青涩的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穿着软衬衫和黑裤子,脚上还是白棉袜和酒店的拖鞋。
她闭上眼睛,回想着刚刚烁晴那些话——说厌恶太重,说不在意又太假。某种烦躁浮现出来,再睁开眼睛,镜子里还是那张大学生的脸,紫色眼睛,浑身冒着黑色雾气,表情像是受了很大委屈。
苏简肩膀塌下去了,收起了力量,把自己扔在床上。
真是不知道在干嘛。
苏简翻了个身,用眼神关了屋里的灯,掏出手机,拨通了阿凯的号码。
滴。苏简仰面躺着,忽然非常想念阿凯凉凉的却给她一种温暖感觉的怀抱,比酒店软乎乎的床垫和被子还要柔软,还要让人安心。
滴。要是阿凯知道自己刚刚差点因为一点恶趣味去玩弄一个人类,她该怎么想啊,不过,她大概会说一句,谁让她跟你撒娇还牵你的手啊。
滴。阿凯现在在干什么呢,七点多了,大概在练琴吧,或者去了酒吧?
滴。苏简坐起来,望着窗外的夜,玻璃上映着她淡淡一道影子,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床上。
滴。滴。滴。
也许现在在忙吧。苏简把手机按掉,屏幕一暗,屋里重新黑了下来,她双手扶着床沿。
她想起石启刚来那会儿,赵鸣长出树根、石启把她带走了那次。萝拉后来跟她说,阿凯听到之后,从远野飞回了灰木,飞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头一次见她狼狈成那样。结果,那会儿她以为阿凯没回来,还轻松地跟石启聊什么结晶呢。
她想到这笑了出来。
那时候大家还没这么熟,发生了很多误会。苏简往后一仰,半张身子躺着,腿还搁在地上。她开始回忆那些还是人类时发生的种种趣事,虽然她是大宅最弱的人类,但大家都很宠她。能走到现在,真的很感激有这么一群家人。
想着想着,她有点迷迷糊糊的。手机在被子上震了起来,苏简激灵一下睁开眼,手顺着声音去抓手机,接起来,阿凯带着些许歉意的声音响起。
“抱歉啊,刚弹了会儿琴,太投入了。”
苏简哽住了,坐直身子,半晌才说了一句:“我想你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阿凯的声音抬高了半度,“我去找你啊,一会儿我就能飞过去。”
苏简有一股想哭的冲动,莫名其妙的。
她吸吸鼻子,笑着说:“不用不用,没什么事,就是……事情解决了,一下子松下来了。”
“啊哈,是想念我温暖的怀抱了吗?”
“你那个怀抱明明凉飕飕的吧。”
苏简说完,就不吭声了。她听见轻轻的一声“当”。阿凯的声音稍微小了点。
“我把电话放桌子上了,咱们就一直开着呗,假装对方就在身边。”
苏简心想,那我也碰不到你啊。她也把手机放下,开了免提。
“一会儿我说不定会忽然挂掉噢。”
“好好。”阿凯的声音带着笑意。电话那头细细簌簌的,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苏简就这么听着,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为什么吸血鬼只能飞而不能瞬间移动呢?”
“哈哈哈,那不真成神了?”阿凯好像在喝水,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你今天展会怎么样?”
“展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我今天办成了一件大事。”
她把找到马丽丽的事讲给阿凯听,说着说着,手习惯性地去找,却只抓到被子。
“陛下真厉害,这都让你遇到了。那现在离州的危机就解决了?”
“嗯,不过,我的职业危机才刚开始。明天我再不好好表现,可能回去他就要给我开除了。”苏简说。
这时,门口响起滴滴声,苏简匆匆说了一句:“晚安,我先挂了。”
刚要按下红色的挂断按钮,只听阿凯那边发出“啾”的一声。
苏简脸一红,啪地就挂掉了,还好这略显不堪的声音跟门打开的吱呀声混在一起,不然让芙蕾听见了,不一定会以为她躲在被窝里干嘛呢。
“也不开灯,睡了?”芙蕾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苏简按下床头的开关,灯亮了,把她晃得闭上了眼,缓了几秒才睁开。
“没,刚躺了一会儿。”苏简说。
“你都干嘛了,有这么累吗?”芙蕾嘀咕着,把小包往电视柜上一放,走去水池洗手,开始准备卸妆,瓶瓶罐罐在台面上一样一样摆开。苏简本以为她不会再跟自己说话了,没想到芙蕾接着说:“刚刚在大堂遇见珍妮特和烁晴,聊了一会儿。”
你可真有精力,说这么多话都不累,嗓子都不哑。苏简暗想。她还没接话,芙蕾自顾自地接着讲:“烁晴说你对她可好了,是个温柔的前辈,她喜欢你……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我……不温柔吗?”苏简笑了笑。她觉得,应该是刚刚收住手的那一下,让烁晴产生了这样的幻觉,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芙蕾拿卸妆油的手顿了一下,嗤笑道:“温柔还是有点呆呢?不过那个孩子啊,跟珍妮特不相上下,你可小心点。对了,珍妮特现在倒是学乖了,还让烁晴把心思放在眼前的工作上,天哪,这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上次听到这个还是徐立追我的时候呢,假装认真工作。”
自从那天晚上芙蕾讲了她的故事之后,苏简也算是久违地听到她跟自己说这么多话,可见她是真的被惊到了。而且苏简很欣慰,芙蕾跟她对烁晴的看法差不多,所以这不是她恶意揣测一个上进的最佳新人吧?
苏简嗯了一声。
芙蕾不满道:“嗯什么嗯,我又没在问你问题。”
她撂下这句就不说话了。苏简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只好开始问,老刘几点上去讲啊,用不用拍照录像啊,明天结束之后还有什么安排啊?芙蕾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最后,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坐到她那边的床沿,面对着苏简,一脸认真。
“晚上我跟他们那些小公司的人聊,他们说,强森的人给他们递了名片,明天我也打算去要一张。”
“强森要干嘛?”
苏简虽然这么问,但她心里大概有数。也许强森终于敲开了深南医疗和政府之间的缝,准备挤进南部大区了。按他们的作风,多半会给小公司投资,或者入股。搞不好会选几个合作方,互相竞争,最后的赢家,他们再想办法收购,诸如此类。
“你那么高屋建瓴,这会儿开始装傻了?当然是扶植本地势力了,咱们努努力也许能跟他们攀上。”
“但是,为什么不去找深南医疗呢,他们现在正艰难,说不定也需要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呢。”
“那就看谁开的价高了。”芙蕾耸耸肩说。
“……说得好像咱们是拿着筹码有选择权似的。”苏简嘀咕道。
芙蕾哼了一声。
“别说丧气话。有什么关系,你赶紧用,机会可是稍纵即逝的,没多久,他们就会忘了那些谣言了。”
苏简抿着嘴,半天说了一句:“我没有那种关系,我家就是普通的高知家庭。”
说完,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妥,“普通”两个字,对她来说只是寻常,但是对芙蕾来说,那有可能已经是望尘莫及的了。
她偷瞄了芙蕾一眼,果然是一副落寞的表情,藏在刘海的阴影下。芙蕾转过身飞快地说,“那我自己想办法吧”,就钻进了被子。
苏简多想说一句,“我不是不在乎,我只是很多关系不能说”。但她不太确定芙蕾会不会接受这些,会不会问什么不该问的。她只能把这些都憋进心里,因为不说总比说谎让她心安。她轻叹一声,拿起睡衣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