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4、第 14 章 萝拉探访苏

　　一个炎热的午后，苏简呆坐在客厅的桌前，望着眼前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简直不知道自己在搞些什么。

　　还有半个多月开学，她到底也没回家。从图书馆借了几本关于浪漫和旅行的散文集拿回来看，打算吸收点文学养料，以期开学前写出一篇优美的民谣诗。

　　可是，书也看了，意象也学了，一坐到桌前就心绪不宁的。她有点不知道怎么能把自己的心情用语言准确地描述出来——毕竟，模糊不清的东西要怎么描述呢？心绪纷乱间，她开始在稿纸上一行一行地写着，遇到阿凯之后发生过哪些事，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心情发生变化的契机是什么，能得出什么结论，这些结论能不能支撑自己对阿凯的感觉？

　　一开始的时候还在用文字写，也就写了一行吧，就因为太羞耻了，她开始用化学式和数字还有字母代替文字，写着写着竟然自己发明了一套暗号系统。不知不觉，还写了好几页。

　　“好累……”

　　她瘫坐在椅子上，双腿伸直，胳膊耷拉着，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这时，突然门铃响了。

　　实在是想不到谁会在这种时候来访，苏简急忙回屋换了身外出穿的衣服——门铃隔几秒就会响一下——小跑着去开门。

　　“嗨。”

　　一个明媚的笑容出现在眼前。萝拉拎着两个袋子和一个蛋糕盒，挥挥手和苏简打着招呼。

　　“呃，请进？”

　　萝拉也没客气，直接进了屋。苏简给她拿了一双客人用的拖鞋，哪知萝拉直接从手里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双新的。那是可爱的兔子图案的拖鞋。

　　“你一个人住吗？”

　　“还有一个室友，早上回家去了。”看到萝拉疑惑的眼神，苏简又补充道，“她家是本地的，暑假了偶尔会回去——我是说，她平时基本不在自己家里住。”

　　有点奇怪，但萝拉好像懂了。

　　“嗯，我也不爱回家。”

　　她走到沙发那边，把蛋糕拆开，巧克力的，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看上去很贵的草莓。

　　苏简去厨房洗了，回来的时候，萝拉正坐在沙发上，翻着她随手仍在那的散文集，一阵风从打开的窗户吹了进来，苏简眼看着桌上的那些稿纸哗啦散了一地。她端着草莓迈开步子想要去捡——至少抢在萝拉面前——但是那些纸基本是飞到了萝拉的脚边，她捡起来一张，微微眯起眼睛。

　　“……你在研究什么咒语？”

　　苏简实在庆幸自己用的是暗号，她镇定地说：“算是吧。”然后把草莓放在茶几上，“最近遇到了一些烦恼，我在分析……占卜这个烦恼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烦恼。”

　　萝拉被绕晕了，她又捡起一页纸，发现上面除了一堆符号之外，还用通用语写了一段话——时间：新历1753年6月5日地点：Black&White 事件：第一次相遇，不小心被——然后就是两块涂黑了，后面还用字母写着“result”，然后又是一堆符号。萝拉瞬间就明白她在烦恼什么了。但她装作没看见，只是把脚边的几张纸摞在一起，整理好，又放回了桌上，用一本书压住。

　　“烦恼也好，什么也好，情感这东西怎么能用理性分析出来，不然从字典里删了就好了，何必弄出两个词。”

　　这下轮到苏简被绕晕了。

　　萝拉吃掉一个草莓，走过去拍了拍苏简的肩膀。

　　“没事，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最近你都没来，我——都有点想你了。”

　　苏简抿抿嘴，没接话，不知道萝拉说的到底是她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但是，说不想阿凯是假的，每一天苏简都忍不住想见她一面，但是还是用写歌词这种借口把自己拴在屋里——度日如年，实际上从上次离开阿凯家才过了不到一周。阿凯会给她发信息，但都让她用某种理由搪塞过去了。她想，还好阿凯没有直接打电话，不然听到那个声音，她一定会忍不住冲出门去。

　　“那我走了。”

　　苏简愣着的时候，萝拉已经穿好鞋准备离开了。

　　“这是我的专属拖鞋，你可得好好收好。”

　　“好的。”

　　然后萝拉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正如她风风火火地来。

　　回家的路上，苏简那几页暗号纸一直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优等生的坏毛病，偏偏不信邪，非要论出个一二三，不知道有些东西想了也是白想。

　　走到家门口，阿凯正要出门去酒吧唱歌，今天她穿了无袖衬衫加黑色裤子，还打了个领带。

　　“主人慢走~”

　　阿凯“嗯”了一声，从她身边经过。若是平时萝拉这么喊，阿凯少不了要翻白眼或者踹她一脚，今天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萝拉叹了口气。她这个主人最近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的，弹吉他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盯着窗外的树发呆，吃蛋糕含着叉子半天不拿出来。真不知道那个苏简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而且灌完了还晾在一边，要不是认识苏简，萝拉可真是很佩服这种高明的吊人手段。可明明苏简看起来也受着相思之苦，结果，一个躲在出租屋里搞学术分析，一个在家里魂不守舍地弹吉他。

　　走进客厅，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安妮从楼上下来了。她今天完全不一样，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化了淡妆，眼线收得很干净，穿了一身难得那么休闲的衣服。但她肩上那个挎包看起来很重，肩带的位置把T恤压出了褶皱。安妮冲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走了”，步履轻快地从她身边经过。

　　萝拉目送她出门，没敢问她去哪。

　　门关上了。偌大的三层宅子，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萝拉把吊灯打开。明亮的光填满了空荡荡的客厅，反而衬得屋子更安静了。她走到长桌那儿坐下，看了看桌上，今天是巧克力、汽水和圣女果。她把今天特意出去买的蛋糕也拆开，给苏简的是巧克力的，她自己留下的是乳酪的。几样东西摆了一排，看起来还挺丰盛。

　　她最近身体有点虚，渴血的症状出现了一些，但看阿凯魂不守舍的，也没好意思开口，反正还能抗住。她掰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客厅里太安静了，她都想去唱片机那放一张专辑了，或者有个电视开着，或者……苏简在就好了。

　　苏简。这个人就像这客厅里的艺术品，平时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当你看向她、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也会给你带来某种说不清的——她想了半天，从脑子里挑了个词——情绪价值。萝拉觉得，她其实是喜欢苏简的，也许她们能成为好朋友。

　　她正趴在桌上盯着汽水瓶发呆，头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阿福飞到她眼前，小黑也跟着上了桌。

　　“干嘛？”

　　小黑用脑袋拱了拱萝拉的胳膊，金灿灿的眼睛眨巴眨巴。阿福展开一只翅膀戳了戳萝拉的脸蛋。

　　“我才没寂寞呢。”

　　阿福发出了吱吱的声音，小黑扭了两下，如果一条蛇能笑的话，它现在就在笑。萝拉脸红了，抓了一颗圣女果作势要扔它们，两个小东西飞快地散开了。萝拉哼了一声，把圣女果丢进自己嘴里。但嘴角还是往上翘了翘。

　　屋里有点闷，她正好坐累了，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刚一扭头，整个人就僵住了——不如说是吓了一大跳。

　　“我靠——！”

　　窗户外面趴着一个人。萝拉发出了非常没有教养的惊呼，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那个人发现萝拉看见了自己，开始敲窗户，敲得萝拉肝儿颤。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三步，心脏扑通扑通跳——然后忽然站住了。

　　等等。她这样岂不是很心虚？

　　怕什么啊？

　　萝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窗户拉开了。

　　“汉娜，警察就这么擅闯民宅好吗？”

　　“你还说？”

　　名叫汉娜的女人一条腿已经跨过了窗棱，她还穿着警服，却做着怎么看怎么像强闯民宅的事。

　　“你昨天感冒了今天脚崴了，我问你搬到哪去你也不告诉我——你还想不想训练了？”

　　汉娜稳稳地踩在客厅地板上，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她在客厅里踱了几步，目光扫过楼梯、吊灯、壁炉、书架，经过长桌时手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又落回萝拉身上。

　　“你现在住这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汉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大概在说“你在侮辱我的职业”。

　　“我可是警察。想找个人还能找不到？至于什么基站啊定位的——”她摆了摆手，“说了你也不懂。”

　　“好吧，好吧。”萝拉抱起胳膊，但是说话的底气不太足，“我不想训练了，我就当个血包行不？就像祥子叔那样。”

　　“我的萝大小姐，”汉娜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训练你啊？你根本不是那块料。但你爸动不动就问，我能怎么办？”

　　提到她爸，萝拉缩了一下。

　　这时屋里的老爷钟响了。整点报时，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萝拉看了一眼钟面，咽了咽口水，脑子里飞快地转——阿凯一般几点回来来着？能不能找个理由跟汉娜出去？在外面谈总比在这里安全——

　　她回过神来，发现汉娜正盯着她。那道目光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锐利，专注。萝拉想要别过脸去，但汉娜的动作更快，她从兜里掏出一支手电，对着萝拉的眼睛猛地照了过去。

　　瞳孔急剧收缩，像猫遇到了强光。

　　萝拉还没来得及抬手挡光，汉娜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位置精准，让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汉娜的神色沉了下来，又揪住她的衣领，声音压得很低。

　　“萝拉·皮奥什，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为什么变成吸血鬼了？”

　　“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吸血鬼克星——”

　　咔嗒一声。汉娜从腰间摘下了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铐。

　　萝拉急忙挣脱了她的手。她当然知道，汉娜都教过她。吸血鬼的瞳孔会随着光亮收缩和放大，皮肤下的血管会变成黑色，牙齿会变尖，渴血的时候嘴唇会发白。这些东西对于一个资深的猎人来说，和写在脸上的字没什么区别。

　　汉娜拿着手铐往前迈了一步。萝拉往后退了两步。

　　“汉娜大姐。”萝拉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撒娇的大小姐。她们之间的距离刚好够她说完这句话。“事已至此，我就实话实说了。”

　　汉娜的手摸上了腰间。萝拉的目光跟过去，那里应该有一把枪。

　　“我劝你赶紧走。”萝拉的语气十分真诚，“不然一会儿，我可保证不了咱们俩会不会死。”

　　“'咱们'？”汉娜笑了一声，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她手在旁边长桌上猛地一拍，桌上的圣女果跳了起来，滚到了地上。

　　“难道你的尊长一会儿会回来？”

　　汉娜从腰间抽出了警棍。

　　“今天我就要端了这个鬼屋！”

　　汉娜左手甩了下警棍、右手拿着手铐，直奔萝拉而去。

　　萝拉大叫着往沙发后面躲，一边逃一边喊：“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些东西啊！”

　　“我是警察——！”汉娜吼回来。

　　场面彻底失控了。萝拉虽然身子发虚，但毕竟是被一只古老的吸血鬼转化的，汉娜每次眼看要抓到她的衣领，她就咬着牙一使劲，从猎人的抓捕中溜走了。只是这个客厅遭了殃：长桌翻了，巧克力和圣女果红的黑的踩了一地，蛋糕还没吃一口就毁了；沙发上的靠垫飞到半空又落下，皮面上多了好几个脚印，有的地方皮子都裂开了；壁炉的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书架上的书噼里啪啦掉下来好几本，唱片散落一地。

　　放着唱片机的桌子晃了晃。

　　“那个可不行——！”

　　萝拉尖叫着扑过去，用身体护住了那个唱片机。汉娜从后面一把揪住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拎起来，丢到椅子上。

　　咔嗒。银手铐锁住了她的双腕，绕过椅背，动弹不得。汉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个审问犯人的姿势，配上一身警服，压迫感十足。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