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39、第 139 章 苏简跟参加

　　那个周末的上午，大宅的门口多了一个纸箱子。箱子不大，胶带封得方方正正，外面还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只写着：请阅。

　　这是王子睿寄来的三季度纸质报告，苏简把箱子抱进屋放在餐桌上。阿凯正看着电视，纸条从箱子上掉了下来，一路飘到沙发边。阿凯捡起来看了一眼，嘀咕道：“这种东西，阅了有什么用？”

　　苏简说，王子睿之前给的建议是，如果相信亲王的签字就当故事看，要是发现什么在意的事就当悬疑小说看，如果没时间不看也行。

　　“这也太敷衍了，”阿凯挑了挑眉，“那你想怎么看。”

　　“我想当个鸵鸟，”苏简苦笑一声，“上次就是当悬疑小说看，才去了离州的。”

　　“那不也因祸得福了嘛，你要是不去，谁去救你哥啊。”阿凯说完，还伸手捏了捏苏简的鼻子。

　　不过苏简确实只把这些东西当打发时间的读物。她还没辞职，也不至于天天飞到各个领地去巡视，离得这么远，不相信亲王的签字还能怎么呢。

　　她的手指划过胶条，胶条中间就裂开一个缝。随手拆开，把报告一份份往外拿。报告装订得很讲究，纸角平平整整，每个大区用一个封面隔着，封面下面是目录和摘要，每个公爵领的报告首页还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签，方便查找。

　　阿凯把电视关了，凑过来扒拉了半天，纸页翻得哗哗响，她拿出南部大区那一叠，从里面抽出紫色的便签。苏简一看，是南港的报告。

　　“实在是太好奇一个精神病老头和文艺青年到底能写些什么东西。”阿凯解释说。

　　苏简听到“南港”两个字，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强森。她探过身子，说：“你看看里面写没写什么强森的。”

　　“那是什么，那公司很有名嘛，还值得一写？要是查关键字的话，还是电子版快一点。”

　　阿凯碎碎念着，眼睛快速扫着那些字，没想到还真有。

　　“什么！”她捏紧了那张纸，拿到眼前，生怕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

　　“这这这，这公司可以啊。”

　　阿凯指着某一行。苏简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上面赫然写着：于6月末发现狼人聚集，头狼就职于强森集团南港分公司，态度良好，行为端正，社群其他狼人为头狼转化，均在人类社会勤恳工作，为不引起人类注意，判断只进行监控，无需产生冲突。

　　阿凯嘴角抽搐着说：“看来爱穿西装的狼人不止威廉一个啊。”

　　苏简把前后文都看了一遍，但强森和狼人只写了这几句。“这里面没写狼从哪来的啊，也没写怎么发现的，干什么工作的。”她很疑惑。

　　“你要是见过塞巴斯蒂安，你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他能把话写成这样我觉得就很不容易了。”

　　苏简哦了一声。她虽然好奇，但是这报告面上确实也没毛病。底线就那么几条，藏起来、不闹事、双方各自安好，理查在远野也是这么干的。苏简觉得，这南部大区的管理作风，还真是跟莫德一模一样。

　　她想起好些天没见着莫德的人影，就问：“话说莫德跟你回来了么？”

　　“她啊，跑到安都去找阿德里安了，说不放心他。”

　　“她竟然还能不放心阿德里安，反了吧？”

　　“谁说不是呢。但莫德说，怕老妈子弄得太复杂，影响了南部大区的家风。”

　　“好吧。”

　　苏简走到箱子那边，抽了几份其他大区的摘要出来，想看看这些跟她一直看的南部大区的报告有什么区别。

　　中央大区的报告写得一丝不苟，大多数内容都是人类政治的情况，比如最高委员会的人员变动、跨大区企业的业务发展，还有一些高层人物的隐私和八卦。北面的基本就是战报，吸血鬼的迁移情况，其他大区的公爵几乎几百年都待在一个地方，北边的公爵会经常换据点。西边写得就比较杂，又发明了什么新玩意儿，又举办了哪些大赛，又有谁写了畅销小说，又有哪些新的“主义”，那些造出来的长词句看得她直头疼。东边的就简单多了，几乎只讲族群的发展情况，哪些吸血鬼在哪些地方正在做什么事，对人类社会造成了什么影响，至于人类本身怎么样，就完全不在乎。

　　苏简看着这些东西打发了一下午，翻到后面眼睛发酸，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直到傍晚，萝拉敲响了大宅的门，把睡着的苏简叫了起来。

　　萝拉应该是刚打完羽毛球，穿着一身运动服，肩上的球拍包都没摘，坐下来就说饿了。

　　阿凯说：“可没人给你做饭吃。”

　　“不用，我买了，路边卖的烧饼，糖的，牛肉的，闻着都香。”她一边吃一边说，“还记得之前优等生还会做饭给我吃呢，桌上还有零食，现在怎么什么都没有了，世态炎凉啊。”

　　阿凯翻了个白眼：“今天就你一个人来，准备那么多干嘛。”

　　“好伤心啊。”

　　苏简坐直了身子，擦擦嘴角。萝拉问她吃不吃，她点点头。萝拉把手伸过去，苏简就咬了一口，饼还热着，软软的，好吃。

　　萝拉看苏简吃，自己却不吃了。

　　“话说，我上周在门口的便利店看见两次芙蕾呢。”

　　苏简消灭了一个糖饼，手又伸向牛肉饼。

　　“你住在那一年了吧，之前都没见过吗？”

　　“见过吧，但是之前不认识，也没注意啊。这两天才发现，倒是挺巧的，我们还一起上楼呢。”

　　“那你跟她说什么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萝拉摇着头说：“什么也没说，不过我知道她住5楼了。”

　　苏简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她还知道你住16楼了呢，你们还要串门吗。”

　　“我就是觉得她好像是故意等我呢，总觉得她总是在看我。”萝拉耸耸肩。

　　阿凯从冰箱里拿出一盒便利店的意大利面，放在萝拉面前。“那是你自我感觉良好吧，觉得谁都在看你。”

　　“才不是呢，这是女孩子的直觉！话说你都不给我热一下吗，太敷衍了！”

　　苏简心想，要是她没让珍妮特闭嘴，可能萝拉就成了瑞科那个小办公室里数一数二的谈资了。她擦擦手，跑到书架那儿，把珍妮特拍的她和萝拉的照片拿出来，朝萝拉晃了晃。

　　“你要吗？”

　　萝拉接过去，凑到灯下看，愣了好半天才说：“给我拍得挺好看。就放书架上吧，跟你和阿凯的那个合影摆在一起，如何？”

　　阿凯哼了一声说：“我都没这么清晰的合影呢。”

　　“那我给你俩拍一张呗，你不是有相机么。”萝拉无奈的语气里带着点笑。

　　于是过了两天，书架上又多了一张阿凯跟苏简并肩坐在沙发上的合影，萝拉说拍得特别像被迫相亲。

　　接下来的一周苏简过得很充实，她加入了“参加论坛”小组，大家总是会一起讨论点东西，分享一些资料。她在组里话不多，多半是听，偶尔往本子上记两笔。

　　徐立周四晚上张罗大家一起去吃个饭，两个大学生都很踊跃，珍妮特也很积极，芙蕾虽然拒绝过徐立的追求，但两个人现在相敬如宾，是相处得很好的普通同事。所以苏简就不好意思不去，毕竟还是她自己举手要加入这个团体的。只不过，珍妮特面对她的时候老实得太突出，芙蕾也不跟她说几句话，徐立对她又太殷勤，烁晴又三句话里带一句对苏简的景仰之情。最后苏简跟那个高瘦的浩辰坐在一块，她跟他完全不熟，坐下之前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过。

　　吃饭的时候，她索性闭上嘴一直吃东西，要么就是喝饮料，甚至喝酒，听着其他人聊一些……她觉得没什么用的废话，好像只能表达感情却没什么信息量。苏简想起芙蕾跟她吃饭那次说过，如果不喝酒就没法一起吃饭之类的，因为完全不知道说什么。现在苏简有感觉了，大家喝得都开始激动了，也借着酒劲说一些平时在办公室里完全不会公开说的话。

　　就比如，芙蕾跟徐立称兄道弟，给他满上酒，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苏简追到手。

　　徐立往苏简这边瞄，叹着气说：“我放弃了。”

　　芙蕾说：“你放弃得很及时。”

　　珍妮特喝多了之后，那点恐惧居然消散了大半，也敢加入这个话题了，说：“我跟人打赌你绝对不行，排不上号。”但是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敢往苏简这看。

　　芙蕾又转向珍妮特。“你这家伙，怎么最近转性了，变成乖乖女了？”

　　珍妮特喝了一口酒没说话。烁晴喝多了的时候说话有点黏糊，缠着珍妮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她十分开心。浩辰没喝酒之前不怎么说话，喝完了就挨个人敬酒，说得场面话跟老刘差不多，看起来也是个社会经验丰富的人。

　　吵吵闹闹的一顿饭总算过去了，夜里起了风，大家在门口对怎么打车能顺路，对来对去只有芙蕾住在开发区。

　　苏简往芙蕾那边挪了半步，借着莫须有的酒劲说：“我跟你顺路，我俩一起回去吧。”

　　芙蕾挑眉看她。苏简又说：“太晚了，我去朋友家住。”

　　芙蕾说：“噢，就是那个金发的朋友啊。”

　　苏简点了点头，没接话。她想的是给芙蕾送回去就自己飞回家，毕竟也没提前跟石启和萝拉打招呼。吃饭的地方就在老地方，开源路。芙蕾拢了拢衣领，说她走着回去就行，散散酒气，还让苏简如果走不动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苏简总觉得她又在讽刺自己。

　　两人并肩往前走。头顶的路灯一盏接一盏，脚下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空荡荡的马路上，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和她俩的脚步声。

　　芙蕾一路也没说话。苏简想起上次，她把张副主任挡回去之后，她们也是这样走着，也许还说了些交心的话。

　　终于走到了公寓门口，苏简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于是她站住了，小声问：“那个约定……你是当真的吗？”

　　芙蕾没转身，苏简又问：“把那些东西卖到深京去，不是随口说的吧？”

　　芙蕾低下头，踢掉脚边的一块石子，双手插在风衣兜里。苏简也没催她，就站在原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芙蕾才开口。

　　“你老家是深京的吧，大城市。”

　　苏简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跟卖纱布有什么关系。她张了张嘴，没问出口。

　　芙蕾抬头望着公寓大楼，又说：“我的老家就在那附近，不过你可能没听过，是个没落的小城市，挖矿起家的。”

　　苏简听到这，眼睛都瞪大了，那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最后却从芙蕾嘴里说了出来。

　　“离州。”

　　芙蕾的声音颤了一下，苏简的心脏也是。她的手指攥紧了。

　　芙蕾说，她父亲是矿工，在她还没记事的时候，在矿上做工出了事，伤得很重，落下残疾。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才又往下说。母亲说要去深京赚钱养活女儿，结果就再也没回来，父亲一生气就病了，没多久就去世了。她是爷爷奶奶用一笔抚恤金和做零工养大的，供到上大学，他们也相继去世了。

　　苏简心里有点难受，却又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该说点什么。

　　芙蕾这时转了过来，抬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下巴微微抬着，语气也变回那种她一贯的自信利落：“你问我当不当真？不然呢？我当然要加倍努力，过上我想要的幸福生活。毕竟我也没有那么多有钱朋友。”

　　她说完，就转过身继续往电梯走去，跟苏简挥了挥手。衣摆在她腿边晃了两下。

　　苏简往前迈了一步，毕竟她也说是住朋友家的。芙蕾又说：“太晚了，你快回去吧，家里不是还有人等着？”

　　苏简脚下一顿，那一步还是没迈出去。她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一点点关上，芙蕾在电梯里跟她笑眯眯地摆摆手，看嘴型好像是说：“注意安全。”

　　门合上之后，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苏简站在楼下，抬头看，5楼某个房间的灯亮了起来，窗帘被拉上了，但是露出一道缝。

　　她转身向车站走去，直到下一个路口，才被暗影裹着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