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35、第 135 章 阿凯晚上跟

　　电话那头乱哄哄的，好几张嘴抢着说话，萝拉在喊，石启在笑，苏简的声音也混在里头。阿凯知道那边都好好的也就安心了，为了不耽误她们吃饭，她嘱咐两句就挂了。

　　把手机往床头一丢，她伸了个懒腰。乐队的人晚上各有安排，亚历克斯和瑞文出去溜达，路过她门口喊了她一声；伯纳德和文森特出去喝酒，走之前也来敲了她的门。

　　阿凯两次都摇了头。

　　最后一个来的是约翰。他扒着她房间的门框，半个身子探进来：“那你跟我去见见我乐队的哥们儿啊。”

　　阿凯不喜欢太吵的地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其实约翰人还不错，真性情，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就是太聒噪。就像现在，被拒绝的约翰的脸一下就垮了，嘴都瘪了。蔫了几秒，他还不死心。

　　“唉，我跟大叔打赌能把你约出去，他说我是做梦，明天我还得给他一百块钱。”

　　阿凯笑着走过去，抽出一张一百的，塞到他手里，又抬起手，两根手指并拢，在额角边上比了个敬礼的姿势。

　　“我还是自己去逛逛吧。”

　　说完她就走了。她不认路，也不着急，顺着门口的街慢慢走。

　　书店、报刊亭、文化场馆，走几步就能撞见一个。电影院和剧院开在街口最显眼的位置，灯牌打得很足，海报一张挨一张。广场上、公园里有演讲的、唱歌的、表演节目的、画画的，街角还有个老头拉手风琴，让她想起自己原来也拿这个乐器在大街上唱过歌。

　　她走着走着就发现，这地方的人们造型各异，建筑也一样。不像灰木分成开发区、老城区、CBD，南港的高楼旁边可能就是教堂和广场，广场对面又是写字楼，看起来像是曾经市政厅的建筑居然挂着银行牌子，毫无章法，但还意外地和谐。

　　逛着逛着，她走到一个教堂门口。站在边上看了它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想到自己的老家。她想了想，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教堂里面亮堂堂的，而且还真放了个圣像，只不过没有神父，也没有唱诗班，一排排椅子上坐着各种各样的人，看书的学生、低声聊天的上班族，干什么的都有，像个公共休息处。

　　阿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盯着那个圣像，看了半天，也说不上来跟老家那个像不像。

　　背后有个活泼的气息靠过来，一个明媚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个神像，跟砸下去创造了咱们的那个，长得一样么？”

　　阿凯回过头去。莫德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白色的长裙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夹克。

　　阿凯认真想了想那东西长什么样，但是只能记住轰鸣的雷声和满地的血。

　　“我忘了。”她语气轻快地说，“你们跟他们斗那么久，你还问我……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因为我找你有事啊。”莫德理直气壮，说完还歪了歪头，“跟我去见见这儿的老朋友么？”

　　阿凯看了莫德一眼，叹了口气，就知道今晚的清静没了。

　　“让一让。”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阿凯和莫德转头往外看，是一个打扮得像个流浪汉的男人，手里还提着一把小提琴。她俩几乎同时往两边让开。他走了进去，后面还跟了几个人，走到教堂里那台风琴旁边坐下，嘀咕了几句，居然拉开架势演奏了起来。

　　阿凯一听就知道，这帮人是有两下子的。

　　“南港跟其他地方真不一样啊。”她感叹道。

　　“是啊……”莫德跟着感慨了半句，忽然回过神，“不对，我是问你去不去见塞巴斯蒂安和安吉洛。”

　　“他俩是谁来着？”

　　“是那个写小说的公爵！”

　　莫德十分无语，拽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阿凯跟着踉跄了半步。

　　“我见他俩干嘛。”

　　“你身为皇后，替皇帝巡视领地，这个理由如何？”

　　阿凯想反驳，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跟莫德争这种名头，纯属找罪受。

　　“周末吧，我明天还得拍节目呢。”她说，“你要是寂寞，咱俩就随便逛逛，你带我去点好地方，正好我一分钱都没有了。”

　　“你才寂寞。”莫德横了她一眼，“而且你怎么穷成这样。”

　　阿凯嘿嘿笑着，没搭腔。莫德没再说话，她用下巴示意阿凯跟上她，然后拐到街边的报刊亭，买了张地图。

　　“其实我也几年没来过了，就是觉得这个地方，跟你一样透着一股穷酸气。”她把地图摊开看了看，指着上面推荐的必去地点问，“你想去哪？”

　　“你觉得哪儿好。”

　　“那就去海边吧。”

　　阿凯点点头。莫德把地图转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的路牌，最后定了个方向。

　　如果说灰木那片是政府特意造出来的文化旅游卖点，那南港就是原生态，随便走两步就是教堂、城墙、名人旧居，一栋跟一栋的风格都不挨着。阿凯边走边用她的新手机拍照。手机毕竟跟相机差远了，光线暗了画面就糊，她自己也知道，可她还是拍个不停。这些东西，她都想记下来，回头一件一件讲给苏简听。

　　走着走着，前面就是海了。海风先到，带着一股腥味。这地方是营运码头，在一众快艇和游轮的不远处，泊着一艘木头大帆船，有些年头了，桅杆上挂了一圈灯。

　　“这是餐厅，一会儿还要出海呢。”莫德说，“要去看看么？”

　　“算了，我晕船。”

　　她举起手机，往后退了两步，拍了一张船头。想了想，她还是答应了莫德，跟着她混了进去——用吸血鬼的方式。毕竟船票就要一百块，她可实在是掏不出这钱。

　　上了船才发现它是个主题餐厅，吃饭的地方在底下的船舱里。甲板是给人参观拍照的，桅杆底下、舵轮边上，零零星星有几个游客，还有小孩在玩耍。旁边支着个摊子，挂了一排海盗的行头，换上就能拍上一张。

　　两人顺着梯子下去。舱里倒是坐了不少人，台下的客人端着杯子，一边吃一边看台上演的剧。阿凯听了一会儿，讲的大概是海盗们在无人岛上找到宝物，船挨了诅咒，船员一个接一个离奇地死。

　　“这也太不吉利了吧。”阿凯小声吐槽，“人们花钱上海盗船，看海盗船死人的剧。”

　　“人们是追求艺术，而不是玄学。”旁边一个阴沉的男声接了话，“您的关注点应该在演员们的表演上。”

　　阿凯回头一看，是个长头发的男人，发尾往上卷，穿着古代贵族那种短衫、马裤和长靴，像那出舞台剧的演员跑下来了。他左手还拿着一支烤漆的钢笔，在手掌、指尖非常熟练地转着。

　　虽然他隐藏了气息，但阿凯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吸血鬼。

　　“真巧啊，你怎么在这？”莫德眨眨眼睛，又对阿凯说，“啊对了，这就是南港的公爵安吉洛。”

　　安吉洛把右手放在胸口，行了个夸张的贵族礼。他抬起头盯着阿凯，忽然左手一抬，笔尖指着她，低声说了句：“呼吸肌麻痹。”

　　阿凯正纳闷这是什么意思，还想说指着别人不礼貌，就有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她咳嗽一声，又吸吸鼻子。

　　莫德翻了个白眼。

　　安吉洛又说：“室颤。”

　　阿凯胸口像被锤了一下。她感受到力量的来源，瞪着安吉洛，黑血冒出来，缠住了他的脖子。

　　“请问你是要做什么？”她眯着眼睛问他。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莫德说，“他就试试你，跟狗见了陌生人叫唤两下差不多。”

　　安吉洛用笔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挤出一个词：“消散。”

　　黑血不情愿地散开了，他才趁机大喘了几口。阿凯看到自己的力量真的消散了，也没继续发力，把黑血收了回来。

　　安吉洛单膝跪地，语气诚恳。“是在下失礼了。”

　　阿凯看安吉洛那张脸，跟南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阴郁文艺青年没什么区别，也懒得跟这些吸血鬼置气了。

　　“算了，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你那亲王刚见我也咬得凶，恶犬。”

　　“喂！”

　　莫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把自己也骂了。

　　“这位是否是新的皇帝陛下？”安吉洛问。

　　“不是，是你们的老祖宗。”阿凯抢着答。

　　安吉洛愣了一下。莫德也没解释，又问他上面那个剧是不是他写的，安吉洛说是，他算是来验收一下舞台效果，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说着，他的目光往舞台前排望去。阿凯顺着望过去，在那一片人类之中藏着一个吸血鬼，穿着破布条，下巴上全是胡茬，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像是睁不开。她努力去感受，才勉强感受到一点他的气息，弱得像随时会散。

　　“那就是塞巴斯蒂安。”莫德说完，冲那边喊了一嗓子。

　　塞巴斯蒂安听见声音，嘴咧开了，从人群里跌跌撞撞地挤过来，挤到莫德和阿凯身边。

　　莫德介绍道：“这就是参与弑君的最后一位亲王，塞巴斯老哥。这是老东西的亲女儿，咱们血族的始祖之一。”

　　塞巴斯蒂安的眼珠转了好几圈，才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把抓住阿凯的手，握得死紧。“啊，托马斯大人，您在天有灵，您女儿还活得好好的！”

　　“托马斯大人”几个字喊出来，阿凯的嘴角抽了两下，但是没抽开手，任他攥着。这话说得像他们以为她已经死了似的。阿凯腹诽。可看他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情真意切的，完全搞不清状况。

　　他这通表演，惹来了周围一圈奇怪的目光，阿凯也被捎带着看了好几眼。但是大概是他们习惯这种事了，扫了两眼就转回去了。

　　“这南港适合你啊，全是演员。”阿凯对莫德说。

　　“我之前在这演过音乐剧，还是超级女主角呢。”莫德说。

　　阿凯终于还是把手抽了出来。塞巴斯蒂安又转身拽住安吉洛，讲起了当初的老皇帝：“当初老皇帝杀伐果断，但是那凶狠之下，一直藏着一个脆弱的灵魂，思念女儿和妻子，经常露出忧郁的眼神对我说：真希望能再见到她们啊……”

　　阿凯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安吉洛像是习惯了，还配合地应着他的情绪，时不时点一下头。

　　阿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问莫德：“这大爷到底怎么回事？”

　　“他原来是托马斯的跟屁虫、马屁精，把老东西捧得每天都很高兴，还自诩是皇帝的大管家，天天用鼻孔看我们这些人。”

　　“那最后他还参与你们的阴谋了？”

　　“我们那是替天行道。”莫德纠正她，又说，“他是墙头草，谁强帮谁，人倒是不坏。”

　　阿凯心想，跟你们这些见了人就下杀手的吸血鬼比，那确实不坏。

　　塞巴斯蒂安折腾完安吉洛，又转向莫德：“莫德妹妹，你还是那么美，晚上咱俩共度良宵去啊？”

　　“等哪天有机会，去你棺材里共度良宵吧。”莫德说。

　　阿凯看塞巴斯蒂安又要转向自己，急忙看了眼表。“我该走了，我还有点事。”她心里想的是，可不在这吵吵闹闹的地方了，全是汗味烟味还有股臭味。在这个现代社会里，这味道太复古太逼真了，实在受不了。

　　“那好吧。”莫德应了一声，转头跟塞巴斯蒂安说，“明天我再来找你，给我讲讲你三季度那些报告。”

　　“你怎么突然看那玩意了？”

　　塞巴斯蒂安瞪大眼睛。阿凯也惊讶，怎么这个看起来像精神病的家伙居然还能写报告，而不是那个拿着笔的文艺青年写？

　　莫德没搭理他，拽着阿凯出了船舱。身后塞巴斯蒂安还在念叨什么，阿凯全当没听见。

　　她俩下了船。码头上的风比船舱里干净多了，原来海边带腥味的空气，都能这么美妙。阿凯大口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这个南港。”莫德看她这个样子，笑出了声。

　　“我想回家了。”阿凯说完，忽然话锋一转，“你不会是故意带我来这见他们的吧？”

　　“是你自己说行，自己要进去的啊。”莫德耸耸肩。又凑近阿凯，坏笑道：“晚上你就把今晚的见闻告诉小陛下，她肯定很爱听。你们就可以打一晚上电话了。”

　　阿凯把她拍开。“我可没那时间，我还得回去研究明天的节目呢。”

　　她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好吧。”莫德在她背后说，“那明天学校见。”

　　阿凯走出去两步，猛地回过头。莫德背着手，冲她笑：“我没告诉你吗？我也是南港音乐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呢。”

　　阿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憋了两秒，撂下一句：“我看你是音乐学院里的优秀雕塑还差不多。”

　　说完，她气呼呼地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