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34、第 134 章 苏简开始研

　　石启的公寓离公司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出门的时候，石启提着头盔冲她晃了晃，说要骑摩托带她过去。太阳升得不高，光斜斜地铺在小区的路上，风里带着点凉。

　　“那样会不会显得特别突然。”

　　苏简话是这么说，转念一想，反正大家对她的看法已经歪了，也不差再添这一条，就改了口。

　　“行吧。”

　　石启哈哈笑着，两手把头盔撑开，给她套上。扣带在下巴底下一收，摩托车突突响着出了小区。风顺着领口往里灌，苏简坐在后座，抓着石启外套的一角，过减速带的时候颠了一下，她差点贴到石启背上。骑到半路，石启把车停在一个工地旁边的早餐摊前，支好车，摘了头盔往车把上一挂。

　　苏简跟着下了车。摊子支在围挡外面，几张折叠桌和塑料凳，蒸桶冒着白汽，混着豆腐和卤子的味道，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周围坐着不少戴头盔的工人，头盔搁在脚边或者桌角，一个个低头呼噜呼噜地吃。苏简看着那些头盔，忽然想起离州的大棚盒饭。

　　那段回忆翻上来了一下，又慢慢沉了回去。换作以前，她大概要陷进去好一会儿，人还站着，魂早走远了。昨晚阿凯不在，她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角掖了又踢开，后半夜总算是睡沉了，一觉到天亮。

　　离州现在怎么样了，她有点想知道。算算日子，从她安排完那些事到现在，连一周都还没到。要不让宇文每周写个短报吧。

　　她俩找了一张空桌坐下，一人要了一碗豆腐脑，端上桌的时候还烫嘴。石启吃得快，吹着热气几口就见了底，筷子往桌边一搁，看她一口气喝掉剩下半碗，又抓起第二个包子。

　　“你慢点，不着急，还有半个小时呢。”石启又看她一眼，“话说你这食量变大了啊。”

　　“多吃点才不饿。”

　　这话听着像句废话，石启却听懂了。

　　“没事，你要是饿了，我这有的是吃的。”

　　苏简怪不好意思的。石启的结晶，不到紧要关头她并不想收，收下就像在吃她。好在石启这个体质，在苏简眼里，还不如旁边卖豆腐脑的大姨更让她想“吃”。跟石启在一起，她一点也不用担心自己忍不住去啃她脖子。哪怕是坐在摩托后座，趴在石启后背上，也像抱着一块温润的石头。

　　她俩到公司的时候才八点出头，大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只打开了靠门的那一排灯，坐到工位上，掏出手机，王子睿发来的强森的资料，她一行一行慢慢往下翻。

　　强森集团是西部大区的医疗巨头，生物制剂、保健品、医疗器械，什么都做。网上关于它的传言一个比一个玄，实际上的底细跟传言倒也差不多。它起家的时候只是个地区性的医疗公司，专挑发展得好的小公司下手，用不怎么光彩的手段把人搞破产，逼得对方接受收购或者重组，一点点壮大起来。

　　现在他们的手伸到了南部大区，前哨就是南港。南港有一个分公司和一个工厂，南部大区的内部城市只设了几个办事处。深南系以首府深京为据点，牢牢守着其他地方，连深京政府和大区委员会都站在他们那边。苏简在心外只碰见过他们的销售来推试用，就跟她之前担心自己的一样，强森送出去的样品大多进了仓库吃灰，在医院的份额非常非常小。

　　王子睿还说，强森花了大价钱贿赂深京的卫生部长，才勉强挤进那个协会，又花了一大笔钱赞助这次的论坛，场地、人员、营销全是他们出钱。

　　苏简盯着这几行字。深南医疗跟政府的关系是真够密切，连强森这样的都要费这么大劲才能撬开一条缝。珍妮特之前说过，瑞科只是写写材料、交了申请和一点会员年费，就进了那个协会。大陆的语言统一了这么多年，国界早就没了，可公司之间抢市场，跟打仗也差不多。

　　她想起之前的事。那会儿她还以为，强森不搭理老刘是看不上他攀关系。现在想想，人家大概只是觉得瑞科没什么用处，懒得搭理罢了。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暗了下去。

　　八点半之后，办公室就热闹起来，打电话的声音一茬接一茬。苏简嫌吵，拿了笔记本出去，走到石启办公室门口，一个闪身溜了进去。

　　石启看见她先是一愣，又看见她手里拿着笔和本。

　　“怎么了？”

　　“没什么，屋里太吵了，来避一下。”

　　石启笑得肩膀直抖。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过来，苏简接住，揣进了兜里。

　　“我不在的时候你随时进来啊。虽然我觉得你也不需要什么钥匙。”

　　苏简问她是不是要走。石启说老刘让她明天去趟千户，看看切斯特干得怎么样。切斯特是老刘新招的博士，替她看着工厂，老家就在那边。

　　“那你以后就不用去了么？”

　　“偶尔去就行。”

　　石启把左手抬起来，那枚玻璃戒指迎着窗口的光亮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学起老刘的腔调。

　　“既然结婚了，就多顾顾家吧。”

　　这下轮到苏简笑个不停。

　　“你这招数居然有用。”

　　“你看，咱们老板还是很为员工着想的吧。”石启耸耸肩。

　　她俩又聊了两句，萝拉的消息进来了，说晚上约了汉娜一起吃饭。石启接了个切斯特的电话，挂了就对着电脑翻起资料。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苏简拿着本出来，往产业园的另一个方向走。走到没人的地方，她先往两边看了看，才从兜里掏出阿德里安给她的那部小翻盖手机，翻到宇文的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她还没开口，对面先出了声，像是早就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有何吩咐？”

　　“离州怎么样了？”

　　“陈远航的机制很有效。信息和药物流通的渠道都管控住了，离州跟外部的车辆、人员来往也盯着，本地发了美瞳和墨镜。市长已经被‘说服’，继续留下跟城市开发公司共进退，他的内阁全换成了帝国自己人。”

　　“好。”她顿了顿，又问，“那吃药的人呢？”

　　“做了对照组，时间还短，停药对人体的影响暂时确认不了。申请买药的人不少，按年龄和身体状况排了优先级。吸血鬼化的老人定期发放血袋，注意事项一并告知，按帝国宪法统一管理和处理。”

　　苏简握着手机听完，愣了半天。看来是白担心了。这宇文遥把事情办得高效又妥帖，周报没有必要了，季度报告就够。

　　“你可以自己决定，留在离州或者回深京。有特殊的事需要商量，就联系莫德。联系不上她，直接打我电话也行。”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

　　她合上翻盖手机，咔哒一声，拐去园区新开的咖啡厅，门口就有一股咖啡豆的香味，她进去买了一杯奶茶，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奶茶是热的，她把杯子捧在手里，指尖焐得暖乎乎的，抬眼去看小广场上的喷泉，水柱起起落落，哗啦哗啦的水声听着倒清静。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徐立。他脚步顿了一下，拐了个方向朝她走过来，脸上挂着点惊讶。

　　“没想到你也会翘班啊，而且已经喝上了？”

　　那个表情和语气，怎么看都有点演。他是这样的人来着吗？苏简往店里看了一眼，店员和咖啡机一刻不停地忙活，操作台上摆着一排杯子。他大概又请大家喝咖啡了。

　　“打电话溜达到这了，顺便喝一杯。”

　　徐立也没说什么，坐到苏简旁边，侧着身子往屋里看。苏简把奶茶喝完，杯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他点的那批咖啡刚好做完。她把笔记本往胳膊下面一夹。

　　“我帮你拿几个吧。”

　　俩人就拎着十几杯咖啡回了办公室。

　　苏简把咖啡放到芙蕾桌上的时候，芙蕾正对着电脑敲字，听见动静抬起眼，先看了看杯身上的标签，又看了看她。

　　“你跟他一起闲逛去了？”

　　“碰巧遇到了而已。”

　　“我看他是故意挑这时候请大家喝咖啡的吧。”

　　苏简眨眨眼，没太听明白，可芙蕾看上去不怎么高兴。桌角那杯咖啡的杯壁上挂着水汽，在鼠标垫边缘洇出一小圈印子。

　　说实话，她不太喜欢听芙蕾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还不如直接骂她呢，这么说话，一下就把距离拉开了。苏简心里不是滋味，没接这个茬，端着剩下的咖啡继续往后发。

　　芙蕾身后的珍妮特接过咖啡，开心地说了句谢谢，笑得比平时还甜。那笑容让苏简更难受了。

　　下午，芙蕾那个讽刺的表情一直往苏简脑子里冒。赌气似的，她拿着论坛的宣传册，去办公室后面那台电脑上，把协会成员的资料挨个查了一遍。电脑区挨着打印机，纸味混着点墨粉味。她在笔记本上整理每家公司的优势劣势、产品信息、主营业务，写得整整齐齐。

　　很多大公司都有自己的官方网站，做得精美，联系方式、产品信息、资质和获奖全挂在上面，看着就让人想跟他们合作。一些小公司的网页则只有简单几条信息，真假都不好说。瑞科要做大，也该有一个这样的网站。

　　她霸占了一下午电脑，把其他人的注意都招来了。有人要打印，或者要用另一台电脑，路过时都会好奇地看一眼她在做什么。芙蕾也不例外，站到了她旁边，抱着胳膊看。苏简知道她在看，握着笔写得更勤快了，她有种考试遇到不会的题目、监考老师却一直站在身后看的紧张感。

　　就这么写到下班，资料找了一大堆，怎么梳理成能用的东西，她还没想好。窗外的天色一点点黄下去，下班的人陆陆续续从她身后走过去。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伸了伸胳膊，把笔记放回自己桌上，看了眼表，已经过了下班的点半小时。

　　这下总不会显得游手好闲了吧。

　　她拎着包去找石启，石启刚收拾完东西，俩人骑上摩托去了萝拉找的那家餐厅。晚风比早上凉，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萝拉又订了一间包房，门一关，外面大堂的吵闹就隔住了，包房里灯打得暖，桌上已经摆好了杯子和饮料。

　　“你俩怎么这么慢。”萝拉见她们到了，抱怨了一句。

　　“反正汉娜下班晚，我就没着急。”石启说。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还做了一下午。”苏简说。

　　萝拉冲她翻了个白眼。

　　一瓶饮料下肚之后，汉娜也到了，把包往椅子上一放。苏简好久没见她了，第一眼就觉得，汉娜变漂亮了。不知道是不是饿昏了头，她还觉得汉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快活劲儿，健康得直往外冒。

　　她今天找汉娜，主要还是想问问她父亲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异常。

　　“你这个售后服务还包这么长时间啊，真可靠。”汉娜喝了一口啤酒，“我爸最近的关注点全放在我和米洛身上了，又觉得米洛上进，又觉得他身子太弱，没事就让他多去道馆练练，还三天两头问我什么时候结婚，说我老大不小了，再不生孩子就晚了。”

　　“你是老大不小了。”萝拉说。

　　“闭嘴，我才30出头好吧。再说，我还没决定就是他呢。”

　　她这句话说完没几分钟，米洛的电话就打来了。汉娜的表情立刻软了，接起来声音都跟着低了，还起身往包房角落走了两步，苏简和石启对视了一眼。三个人都开始笑，她还装严肃，可说着说着，那点温柔自己就漏出来了。米洛说刚开完会，明天开始拍节目，这边的风格有点野，他喜欢，节目组对午夜阳光也很满意。

　　苏简听着，心想不知道自己跟阿凯打电话是不是也是这种表情。她正想着，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阿凯。

　　“哎呀，这饭怎么给我们吃成电灯泡了。”萝拉说。

　　“我俩也是一对啊。”石启说。

　　苏简戳了萝拉一下，萝拉又戳石启。苏简接起电话，萝拉猛地凑过来。

　　“主人，你就放心吧，我们在一起很好呢。”

　　阿凯在那头愣了一下。

　　“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