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36、第 136 章 阿凯已经深

　　第二天一早节目就开始录了。阿凯拿着碰完的流程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光“互动”这一项就有三轮。她当时看完就明白了，这节目的重头戏是介绍大学生和学校，她们这乐队只是个噱头。毕竟她们出了灰木几乎就毫无名气，拉不动什么收视率，能上这一期，只是因为约翰在，米洛又很能联系而已。

　　当然，在节目组的剧本中，午夜阳光已经是灰木最受欢迎的乐队了，甚至还在远野打出了名气。

　　午夜阳光录的是其中的一期。要做的事也不复杂，基本就是跟大学生聊音乐梦想，聊创作想法，听他们表演原创歌曲，最后照着主题写一首歌演出来。

　　因为约翰在，这一期的主题就定成了“回家”。

　　录制从校园里开始。沿着路走了一圈，边走边聊，摄像跟在旁边。路两边的学生越聚越多，有带着耳机的，有伸着脖子往前看的。约翰是带着乐队回乡的引路人，拿着话筒走在最前面，在介绍家乡之余，还得跟这个对两句流程，凑到那个耳边嘱咐两声，忙得嗓子都冒烟了。

　　他们先到音乐教室，看那儿的课题小组研究编曲，又去草坪看学生们练习乐器。下沉广场是最后一站，学生们组成的乐队在广场上表演。主唱是抱着木吉他的姑娘，看着有点青涩，先说了两句就开始唱。她唱歌的声音跟说话时细细的声线完全不一样，又有爆发力又很沉稳。虽然鼓点有点乱，吉他手和贝斯手弹嗨了差点撞一起，但总的来说效果不错，导演说就要这种真实的感觉。台阶上站着的群演和围观的大学生都很捧场地给了满满一轮掌声。

　　表演结束，就到了最后的谈话环节。乐队的学生键盘手问约翰，为什么大老远去了灰木。约翰就说自己去参加节目，还把摔断腿的事翻出来讲了一遍，蛮有节目效果。

　　旁边一个被安排提问的学生问，那你们对“回家”有什么感触？瑞文平时话少，这回难得接了句长的：“人生就是无常，哪怕大家只是短暂地凑在一起，一起努力工作，一起努力生活，那这个地方就是家。”

　　阿凯拿着麦克风，但一句话都没接。关于回家，她脑子里冒出了四五个想法，有的梳理不成那么优美的句子，有的干脆就不能说。太阳一直晒着，她站得端端正正，脸上的笑挂得发僵，索性放空自己，看台阶上的学生。看着看着，她在人群里发现了莫德。

　　莫德说是毕业生，其实就是混进节目组里当了个群众演员。她夹在一群大学生中间毫无违和，跟着大家鼓掌，拍得比谁都起劲，还冲阿凯眨了眨眼。阿凯就好奇了，活了几百年怎么还长这么年轻？难道真是因为被转化的时候年纪小，不怎么用力量，还到处游山玩水的缘故？再看看塞巴斯蒂安，四五十岁的模样，人却已经行将就木了。

　　她胡乱想着，带路人兼主持人的约翰就把话递了过来：“我们这位神秘的主唱，对南港这个地方什么感觉？跟你的家乡有什么不一样的么？”

　　阿凯装作思考了一下，就把早就准备好的万能答案掏了出来。参加那么多节目，她也知道不能乱说真心话，于是把那些乱糟糟想回家的念头压了回去，换成一句：“南港有一种追求自由的松弛感。”说完还配上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还真有学生尖叫起来，她差点没绷住表情。

　　约翰冲学生们说：“别太被我们的主唱迷住啊，午夜阳光的人，一个个都是被她迷住才留下的。你说是吧，瑞文？”瑞文点点头。约翰又说：“当然，亚历克斯也别灰心，我是挺你的。”

　　阿凯心想，约翰可真是太适合这份工作了，以后乐队的谈话环节，再也不会冷场。

　　谈话结束后，学生们围过来讨教，抱着吉他挨个唱，一个比一个卖力。伯纳德说，有时候太努力也不行，太在意就紧张，没有收放自如的感觉。第一天几乎就在散步谈心、指导大学生乐队里过去了。而明天的任务是写歌和表演。歌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还得演出来像是当场写的，还有讨论的剧本。晚上阿凯跟苏简打电话，把这事又吐槽了一遍，虽然她已经习惯了。

　　苏简说：“那可能也是怕你们真写不出来，或者写出来万一不能播呢。”

　　“是啊，不过我已经进步了。白天问我对回家什么想法，我都没说，我现在就想回家呢。”

　　阿凯的语气很得意，苏简那边也笑了。阿凯又跟她说，被莫德骗去见了公爵和亲王，一个是疯狂剧作家，一个是回光返照的精神病，可这两个人在这座城市里，居然都没那么奇怪。她问苏简：“你能想象这地方是什么样的么？”

　　“不能，等你有时间带我去逛呢。”

　　“等我回去让你看看我拍的照片。”

　　她想，也可能是莫德带她去的地方不对，等周末约翰领他们玩，说不定就好多了。

　　“对了，约翰还给我们联系了一个周六的音乐节面试……音乐节居然还要面试，真是太奇怪了。”

　　苏简问什么音乐节这么正式啊。阿凯说，是过年期间的音乐节，很大阵仗。所以她们定了周一的机票，大概周一晚上苏简下班回家，就能见到她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苏简才可怜巴巴地说：“那还有三四天呢。”

　　“有点理解我了吗，一睡三四天就过去了，”阿凯的声音柔下来，“……你睡得怎么样？”

　　“觉得床上空荡荡的。”大宅里就她一个人，夜里静得厉害，窗外的树影一动不动。小黑从枕头边抬起头，吐了吐舌头。苏简笑笑又说：“但是小黑和阿福陪着我。”

　　她看阿福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就问阿凯，离得这么远，是不是连使魔也脱离管理了，子裔和尊长之间的感应，是不是也有个距离限制？

　　阿凯苦笑着说：“你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放心了。”

　　苏简打了个哈欠。“那我就睡了，今天一直在看东西，有点累。”

　　“你居然在拼命工作，又有什么大事吗？”

　　“没有，就是跟自己较劲呢。”

　　阿凯“嗯”了一声，有点疑惑的那种，但也没继续问。反正苏简跟自己较劲也稀松平常，阿凯还记得什么氧化什么胶的呢。

　　但她不知道的是，苏简确实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非要找那些没用的事做。周五上午，她把那些竞争对手的资料一份份摊开，录入电子表格，做出一套电子档案，序号、目录一样不缺，还套着老刘的SWOT方法论，给自家公司分析了一通。打印机的吐纸声响了半天，她把那一摞纸摊在桌子上，翻来翻去，叹了口气，根本不知道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办公室的下午闹哄哄的，电话铃一声接一声，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不过好在，芙蕾终于不再讽刺她要过年了，尽管芙蕾看她的眼神还是很奇怪。苏简觉得，大概跟徐立追自己有关。

　　是的，苏简终于发现徐立是在追自己了。起码从别人背后的议论听，这事确实是这么流传的。但她倒是觉得，徐立可能只是对自己感兴趣。她不太懂，“感兴趣”算不算是追。反正徐立现在又变成了认真工作的那个版本，跟之前追芙蕾时一模一样：假借工作，没事就跑到她这来请教，问完了也不急着走，先聊两句闲话；买完咖啡亲自送到她办公桌，要是苏简没在工作，他就拉着她讨论自行车。

　　说起自行车，最近几天她跟石启都是八点出头就到了公司，倒也没谁撞见过她俩一起来。徐立过来搭话的由头，就是她骑了两天的那辆自行车不见了，他猜是不是终于坏了。他说自己对自行车很有研究，周末还骑到山里去，一天能骑80公里。

　　但徐立对她又是点到为止，虽然经常搭话，却总能在她开始厌倦的时候及时离开，搞得她很难受。这么一看，徐立还挺会察言观色的，怪不得老刘也经常带他去参加饭局。

　　芙蕾明面上对这件事摆了张臭脸——主要是冲她来的。芙蕾对别人倒是满面春风，说希望苏简能被徐立感动到，早日修成正果。

　　杰克和珍妮特表面上也非常支持她。杰克苏简可以理解，他爱心泛滥，谁谈恋爱他都支持，谁跟恋人吵架他都劝和好。至于珍妮特，她最近的态度可是极其殷勤，明里暗里总要刺探几句午夜阳光私底下的事。苏简没想到，她居然是个追星女，还最喜欢亚历克斯。那张友善的笑脸，也盖不住她对瑞文的些许恶意，或者说是嫉妒，苏简见过几回，她提起瑞文的时候，嘴角都是僵的。

　　周五下班之后，萝拉问她还去不去打羽毛球。苏简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四肢不协调跟不上节奏，偏偏这运动又要一直盯着球判断路线，好几次都差点让球拐了弯，打得别别扭扭的，就拒绝了，不然总觉得自己在作弊。

　　萝拉大笑一声说：“那咱俩去河边逛逛吧。石启说从千户直接回温蒂那儿了，咱俩今天二人世界怎么样？”

　　“行啊。”

　　苏简在产业园门口等了一会儿。萝拉铃声先到，过了一会儿才停在她跟前。萝拉说：“看看我这个和摩托哪个好。”

　　苏简侧坐在后座上，抱住萝拉的腰，晚风迎面吹过来。萝拉身上的味道跟人类和吸血鬼都不太一样，淡淡的，像薄荷。

　　“阿凯那个买菜车，在外面风吹日晒雨淋那么久，你骑了两天居然都没出问题，也算是奇迹了。”萝拉取笑道。

　　苏简想了想说：“那我也买个你这种吧。”

　　“可以啊，明天去，商场一楼就有卖的。”

　　周五的河边人不少。人挤人倒是其次，人一多，苏简就有点眩晕。上次吸了阿凯一口之后，她其实就没再吃任何吸血鬼的食物。她站在烧烤摊前，看着老板和周围的食客，他们身上冒出来的能量，就像炭火烤着肉串冒出的丝丝白烟，让她不住地咽口水。好在还能忍住。苏简拿了肉串，就急忙塞进嘴里。

　　萝拉看出她不对劲，拉着她往林荫小道走。苏简坐在台阶上，猛灌了一口水。萝拉叉着腰站在那儿说：“你啊，难受又不说。早知道就不来这里了。”

　　“高估自己了。”苏简抱歉地笑了下。

　　这时岛上的公园放了烟花，先是一声闷响，紧跟着天上炸开一片亮，河面跟着一闪一闪，光映在人脸上，一明一暗的。萝拉挨着苏简坐下，问她：“你能吃我吗？”

　　苏简愣了一下，先扑哧一声笑了，才摇摇头。“饿了吃草更饿吧。”

　　“你居然说我是草！你应该说是花，美丽漂亮的花！”萝拉佯装生气，脸都鼓起来了。

　　苏简赔笑说：“是是，你最美了。”

　　萝拉拿手里的冰饮料放在她的后脖颈上，给她冻得一激灵。

　　烟花结束了，小路又安静下来。灯一盏隔一盏，光一段一段落在台阶上。身后有脚步声，萝拉和苏简就同时往边上让了一下。苏简一回头，发现居然是珍妮特。

　　珍妮特看看苏简，又看看萝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说：“我就说看着像你嘛，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她又转向萝拉：“我是苏简同事珍妮特，咱们上次见过，好巧啊。”

　　萝拉可是完全不想给她什么好脸色，但还是非常礼貌地点了点头，扬起一抹毫无破绽的笑容：“我是苏简的朋友萝拉。”

　　珍妮特说自己是跟肖雅她们来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苏简能明显感觉她有点心不在焉，目光还往周围瞟。苏简猜，她可能是在找阿凯。可惜阿凯确实不在这。

　　董思、张嘉予和肖雅从后面追了过来，问珍妮特怎么跑到这小路来了。她们看见苏简的时候都有点尴尬，只有肖雅很真诚地说：“没想到苏简也会来河边溜达啊，下次一起啊。”

　　苏简客套了一下。张嘉予虽然笑着，但语气略显不耐。“咱们快回去吧，芙蕾还在那边等着呢。”

　　苏简听到这话，心情不知怎么就有点往下沉，客套话也说不下去了。在笑容开始挂不住之前，她说：“那我们也先回去了。”就拉着萝拉的手，往河堤上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