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33、第 133 章 阿凯出发去

　　周二早上，苏简磨蹭了很久才起床。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她其实早就醒了，就是赖在阿凯怀里不想动。昨晚累得不轻，她这会儿浑身上下还都是懒的，嗓子也有点哑。一半是不想起，一半是真没缓过来。

　　“上班要迟到了，还不起床？”阿凯嘴上催，箍着她的那条胳膊一点没松。

　　“没事，我骑得快。”苏简连眼睛都没睁，说完又往阿凯怀里钻了钻。

　　反正这个人下午就要去机场，这个早上怎么赖都不算过分。被窝里攒着两个人的温度，快八点的时候，苏简才恋恋不舍地钻出来。飞快地洗漱换衣服，阿凯则是像个挂件一样跟在她身后。

　　她洗脸的时候，阿凯也挨着她刷牙；她换衣服的时候，阿凯又凑过来，从背后把她圈住，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苏简从镜子里看她，她也正从镜子里看回来。等苏简拎着包走到门口，阿凯才一点一点松开她的手。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的。”

　　阿凯柔声说着，轻轻让苏简的指尖离开她的。苏简点点头往外走，迈出去半步，又折了回来，搂住阿凯的脖子，深深地吻了一下，这才蹬着那辆破自行车出了门。

　　沿着老城区的巷子往外骑，晨风凉丝丝的，从领口灌进来。巷口的早点摊子支起来了，白汽混着豆浆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勾得她肚子叫了一声，才想起早饭都没吃。

　　于是她一边奋力吸着香味一边奋力蹬着，到公司楼下把车停好，一抬头，正好遇上徐立。她心想自己肯定是迟到了，抬手看表，果然迟到了十几分钟。

　　徐立看见她，打了声招呼：“难得见你迟到啊。”说完又看了一眼她那辆破车，“车坏了吗？”

　　这些无伤大雅的误会，苏简现在越来越懒得纠正和解释了，只“嗯”了一声。徐立过来摸了摸车的横梁，一手锈。他拍拍手说，“你这车是太旧了”。苏简说，是有点。她真是这么想的，所以连锁都不锁，估计这东西卖废铁也卖不了几个钱。

　　两人一起进了办公室。芙蕾正在给几个大学生安排工作，看见她俩，眉头皱了一下。面对芙蕾，苏简总是有点心虚，芙蕾还没说话，她就抢着解释，还把徐立的话拿来直接用。

　　“车链子掉了。”

　　芙蕾只说了一句“讲解词下午给我”，就扭头继续跟大学生们说话了。

　　苏简回到工位，把芙蕾给她的素材拿出来。别提这些文件了，包她都没打开，昨晚回家根本无心工作，带这些回去简直和表演似的。她找出纸和笔，对着图先标几个字，再串成句子，打算先写几段给芙蕾看看，再去后面那台电脑敲成电子版的打出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石启问她什么时候过来。苏简说下班回家拿点东西，再过去。

　　“行。”石启吸了一口面条，嚼了两下就吞下去了，又问，“晚上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来回得快一些。”

　　石启会意地笑了笑。“那我晚上搞点宵夜等你。”

　　下午，苏简按时把讲解词交给芙蕾。芙蕾看了一眼，从鼻子里笑了一声：“还行，是你的水平。”说完就喊了个大学生过来，让她把手稿打出来。苏简这才知道，这个就是那天在办公室门口跟她问好的姑娘，芙蕾叫她烁晴。

　　烁晴把稿子接过去，先翻到背面又翻回来，眼睛亮亮的：“姐，你的字真好看。这个我可以留下吗？”

　　苏简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就点点头。等烁晴走远了，芙蕾在一边说风凉话：“你还真不擅长对付这种热情的孩子。”

　　“是啊。”苏简嘴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芙蕾这种毒舌的，反而让她觉得挺舒坦。“还有需要我做的吗？”她又问。

　　“剩下都是沟通和联系的活儿了，还有老板的发言稿。”芙蕾说，“他可能对展会素材也有点看法。先这样吧。”

　　苏简在心里算了算，距离展会还有两周多。时间这么充裕，这些素材和发言稿，往后少不了要改来改去，毕竟老刘既不能丢了面子，也能享受那种安排人干活的感觉，虽然很多时候都是为了安排而安排吧。苏简这么想着，但这次她没让那些想法再露出来。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对芙蕾说，“那有事你找我”，就回了工位。

　　她又拿出手机，准备看看最近王子睿和他的行政团队又发来哪些报告，毕竟三季度也结束了。新手机的屏幕有她一个手掌那么大，还可以调字的大小，她把字调大了一点，看起报告来也算方便。阿凯昨晚告诉她怎么用它看电子邮件，还说灰木这边的手机上网跟深京比慢得要死。苏简倒是觉得还好，能到网页上查资料就已经很方便了。

　　她昨天经阿凯“讲解”才知道，这个手机上网还要另花钱，王子睿不知什么时候偷偷给她换了带上网和各种功能的顶配套餐，阿凯打服务热线查了一下，每个月的手机账单要飙到二百块。

　　她忽然想起昨晚董思在背后说她的那些话，又想起萝拉那套谬论：打扮得像个富婆，老板也得敬她三分。

　　就像她在吸血鬼的世界里用力量和衣服虚张声势一样，在瑞科这个小天地里，她的语言、情绪、外表和态度，也都是“苏简”这名员工形象的塑造，能给自己省去些麻烦，倒也不错。何况她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背地议论她，反正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能想象到的话，人类的鸡毛蒜皮罢了。

　　还留在这张棋盘上唯一的目标，就是帮芙蕾实现卖纱布到深京的愿望，仅此而已。她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的思绪却飘远了，于是退出邮件的界面，给王子睿发了条信息，让他帮着问一下强森集团和深南医疗在南部大区的竞争格局和关系网。王子睿很快就回了一句收到。

　　晚上下了班，苏简准时拎着包走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跟徐立居然惊人地同步。徐立也愣了一下，冲她挤挤眼睛。

　　原来的话，她大概要故意跟杰克说两句话，等徐立出去了她再走；现在这些无聊的表演她确实懒得做了。反正徐立说什么她听着就是了，不说就沉默着，也无所谓。

　　苏简往门外走，徐立跟她一起出去了。走廊里灯还没全开，徐立一直在瞄她，跟在她斜后方半步的地方，像个顺路的。到了门口，苏简走到那辆破自行车边上，没想到徐立也跟了过来。他之前几乎不怎么跟苏简搭话，每次跟她对视，也就很礼貌地点点头，把目光移开。

　　苏简知道他跟过来，但是也没说什么，推着自行车往外走。徐立没忍住开了口：“没想到你还挺有趣的，请你吃个饭啊？”

　　苏简回头看他。眼神挺干净，全是好奇，语调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自从他追芙蕾失败之后，好像也没听别人说他有女朋友什么的。大概晚上很闲吧。

　　苏简摇摇头。“晚上还有事。”

　　“怪不得你走这么早，那算了，有机会的吧。”

　　徐立把手揣回了兜里，也没多纠缠。苏简说了声再见，就跨上自行车。

　　阿凯下午就走了，家里没人等，她也没再用能力“飞”快地骑回去，而是慢慢蹬着，沿着大路看夜景。这座还在发展中的二线城市有种勃勃生机，晚高峰比深京悠闲得多，享受生活的人早早下了班，奔着自身价值和美好未来去的人，也在往前赶。快和慢都可以自己选，跟深京那嘈杂的车队和人潮比起来，完全是两副光景。

　　路灯把她的影子从车轮底下拉出来，又丢到身后去。她骑了很久，终于到了家附近路口的便利店，进去买了点吃的。

　　回到大宅，里里外外静悄悄的，所有的灯都黑着。整座宅子好像比平时大了一圈。她把车停在院子里的树下，拎着塑料袋站在落地窗前。还没进门，就已经开始想阿凯了。她望着黑漆漆的客厅，忽然，玻璃另一面的壁炉自己烧了起来。

　　苏简叹了口气。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想的是什么——壁炉亮着，阿凯在沙发上弹琴。这力量能点燃壁炉，却没法把弹琴的人一块带回来。她伸手推开落地窗的玻璃门，阿福拍着翅膀飞到她的肩膀上，翅膀尖扫过她的耳廓。沙发上盘成一团的小黑也抬起头，对着她扭了两下。

　　苏简把塑料袋放到茶几上，伸出手，小黑就攀到了她的胳膊上。她伸出一根手指轻点小黑的头，轻声问：“我要去找萝拉，你们跟我一起去，还是留下看家啊？”

　　宠物们当然是不会说话的，不过小黑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往上，凉丝丝的鳞片贴得她痒痒的，最后缠到了她的脖子上，阿福也从肩头往她耳朵那边又靠了两步。苏简觉得，它们大概是想要一起去的。

　　“那咱们一会儿就出发。”她伸手摸了摸阿福的下巴。

　　拆开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是凉透的土豆泥和炸鸡。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阿凯的名字。

　　她接起来，阿凯说已经到酒店了，南港也很繁华，虽然比深京差了点，但是这里好多新奇的东西。

　　“以后有机会，咱们来好好逛一下吧。”

　　苏简听着阿凯语气里掩盖不住的兴奋劲儿，心想，她不愧以前要做流浪诗人，骨子里是真的喜欢到处发掘新东西。听着听着，苏简自己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阿凯说，她大概要下周一或者周二才能回家，问苏简去没去石启那儿。

　　“我先吃个晚饭，再享受一下这个新沙发。”苏简说。

　　“晚饭吃什么啊？”阿凯的声音黏糊糊的，还故作可爱。

　　“便利店的土豆泥和炸鸡。”

　　“我们一会儿要去吃海鲜大餐咯。”

　　“你是来故意气我的吗？”

　　阿凯笑了两声。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温和下来。

　　“饿了的话，就吃点东西。要是不想自己去……找，就去安妮家吧，我都跟她说了。”

　　苏简沉默了片刻，才说：“好，放心吧。”

　　电话那边有人叫阿凯。阿凯应了一声，又急匆匆地跟苏简说，明天她们就去节目组开会，周四周五拍两天，周末逛两天，最后还没忘补上一句：“到时候给你买好东西回来。”

　　“行。但是你还有钱吗？”苏简问。

　　“我有通告费。呃，大概。”

　　苏简笑了笑。“那我就期待着了。”

　　挂了电话，屋里又重新安静下来。苏简把那些方便食物连热都没热就囫囵吞下，收拾好垃圾，去楼上把箱子拎下来。她想了想，把小黑缠在手腕上，用袖口盖住，又让阿福钻进她的风衣兜。“一会儿你们可不要出来啊。”她跟它俩说。

　　熄了壁炉，锁好门窗，她拖着箱子走到大马路上打了辆车。

　　石启之前给过她一把钥匙，苏简揣着，到了人才公寓的楼下，还是按了闭路电视的号码。石启的声音很快传出来：“我在呢，你直接上来吧。”

　　苏简拎着箱子上了楼。门一开，萝拉就蹦跶着扑过来，刚要抱她，小黑的脑袋忽然从苏简的领子里钻了出来，阿福也扑棱着飞出来，落在了萝拉的头顶。

　　萝拉又惊又喜。“你俩也来了啊。正好有肉串，给你们也吃点。”

　　屋子里满是烤串的香味，大概是刚加热过，肉串还冒着热气。苏简的口水疯狂分泌。“早知道就不吃凉土豆泥了。”

　　“你也不怕胖，再吃点。”石启说。

　　三个“人”和两个爬行动物围在桌边吃烤串，石启还开了三瓶啤酒。苏简捏着酒瓶，看萝拉嘴里嚼着、手里喂着，看石启撑着头笑，忽然想到，萝拉也是吸阿凯的血的。自己身上这些怪事，说到底都是因为这几个人——石启的结晶种子，萝拉的血，阿凯的血，还有她自己的血。那场实验把她们四个紧紧地联系在一起，造就了现在的她，还有那个东西——她一直管它叫“怪物”，也一直回避着。可是这样，对这些家人就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萝拉发现苏简盯着她出神，晃了晃酒杯，语气若无其事。“我怎么觉得你休假回来就有点奇怪呢，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单纯想她了？”

　　苏简发现石启也在看着她。她眨眨眼，觉得心头一股暖流流过，就像压在上面的什么东西稍微化开了一点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的第一个词是：“对不起。”

　　石启疑惑地嗯了一声，手里的串还举着。

　　“有你们在真好。”苏简又说。

　　萝拉嘀咕了一句：“怎么没头没脑的。”

　　苏简也没解释，拿起酒瓶笑着跟两人碰了一下。从现在开始，她决定努努力，试着跟她的“怪物”共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