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27、第 127 章 苏简作为皇

　　阿凯跟苏钧聊得火热，苏钧早饭也没吃，肚子饿的咕咕叫，被阿凯听见了。阿凯让他快吃饭，正好自己也歇歇，连着说这么多话她实在是吃不消。苏钧挠挠头发，打开塑料袋挑来挑去，只拿了一瓶豆浆喝了起来。

　　这时候，小吴给苏钧打电话问他病好了没。苏钧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应该是在生病，就说，吃了药好多了。小吴说，一会儿十点他们就得启程回去了，学术交流的结果还得跟院长汇报一下。

　　“学术交流啊。”苏钧看了一眼苏简，若无其事地问，“咱们最开始不是因为这边的院长说有传染病才来的吗？组长可别说漏嘴，把旅游的事都说出去了。”

　　“传染病？”小吴愣了一下，思考半天才说，“你烧糊涂了啊，咱们上周不是确定那个病不传染了吗，就是在临床上研究一个多礼拜也没搞清楚原因，恒院长最后请了个姓陈的专家来交流的啊。”

　　“啊，你看我这脑子。”苏钧虚弱地说，“我这两天睡得昏天黑地的，把做的梦当现实了。”

　　“那你一会儿能走吗，要不你请个假在这待两天？”

　　“算了，这地方空气太差。”苏钧说，“十点在那个中心门口集合是吗，我一会儿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钟，现在九点十分。

　　“嗯，我得先回去了，深京见。”苏钧看了看阿凯，又看着苏简，没再说话，也没起身，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怎么了？”苏简问。

　　“我还想问你呢，没别的事，我可真走了。”

　　苏钧眨眨眼，然后站起来。这时，苏简好像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于是苏简调动起她的力量，身边冒出一股黑色的雾气，盘旋在她身边，紫色的眼睛散发出冰冷的光。她看着苏钧的眼睛，看着他瞳孔中映出的自己。

　　“苏钧，我问你，你是否愿意带着这份记忆、带着你和苏简的秘密，一直活下去？”

　　苏钧被这股力量压得胸口有点喘不过气，他想说话，但是嘴有点张不开。苏简又问：“你是希望自己记忆中的是妹妹，还是一个怪物？”

　　“嘶……我可不想，听你这么说自己。”苏钧往前迈了一步，“皇帝陛下，以后，哥的安稳生活可就靠你了。”

　　那步迈出去，但是他就要被压垮了，苏简收起那些弥散出去的力量，用眼神把苏钧接住，扶着他坐回椅子上。

　　“不过，我年轻力壮，你可别对爸妈用这个，我怕他们再吓病了。”苏钧呼出一口气，擦擦汗。

　　“我第几次说了？你们俩可真是太像了。”阿凯感叹道。

　　“嗯，不会跟他们说的。”

　　“那就，深京见？”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苏简笑了笑，跟他挥手告别，就拉着阿凯出了门。

　　阿凯出去之后，跟苏简说：“其实我也不喜欢听你这么说自己。”

　　“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他以前也总吓唬我。”

　　苏简说得很平淡，但阿凯觉得，她心里肯定还是这么想的，“怪物”的事，多少有点没过去。但短短几天经历了这么多，对一个快23岁的女孩来说，确实有点太刺激了。不过阿凯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能做的，只有默默陪着她，直到她能慢慢接受了。

　　她俩往前走了走，回到了她们自己的房间。门口的桌子上有个很显眼的盒子，阿凯打开一看，是一部新的手机，是阿凯在深京的数码店里见过的新型号，和手掌差不多大，黑色的薄薄的，但拿在手里很有质感。苏简打开一看，里面插着的是自己那张卡，通讯录都还在。

　　想到那个坏掉的手机，她又开始不自觉地脑内回放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赶紧甩甩头。拿出新手机给莫德打了个电话。

　　“我这边都安排好了，医疗队一会儿也撤了，咱们什么时候也回去啊，我可不想再在这个破地方待着了。”

　　“嗯，你们在哪？”苏简问。

　　“在开发公司呢，市政厅旁边，你们要来吗？”

　　“……我想见一下宇文遥和陈远航。”

　　终究还是放不下，没法完全把这里当成一个报告上的名词，安排完就不管。苏简想看看这位公爵是怎样的人，希望他没那么冷血。

　　莫德派人把她们接到了开发公司。阿凯说，莫德身后那个留小辫子的男的就是宇文遥了。莫德看见苏简，先行了个礼，然后宇文也跟着做了，陈远航看阿德里安站在那，他也站在那，宇文手指一动，空气就压着陈远航把腰弯了下去。苏简看了看他——不是普通的看，是带着她的力量去看——这个宇文非常强，虽然是莫德的子裔，但是跟她可能不相上下。如果说莫德是春天飘逸无形的风，那这个宇文就是冬日凛冽的风。尽管他脸上的表情是那么温和，甚至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像个邻家大哥。

　　侠客。侠之大者，劫富济贫，舍生取义？他是这样的人吗，为什么会接受自己变成吸血鬼呢。苏简站在他面前，打量着他。他先是垂着眼双手作揖，然后站直，嘴角挂着笑，但是眼睛也没离开过苏简。

　　“陛下有何吩咐。”他的声音也很清澈。应该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被转化了，这让苏简更好奇了。但是她暂时收起了好奇，只是说：“希望你，你们，能善待那些人类。”

　　“在下不才，请陛下赐教，何谓‘善待’？”

　　“宇文，你……”

　　莫德欲言又止，但是她的心思大概是传到子裔那边去了。宇文笑了笑，酒窝很可爱，但是眼睛却很冷漠，他没再说话，站直了，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谨遵吩咐。”

　　“我只是觉得，在能力范围内，还是尽量让多点人能满意吧。”苏简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人的私欲是无尽的。一个人得到满足，就会要更多，其他人则会抱怨不公，会嫉妒。”宇文淡淡地说，“但是您既然要求了，在下会竭尽所能。”

　　苏简点点头。虽然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是她稍微放了点心。这个宇文遥看着面善但又有点冷血，但很听话，似乎也没有吸血鬼的恶趣味，至少不像以撒那样拿人类的苦难取乐，或者像陈远航，对所有人和物甚至是他自己，都认为是实验数据。

　　“至于你，”苏简对陈远航说，“你最好能改进一下你的药，或者让他们能控制住自己，别顶着红眼睛到处宣告自己不正常。”

　　“当然，这也是我下一步的研究方向。”陈远航的语气里可没什么高低贵贱、尊敬与否，他只像在谈论一些现象和事实，“但现阶段，只能先发一些美瞳来解决这个问题。”

　　莫德捂住了脸。苏简也有点无奈，但是她得承认，这就是当下的最优解。陈远航还在说，应该在交通枢纽设关卡秘密管控和记录人员流动，设立重点跟踪名单，建立暴露预警和应急响应机制。莫德赶紧让他闭嘴。苏简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不高兴，看来他和宇文遥一个负责想，一个负责执行，还真是绝配。

　　她现在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你的这些子裔可真是各有千秋啊。”回去的直升机上，阿凯说着风凉话，“末代王子、侠客、科学怪人，还有个杀手来着？哈哈哈哈。”

　　“始祖阁下，您以为您就好到哪去？”莫德不服气地怼回去。

　　“……奉行大义的侠客，最终也变成冷漠的吸血鬼了。”苏简感叹道。也许还有点缅怀的意味，缅怀那些消失的道德感，也缅怀曾经是个天真人类的自己。“对了，他怎么被你转化的？”

　　“冤枉啊，可不是我让他变成这样的……我是说，起码不是我让他不当大侠的。”

　　莫德说，宇文遥曾经确实是劫富济贫的侠客，还是个会“功夫”的强大的人类，挥刀的时候剑气能劈断一棵树，一跃能跳到房顶。他觉得自己既然有力量，就应该做点好事。但是他慢慢发现，自己以为的大义，自己以为的“好”，可能换个角度就没那么好了，甚至还经常被人当刀使。

　　“然后呢？”苏简问。

　　“然后他大概是被人做局了，害死一个好人，就跳崖自杀了。”莫德说，“我捡到了他，告诉他，你有凌驾一切的力量之后，你就可以定义什么是好，你想重新活一次吗。”

　　“他就同意了？”阿凯问。

　　“他说他当时以为见到女神仙了，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哈哈哈哈，其实是被女鬼骗了。”

　　莫德冲阿凯翻了个白眼，又慨叹道，本来以为他重生之后能去报仇，或者是开始愤世嫉俗，结果他只是幻灭了，这样就太无聊了。但是这把刀很好用，他一丝不苟，当整理报告的、善后的角色最好了。

　　“所以离州的事你放心，交给他没问题的。”莫德说。

　　“但愿吧。”

　　苏简撑着头望着外面。那只矿坑和堰塞湖组成的“眼睛”逐渐远去，她大概很久很久都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其实她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这残局可能仍然通向的是毁灭，只是她傲慢地做了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安排，却仍旧搞不懂到底延缓死亡是善，还是给虚假的希望才是善。

　　“棋手不是神，不可能每次都赢。就算赢了，中间的过程有时候会很顺，有时候也会有很大牺牲。”阿德里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尽自己所能考虑完之后，剩下的只有继续向前看，落子无悔。”

　　“……我知道。”苏简也没看他，仍然盯着小城的轮廓，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从不后悔。”

　　“你果然很像我。”

　　阿德里安轻笑着说。莫德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他这才睁开眼睛，看着苏简有些忧郁的侧脸。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半睁着的眼里多了什么东西，也少了一些曾经有过的。阿德里安叹息一声，缓缓开口。

　　莫德和阿凯都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说起，他如何被托马斯逼着亲手毁掉身为人类的自己。苏简听着更加震惊，她确实是头一次听阿德里安说起这些私人的事。而且这些遭遇实在是太过悲惨，相比之下，她这两天遇到的这些简直太小儿科了。虽然，他讲到托马斯的命令夹杂着本能，把爱人吃掉的时候，苏简的胃痉挛了好一阵。

　　他讲完之后，苏简问：“那你恨他吗？”

　　“恨，所以杀了他。”阿德里安冷笑一声。

　　“有个对象可以去恨，还能报仇，也算是幸福了。”苏简想到宇文遥。他可能连恨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绝望。

　　“但是，我也很感谢他，坐到这个位置我才发现，其实我是享受这一切的。”

　　他望着苏简。苏简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仍然望着窗外。她不敢看他，怕被他看穿——其实她也是感谢阿德里安的，尽管变成了一个“怪物”，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可能也有点享受这些。

　　“唉，你们当面说杀人家父亲什么的，还真是一点也不避讳，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啊。”阿凯双手交叉在后脑勺，语气听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那您现在什么感受？”莫德问。

　　“感觉我们都挺惨的。”阿凯说，“为什么每个吸血鬼都有着这么悲惨的过去啊，果然这是诅咒……那神像被雷劈了才有了这玩意，虽然当时让母亲起死回生了吧……但是神像都倒了，哪有神迹这么晦气的。”

　　“这就叫——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是吧？”莫德说，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瞪着眼睛问阿凯，“始祖阁下，你这故事太劲爆了啊！这就是我们族群的诞生秘史？还有什么好玩的？”

　　阿凯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谁跟你们开故事会啊，一边去。”

　　苏简的视线终于从外面转回来。萝拉也好石启也好，莫德也好阿德里安也好，还有阿凯——这群聒噪的家人，每次都能把她从过度思考的阴沉中拉出来。

　　直升机降落在酒店的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