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23、第 123 章 做保健品的

　　也许是太专注于吵架，或者完全没想到有人能进来，苏简她们走进去，以撒才一脸惊讶地转过身。

　　“皇帝陛下，亲王阁下。”

　　以撒松开陈远航，下意识地把他挡在身后，弯腰行了个礼。抬起头的时候，苏简的目光刚好对上他黑漆漆的瞳仁。以撒一头黑发，中短发凌厉地往上竖着，凹进去的眼眶显得他的目光也很深邃。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和皮鞋，整个人看上去，确实配得上当阿德里安的崇拜者。

　　“这位才是新的皇帝陛下。”阿德里安站在苏简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子裔，我的继承人。”

　　以撒皱着眉，飞快地打量了一下苏简，又瞄了一眼四处看的阿凯，藏起一丝好奇和疑惑，郑重地鞠了一躬。

　　“抱歉，我失礼了。”

　　“你这家伙在搞什么啊？你报告里可没写那个保健品会把人变成血魔。”莫德可不想寒暄了，直接问，“还有，那家伙到底是谁？”

　　以撒刚要解释，目光转向苏简，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莫德发现了，就又转过头对苏简说：“惹出这种乱子，让陛下您见笑了。”

　　“没事，亲王当然可以处理自己领地的事务，”苏简配合地说，“先听听他怎么说。”

　　以撒很自豪地说起了他的宏伟蓝图。大多数内容在商业计划书和报告里都有，他用自己二百年来积累下来的财富，自掏腰包成立了一家城市开发公司，要把这座人类城市重新振兴起来。离州的市长本来是大区委员会选来试着救一救这个地方的，结果他来了之后只想着赶紧走，明面上加速开采，实际上是盼着矿塌掉、年轻人出走、城市赶紧破产。说到市长，以撒的语气很轻蔑，评论道：短视的人类不过如此。

　　“你说医药外包是城市发展之后的高端产业，结果就是这间土法实验室？”苏简打断他，她可不想听这位公爵自我实现一般的消遣，她只关心那些血魔是怎么搞出来的。“你身后的人类什么来头，还有外面那两个年轻人。”苏简的耐心要消耗光了，声音也沉了下去。

　　“抱歉我没把这件事写进报告里。”以撒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没那么抱歉，“外面两个是前段时间出了车祸被送到急诊的倒霉蛋，而这家伙，”他把身后的人拉到身前，“叫陈远航，原来是吸血鬼猎人——”

　　“猎人！”莫德瞪大了眼睛，“怪不得你瞒着我！”

　　“我是觉得您会喜欢这个乐子。”以撒说，还冲着莫德眨了眨眼。苏简不知为何觉得以撒根本不怕莫德，反而还有种……恃宠而骄的感觉。以撒又说，“说是猎人，其实只是个冷血的实验员罢了。”

　　“有失偏颇。”

　　陈远航插了一句。他也真是个狠角色，在一群吸血鬼的包围下，还淡定得仿佛置身事外。他穿着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放了三根笔，偏深棕色的头发随意地翘着，像一个鸡窝。面色苍白，有些迷离的双眼下面是两个黑眼圈。

　　以撒瞪了他一眼，又恭敬地说，这个陈远航在猎人组织里是负责血液检验和毒药制作的，属于后端支撑人员。而非常巧合的是，他的日常工作就是在深南制药做药物研发。他发现了以撒和宇文遥，还有一些高管，其实是吸血鬼。HR叫他去“谈话”，在被催眠之前就抢先说要见以撒。

　　“你们猎人都挺奇怪的呢。”阿凯想到了汉娜和萝拉，她是真觉得有趣，怎么猎人都喜欢跟吸血鬼混一起。

　　“我只是好奇，既然用克星的血能提纯出杀死吸血鬼的毒药，那用吸血鬼的血，是不是能提纯出让人类变得像吸血鬼那样强壮的药？”陈远航说着，语气有点兴奋起来，“后来真的做成了。血清效果太强，把人直接变成吸血鬼了，所以我用了胶囊，控制一下比例，连老人都能恢复青春——”

　　“外面两个人是注射的血清？”苏简打断他。再说下去，她都要听兴奋了。她忍住不跟他讨论那些她早就思考过，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实验的问题，忍住不问他到底怎么提取、提取了哪些成分。“你身为猎人，不知道他们这么吃下去会劣化成血魔吗？”

　　陈远航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苏简，大概带着一些惊讶，也许是认出了同类，或者还带着一点想要讨论什么的冲动。他语速飞快地说：“我觉得，血清大概是直接把那些看不见的蛋白送进了人的身体，跟吸血鬼稍微给一滴血造子裔差不多。而胶囊，那些蛋白在胃里溶解之后，某些物质……逃离胃液，在小肠里随机渗透进毛细血管，为了免受巨噬细胞的清除，也许会钻进人本身的细胞里，蛰伏一阵，换来跟吸血鬼一样的，增强身体机能的能力。”

　　苏简听得有点激动，她屏住呼吸，努力表现得没那么在意。还好莫德先动手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莫德挥挥手，把他周围的空气抽掉了一些，掐着他的脖子，眯起眼睛，“亏你还是个人类，你就把同胞都当实验品啊？”

　　“我就说他是个冷血实验员嘛。”以撒摊摊手，“他用我的血做保健品，我让他盯着点别出岔子，结果那些人眼睛变红，他居然当成有趣的数据观察，还瞒着我。”

　　“你以为你就没问题了？”

　　莫德放下陈远航，后者大口呼吸，疯狂咳嗽。她往前迈了一步，空气忽然变沉，压得以撒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人类我没法处置，但是你——你在这里搞出了血魔，还让人类的医疗队发现、关在医院里做检查。”

　　莫德此时散发出的气势，总算让苏简感觉到，她确实是一个活了几百岁的强大的吸血鬼亲王。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我今天、本来就是、要处理这件事。”以撒被那股力量压得脸都有点扭曲，说话也哆哆嗦嗦的，“给我个机会，我、我什么时候，让您失望过？”

　　怎么处置以撒，暂时不在苏简最紧急的待办事项上。她只想赶紧让他动用他的资源，需要她们帮忙也好，找王子睿也好，赶紧在影响扩大之前把这件事压下去，然后，让苏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正思考着该怎么体面地开口，阿凯偷偷捏了捏她的手。苏简深吸一口气。

　　“说说你想怎么解决。”

　　她声音不大，顺着她的目光，一股力量把莫德操纵的沉重的空气重新打散了。以撒终于能顺畅地呼吸，他惊讶地看着苏简，随即低下头，语气诚恳地说了他的善后方案。果然是苏简太过熟悉的那一套做法，夏天在山里她已经经历过一遍。以撒擅长的能力就是改写记忆，几乎是永久的，他晚上会去让深京那群医生彻底忘记这件事，把他们赶走，离州这张棋盘就又会在他的掌控之中。

　　至于那些吃了药的人——以撒说起他们来，难掩得意之色。他的药是按传销的模式发下去的，先是矿上的那些班长或者领导，然后是当地有名望的意见领袖，一层一层往下，很容易就可以找到谁吃了药。

　　“这些人会被管控起来，陈远航也会很乐意持续观察这些数据。”以撒说，“如果他们失控，变成血魔，第一时间就会被处理掉，绝不会再惊动人类。”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居然还说陈远航冷血？他自己明明也不遑多让。苏简瞪大了眼睛，但是她没法在这种场合指责他毫无人性。她使劲捏住了阿凯的手，把那股不该生的气压了下去。

　　以撒说到兴头上，笑了一下。“其实不一定他们就会变成失控的血魔，按陈远航的说法，他们大概会变成听我话的狗，用来看门或者干点脏活累活也不错。”

　　苏简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浑身发抖，深呼吸两下，只撂下一句“晚上我会来看处理结果”，转身就走了。

　　出去之后，外面的空气也不怎么新鲜，但比在那个压抑的实验室里让她舒服多了。苏简叹了口气。阿德里安可能会对她的表现失望吧，但是她现在真是没那个心情好好思考到底该怎么做出合理的“裁决”。也许把所有的事都推给莫德还能轻松点。

　　“怎么跑了。”阿凯从身后追上来，双手插在风衣兜里，跟苏简并排走着，“咱们现在去哪啊？”

　　“我也不知道。”苏简停住了，转身扑进阿凯的怀里。

　　“我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就回去睡一觉吧。”阿凯抱住她，摸着她的后背，“机器转久了也得休息呢。”

　　她们就在大马路上抱了一会儿，一个路过的大婶笑着说：“关系真好啊，小姑娘长得也俊。”

　　阿凯小声说：“她说你长得好看呢。”

　　苏简笑了笑。“是在说你吧。”

　　有阿凯在身边，总会让她心情平静许多。也许确实是该休息会儿了，也该吃点东西。来到离州这两天，她一口血也没喝，力量又用得太多，放松之后饥饿感才冒出来。大婶渐渐走远，苏简吸吸鼻子，又舔舔嘴唇，决定去吃个人类的午饭。如果还是饿，就只能多吃点了。

　　她俩拎着一塑料袋的大米粥和包子回了招待所。在那一层被莫德包下的走廊里，苏简路过关着昨晚那个老人的房间。门口的年轻吸血鬼本来正拿着一瓶“饮料”喝着，看见她立刻站直了，眼珠转了一圈，目光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别紧张，我有那么可怕吗。”苏简笑了笑，柔声问，“屋里的大爷怎么样？”

　　“早上醒了，我按照亲王阁下的吩咐，让他跟家里打个电话就说有事，他说什么也不同意，还说要报警。”

　　“然后呢？”

　　“然后……”吸血鬼拿着血瓶的手背到身后，犹豫了一下，说，“然后他就闻见这个了，眼睛都直了，我就给他喝了一口，他现在美滋滋的呢。”

　　苏简下意识地捏紧了塑料袋。阿凯把门推开一点，屋里那个大爷正在看电视，嘴角还沾着点血，看起来心情不错。看这架势，别说卖早餐了，怕不是以后要把人当早餐吃了，阿凯心里想，但是她没敢说。把门关上，她问小吸血鬼：“你那个饮料还有吗？给我两瓶。”

　　“有、有。亲王阁下都给您准备好了，就在房间的冰箱里。”

　　“谢啦。”

　　阿凯推着苏简的肩膀，把她推进了她们两个的房间。苏简坐下来就拆开装着她午饭的塑料袋，发出很大的哗啦哗啦的声音。然后她开始啃包子，一口气吃了三个，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大快朵颐一番，终于呼出一口气。阿凯则是拿着血瓶喝，看苏简那个样子，又心疼又觉得可爱。

　　“晚上赶紧来吧，把你哥送回家，咱们还有几天时间处理这里的事。”阿凯用闲聊的语气说，“周六晚上应该还来得及回家里吃个饭。”

　　“嗯……”

　　苏简瞄了一眼阿凯手里的血瓶，又移开目光。阿凯抽了张餐巾纸，走过去，给苏简擦了擦嘴。

　　“累的时候，让自己随心所欲一点也没什么。”她浅浅地笑着，把血瓶递过去，“吃了东西才有力气思考啊。”

　　苏简别别扭扭地喝掉了。阿凯嘿嘿一笑，忽然把苏简打横抱起来。苏简被吓了一跳，急忙勾住阿凯的脖子。

　　她俩倒在床上，阿凯说，不想睡的话，就抱着待一会儿，或者聊聊天。

　　“那，请你给我唱首歌吧，大明星。”苏简说。

　　于是，她听着阿凯用那副有磁性的嗓子，慢慢地哼唱着、沉吟着，在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渐渐睡去。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莫德和阿德里安敲响了她们房间的门，但是他们没进屋。莫德在门口说，跟以撒约好的时间是半夜十二点。苏简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迈着虚浮的脚步去卫生间，用招待所那扎人的牙刷刷了牙。冰凉的水扑到脸上的时候，她总算是清醒了一些。

　　对着镜子整理好有点皱了的衣服，苏简的电话响了。阿凯把电话拿给她，苏简一看，是哥哥苏钧。

　　“怎么了，今晚轮到你值班？”苏简开玩笑地问。但是她听到苏钧说的话之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小简，我……我可能没法跟你一起回家了。”苏钧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意，却有点抖，“抱歉啊，不小心被咬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