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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阿凯在屋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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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传染病控制中心出去之后,莫德伸伸胳膊,抱怨着这个糟糕的城市,最好的住宿地方是“丽美招待所”,连谐音的名字选得都很土。她已经让人订好了房间,还准备了换洗衣物,折腾了一天,请两位领导回房休息。结果苏简说,她睡不睡都行,而且有点睡不着,想就在这屋顶上待一晚上。
“那怎么行!”莫德差点就冲过去捏着苏简的肩膀,但是阿凯在她身边,莫德往前迈了一步就忍住了,“洗个热水澡和用吸血鬼的能力清理自己完全是两个感受吧!”
阿凯在旁边笑道:“想去洗澡你们自己去呗,正好让我们俩单独待一会儿。”
“……在这待着干嘛?”
“找山里的血魔那次,苏简在雨里站了一夜。”阿凯收起笑容,那表情好像是,跟你们说了也不懂。莫德张张嘴,伶牙俐齿的她也说不出什么,咬咬牙,看了一眼阿德里安。老皇帝摊摊手,说两天穿一套衣服确实不太体面。
苏简苦笑了一下。她确实是出了点汗,还好这个身体很方便,不洗澡身上也没有黏糊糊的感觉,也不会有什么味道。衣服换不换,倒是没什么,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她。两个老吸血鬼叹了口气就飞走了,阿凯握住苏简的手,陪她一起去了屋顶上。
这个小县城,深夜之后就没什么灯光了,本来应该是满天星辰,结果连月亮都看不太清。在这种环境里,人不得病就怪了,要是她住在这,谁要是给她一个吃了能焕发青春的保健品,她肯定不会拒绝,毕竟有品质地活着,哪怕就活几年,也比慢性死亡强多了不是吗。
苏简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思绪乱飞。阿凯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腿上,忽然开口了:“其实我……很久很久以前,大概也来过这种地方。”苏简应了一声,阿凯便继续讲着那些遥远的故事。
阿凯说,变成吸血鬼之前,她们家一直在流浪、逃难。父亲有一手雕刻的手艺,要是到了一个安稳的地方,可以给石匠做些活。但那时候安稳本来就是一种奢求,战争来了的时候,她们家就离开,但是石匠和建筑工们却不走。那会儿她也好奇,为什么明知道这地方要完蛋,却还是留下呢。
“后来我在大陆流浪,也走过一些破败的城镇和难以耕种的荒地,留下的总是老人,或者是一些……”阿凯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你可以说他们信仰坚定,或者是不接受现实,甚至是不思进取。但总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那也是他们自己选的,而不是谁替他们做的决定吧。”
“嗯,确实。”阿凯握住她的手,玩闹着掰了两下,又说,“但有时候呢,其实,被做了决定反而轻松些?有时候你站在那,只是因为没人告诉你往哪走,或者是没人推一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那么灵啊。”
苏简愣了一下。不知怎么,有种被击中的感觉。她还在那试图消化这几百岁始祖的“教诲”,那个始祖忽然坐起来抱住她,在她耳边蹭着。
“我就喜欢你这聪明的脑子。”
“……你啊。”
被打断了思考,但苏简一点也不生气,阿凯挂在她身上撒娇当然比思考一些沉重的东西舒服多了。苏简回抱了一下,还没沉浸在这温暖的氛围里多一会儿,一阵风吹过,被黑血裹得严严实实的老爷子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眼前。
苏简揉了一下眼睛。同时出现的还有换了身衣服的莫德和阿德里安。
“干坐着也没意思,跟他聊会儿天吧。”莫德笑着说。苏简看了一眼老爷子,瞪着血红的眼睛直摇头,一脸惊恐,从嘴到脚都被阿德里安的黑血捆着。要不是知道这人成了半个吸血鬼,苏简都要指控莫德虐待老人。
“别出声。”阿德里安说。老爷子疯狂点头,黑血从他的嘴上退下去,结果他就开始大叫救命、有鬼。阿德里安皱了皱眉,又给他封上了。
“谁是鬼啊,我看你才是鬼。”莫德踢了他一脚,“幸亏我把空气隔开了,早知你这老头说话不算话。”
“呃,这是……”苏简疑惑了片刻,就问,“新发现的病人?要真是人类吸血鬼化,到了夜晚可能会跟白天表现得不一样。”
“不愧是小陛下,脑子真快。”莫德说,“我们在路上发现他的,有哪个老人半夜十二点在大马路上游荡啊?怕不是准备袭击谁呢。”
老人一听这话,又开始猛摇头。阿德里安把黑血收了回去,老人这下不喊了,只说,“祖宗保佑,别让我被这几个恶鬼吃了。”莫德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你给我老实交代,别告诉我你是梦游才到街上来的。”
苏简很想让她脚下轻点,但觉得她可能只是想发泄一下,毕竟一个魅惑的事,何必浪费这么多口舌呢。于是苏简只是盯着那个老头,轻声问道:“把你知道关于保健品的事告诉我吧。”
莫德和阿德里安都是第一次见这个——苏简只是看着老爷子的背影,但刚还在跟莫德拌嘴的他,红色的眼睛里忽然出现些微的紫色光点,散布在宝石状的瞳孔边缘。阿德里安看向苏简。那双泛着紫光的眼睛,连他见了都要惊叹,活了几百年,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眼睛和这样的魅惑。他又看向阿凯,阿凯勾着嘴角,好像在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老人被控制住之后总算安静了。他说,那个保健品是他的老领导给他的,大概是半年前。他原来是个矿工,在矿上干了十多年,右胳膊骨折过,落下一身病,咳嗽得厉害,有时候甚至咳得难以呼吸,感觉自己快死了。本来矿上还能每个月给他点补贴,皮奥什集团撤了之后,补贴也没了,只能靠儿子每月寄钱,加上老婆开早餐摊过活。
那个药拿来的时候,是塑封透明袋子装的一粒胶囊,说是深南制药的最新产品,能让人有力气,比钙片强。吃了一粒,咳嗽缓解多了,他就问领导这东西还有没有。领导神神秘秘的,说吃法有些讲究,一个月吃一次。他以为不吃药,药效就过了,结果一个月下来,咳嗽的症状越来越轻。第二个月的时候,膝盖也不疼了,等第三个月的时候,骨折过的右胳膊又可以拎重物了。老领导说,身体好了,可以干点活,就给他找了个环卫的工作。干了两个月,他觉得身体更好了,就跟老婆一起在工地卖早餐。
老人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放松,能看出他对这一切是欣慰的。虽然,这些好像并不是苏简想问的,但她还是默默地听完了。等老人说完这些,她又问:“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这时候出门吗?”
老人眨眨眼,似乎是努力回忆着,半晌才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有点饿,而且好像应该去一个地方找谁。”
“不会是以撒吧?”莫德小声说,“要是那个药真是血族的血做的,这鬼地方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连他手下那些公爵都不来。”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家伙是出来吃东西的才对吧。”阿凯吐槽道,“嗯,饿了就吃,确实是咱们这个族群的作风。”
苏简没法反驳这个,更不可能反驳阿凯。十几年的道德和本能又开始打架,她只好叹了口气,用眼神让老人先睡一会儿。“以撒用自己的血在搞这个试验?但他自己……很难吧,应该有人帮他。也许就是深南制药的员工。”苏简分析道。她起身走到屋顶的边缘,站了一会儿,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他那些早餐摊、他的老婆孩子,更遑论什么处决血魔。
在莫德的强烈要求下,苏简和阿凯也去了那个招待所换了身衣服。她把莫德捡到的老人也带回去了,锁在屋子里,让莫德找个人看着他。莫德疑惑为什么不直接丢楼下,让医生们把他管控住。
“他这个状态,被抓进去要是做检查,万一再咬了谁怎么办。之前有个医生都被咬了。”
苏简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莫德给自己带的衣服。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不能说难看,只是太过性感。而阿凯的那件呢,更像是从阿德里安的衣柜里随手翻出来的。阿凯皱了皱眉,把衬衫、风衣、长裤套在了苏简身上,自己穿上了那件深V领的裙子。苏简欣赏了一会儿觉得很漂亮,但是又不想让别人看见,就把风衣递了过去,反正吸血鬼也不怕冷。
第二天一早苏简就去了医院,她只想赶紧把这件事情解决,好让苏钧他们能离开这里。可是一想到要“解决”这件事,她又有点不知所措。把阿凯她们安顿在附近的长椅上,她硬着头皮走进医院,用了所有她觉得方便的能力,一路找到了院长办公室,开门进去。
恒院长看起来憨态可掬,眼睛很小,额发很长,往后梳,遮住了发亮的头顶。苏简不想用刻板印象判断一个人,但他长得太像她在灰木见到的那些爱打太极的主任和副主任了。恒院长看见个陌生的小姑娘进了屋,还没问出“你是谁”,苏简就问:“你发现了什么,才把深京那些医生叫来?”
恒院长的表现跟苏简的刻板印象差不多,就算被魅惑了,说出的话也绕了一大圈才直奔主题。先否认一下,说自己不是要借这个机会在业界出名,也不是想借此离开破产的城市。然后说,有一群看起来有权有势不好惹的人来了离州,占了医院的顶层,不知在搞什么,他不敢问,但觉得肯定跟那个红眼病有关,只能让权威一点的深京第一医院来处理。
“楼上的人是哪里来的?”
“市卫生部长让我别多问,但我打听了,是城市开发公司从深南制药带来的医药研发团队,在上面搭了个实验室。”
“那你怎么发现的病人?还觉得是传染病?”
院长犹豫了一瞬,接着说:“大爷因为眼睛变红来的,我们查了很久都没查出来病因……其实我在医院里也见到过两个红眼睛的,大概是顶楼的人。”他挠挠那光秃秃的头顶,“我就把这件事说得严重了点,让深京的医院来支援。结果来了之后那个大爷就咬了一个医生,竟然给他传染了。”
苏简猛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她要是再晚来几个月,可能整座城的人都要变成吸血鬼了。那个以撒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或者是知道,还故意让事态变成这样?苏简从院长办公室里出来,快步走到楼梯口,想起阿凯嘱咐她有事及时联系,就停了下来。扶着铁门框,冷静了一会儿,给阿凯打了个电话。
阿凯听完,说她马上就到——而这次的“马上”,也就不到一分钟。看见楼梯拐角出现的穿白裙子和黑风衣的身影,苏简呼出一口气,跟她们讲了顶楼实验室的事。莫德一听,脸上难掩兴奋,但看见苏简冷着脸,她愣是把“看到好戏”的喜色憋了回去。
沿着安全通道上了顶楼,楼层的门锁住了。阿凯把手放上去,那扇厚重的铁门,门锁处就被黑色的火给融化了。推门进去,只有一整个走廊,雪白的墙像是新砌的,还有一扇关上的门,是刷卡才能进的那种。阿凯二话没说想要故技重施,苏简问能不能只把锁芯烧了,阿凯就把手放在门上,血线沿着缝隙钻进去,等了两秒,阿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门里面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房间,离心机嗡嗡地转着,还有一台一台带着透明软管的泵,苏简不认识这个,但看起来应该是某种过滤系统。还有冻干机、电泳仪这些苏简在大四实训的时候见过的机器。
再往里一些的桌子旁边,有两个年轻人在手动填充胶囊。他们听见动静,往门口看,苏简这才发现他俩的眼睛全都是红色。其中一个放下刮板,以远超人类的速度来到他们身前,但还没说话,苏简就把他放倒了。因为她听见,在这些机器混杂的噪音里,最里面的房间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陈远航,他们变成血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以撒阁下,请不要揪我的衣领……嗯,那些有趣的数据还在观察中,没得出结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