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21、第 121 章 苏简和苏钧

　　苏简刚走进医院就接到了莫德打来的电话。莫德说，几个人一起行动确实太惹眼了，所以她和阿德里安还有阿凯就去主楼打探保健品的消息。苏简没想到莫德那一瞬间考虑得这么周到。她跟在哥哥身后打着电话，又眼看他跟身边的小医生只是进了主楼门口的小卖店，买了一条烟和满满一袋速溶咖啡饮料，就折了回来。

　　“小陛下就去找哥哥吧，反正你一个人，用什么法子都能混进去。”

　　莫德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快。苏简放下电话。她又有那种感觉了，仿佛所有人都不怎么在乎——莫德嘴上说怕地盘出问题，表情和语气明显就是来期待看乐子的。阿凯愿意陪她来，她很开心，但轻松自在的始祖，似乎把这趟出行当成了旅游和约会。至于阿德里安，一路都不怎么说话，一旦说了就是关键信息，让苏简觉得，他也不关心这里到底怎么样，而是只关心她表现得怎么样。

　　然而，经过了这么多事，她现在可以理解了，也不想评判什么，甚至觉得，也许早晚自己也会变成这种状态。但至少，趁着还没变的时候，尽量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她把电话揣进兜里，迈开步子朝哥哥走去。

　　苏钧见到苏简的时候，着实是惊呆了。他跟身边的医生说，“这是我妹妹，我跟她说两句，你先回去吧。”那个医生点点头，就往那个临时的“传染病控制中心”走去。

　　“你怎么到这来了。”苏钧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苏简，“难道你们还要把耗材往这卖？”

　　“那倒没有。”苏简说。她笑着跟哥哥打了个招呼，就像偶然路过那样，举起手摆了摆。见面的理由想了无数个，不过面对哥哥，她实在是装不起来。“我就是担心你，还有那个病。”

　　苏简解释说，她是偶然看见苏钧的，这是实话。至于为什么出差会出到这里来，是跟同事来矿坑参观，结果同事忽然病倒了——按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这也是实话。苏简知道苏钧不会多问，这就是她俩的相处模式，要么就不说，说了的都是当下该说的话。

　　“什么病啊，不会是精神病吧，眼睛会红的那种。”苏钧叹了口气说。

　　苏简听到精神病，想到刚刚阿凯的表情，就有点想笑。但这不是该笑的时候。她咳嗽一声说，“路上的大爷大妈说可以来医院参加一个药的三期临床，强身健体的保健品，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们来之后就在那个小平房里呆着，倒是真没听说过这件事。”苏钧皱着眉，挠了挠他那跟苏简同样颜色的头发。他的毛寸一直都剃得干净利落，现在看来，好像两天没洗过，油亮油亮的，而且鬓角两边也长长了。

　　他说，他们这个专项组，是矿业医院的恒院长邀请来的。恒院长跟深京第一医院的院长是在一个论坛认识的，比较投缘，发生了这件事他们搞不定，才想跟大城市的大医院求助，看看是不是什么新发现的病毒，到时候发表出来，也是医疗行业又一个的进步什么的。

　　“怎么听着动机不纯呢。”苏简觉得这话术，好像老刘能说出来的话。

　　“都是底下人瞎传的。”苏钧摊摊手，“结果来了之后发现，有点可怕，但好像也不是很可怕。起码不像肺炎啊皮肤病啊，碰一下就死人。”

　　“你说的那个被咬的医生呢？”

　　“眼睛变红了，除此之外，一切正常。我学医这么多年，从没听说结膜炎能通过咬人传染的。”

　　苏简觉得，她有必要去看一下，到底这些“病人”变成了什么样。但现在不行，她一个卖耗材的销售没有任何理由进那个传染病中心，而且白天人多眼杂不好行事。最重要的是，毕竟是吸血鬼，夜晚才是她的主场。

　　“……那你小心，千万注意安全。”苏简嘱咐道。

　　苏钧摸了摸她的头。“你在这待多久？”

　　“那要看同事的身体怎么样。”苏简说，“我先去找她了，走之前我会告诉你的。”

　　她说完，就往主楼那边走去。刚走了两步，就发现阿凯在门口，一直望着这边。阿凯见到苏简，就拉着她，在大厅里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又从兜里拿出两瓶速溶咖啡。这玩意很甜，那点咖啡的苦把甜衬得更明显，阿凯觉得比汽水还好喝。

　　“莫德她们俩去搭讪……不是，去找人闲聊了，咱们在这等一会儿吧。”她喝了一口咖啡，又说，“你哥看着一表人才的，跟你挺像。你们关系不错？”

　　苏简喝了一口咖啡，笑道：“现在不错，但是小时候，他可没少欺负我。”她回忆着，小时候她还不懂事，已经上了学的哥哥总是让她去冰箱里偷雪糕给他吃，还把干的坏事甩在她头上——因为父母从来不会批评这个妹妹。但是他们一起出门的时候，有大孩子要欺负她，他也是立刻骂回去，不让妹妹受一点委屈。后来她俩都长大了，苏钧上了大学，还帮她讲不会的题目，分享大学的趣事。苏简觉得，她跟哥哥虽然不是经常打电话的关系，但是尽管隔了很久才重逢，却能很自然地说起现在的状态，完全不用客套和寒暄，仿佛从来没离开过对方似的。

　　“欸，我都不记得我小时候跟温蒂都在干什么了，就记得她会照顾我，给我讲我听不懂的事，什么战争啊，人性啊。”阿凯把咖啡瓶离老远就准确地扔进垃圾桶，双手交叉在脑后，晃着腿说，“她那会儿好像就神神叨叨的，哈哈哈。”

　　苏简抿着嘴笑笑，她实在是想象不到，还是个年幼人类的温蒂女士，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她们俩又聊了一会儿，莫德跟阿德里安就回来了。莫德说，她到处都没找到什么临床试验的告示，问了医院的人，连魅惑都用上了，居然全都不知道。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是熟人之间口口相传，根本不是什么公开招募。

　　“这更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试验了啊。”苏简说。

　　“是啊，我太生气了，什么都没查到。”莫德说着，从兜里掏出两个血袋，“所以就顺手拿了点东西作为补偿。”

　　苏简接过那个血袋，心想这吸血鬼亲王也太掉价了。

　　“你有什么打算？”阿德里安问。

　　“等一会儿天黑了，去看看病人。明天去问问院长知道什么，等有了证据，再去找以撒。”苏简说。

　　阿德里安点点头，又问，“如果以撒真的搞出了血魔，你要叫停这个振兴计划吗，要让他和他的开发集团撤出去吗，或者是，要因为‘把血魔暴露在人类面前’而把他处决吗？”

　　苏简被他这些问题问了个措手不及，阿德里安微笑了一下，把苏简放在一边的、喝了一半的咖啡也递给她。“没关系，不用现在回答，先把眼前的事搞明白再说。”

　　苏简一手拿着血袋，一手拿着咖啡。阿德里安问得很突然，她甚至没来得及消化他的问题，没来得及思考这些意味着什么，但是她现在就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一股难以名状的拒绝感化成一股战栗从她的胳膊一直爬到头顶。

　　这下，她是一口也喝不下去了，无论是咖啡还是血。

　　“哥哥，”莫德的声音里难得没有装出来的夸张，只是非常纯粹地叫了一声，不满地瞟了一眼阿德里安，“你这么做，跟他对你做的，有什么区别？”

　　“……我不否认。”阿德里安说，表情很坚定，“但是，这是一个实际的问题，她早晚要面对。”

　　苏简跟阿凯都愣了，面面相觑。就是不知为何，莫德忽然情绪有点失落甚至是失望，阿德里安的声音里居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而她俩坐在那，一句话都插不上，也不知道这俩老狐狸到底在说什么。苏简小声问阿凯，“是在说我吗？”阿凯说，“大概吧，这俩人爱发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

　　那边莫德哼了一声就闭上了嘴，阿德里安也沉默了，气氛有点僵的时候，一根拖把顶到了阿德里安的脚。

　　“让一让啊，你们站在这碍事。”一个保洁阿姨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拖地，莫德和阿德里安各自撤了一步，阿姨又对椅子上的两人说，“姑娘，脚抬一下。”

　　阿凯和苏简同时把脚抬起来，苏简还把血袋藏在屁股下面。结果阿姨头也没抬，把拖把伸到长椅下面拖了几下，就提着桶走了。苏简看着阿姨忙着下班，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阿德里安，心想，什么棋手、牧羊人、主人的，只要躬身入局到了棋盘上，都是棋子。她不由得笑了笑，心里那股拒绝感稍微弱了一点。

　　没错，只要有一个当下的具体的目标，宏大叙事不确定性的焦虑就会被消解，这是她夏天跟阿凯学到的。苏简坚定了这个想法，提议先去外面吃点东西，等晚上这里关了门再来。阿凯听到这里，就说她听见那些咨询台的护士说，晚上要去吃烧烤。这里的烧烤很特别，是焦炭烤的，虽然三个人问她到底哪里特别，她也说不出来。

　　“哎，去了不就知道了，走。”

　　阿凯站起来，牵着苏简的手，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莫德叹了口气，扯了扯阿德里安的衣袖，别别扭扭地看着他。阿德里安望着阿凯和苏简的背影，轻声说：“焦炭烤味道重，咱们也能吃两口。”他把苏简放在屁股底下那个血袋拿起来给了莫德，这才转向她，“不爱吃的话，就喝这个吧。”

　　苏简和阿凯在前面完全听到了这段对话，阿凯笑话阿德里安太装，苏简说，什么皇帝不皇帝，在妹妹面前，不还是个哥哥吗？

　　她们去吃了那个焦炭烧烤，老皇帝表示味道不错，但觉得这东西人类吃多了可能得病。说话的声音大了点，老板用凶狠的眼神瞪他。苏简扶着额头，看着老板的大花臂和健壮的肱二头肌，就觉得他不怎么好惹。最后还是旁边桌有人喝多了开始说胡话，又跟另外一桌打起来，最后被老板双双扔出去收尾。

　　苏简观察了一下，这个中年的老板，还有打架喝酒的年轻人，眼睛都很正常。实际上，要是她来做这款药，还要振兴城市，肯定是把那些体弱的留守老人利用起来，效率最高。入夜之后，苏简的感知也稍微强了点，她不需要看人的眼睛，努努力就能看见吃药的人身上的能量场跟其他正常人不一样。大概九点多的时候，她们回到了医院，四个吸血鬼用了隐匿的看家本领。一进那栋楼，就能感觉到，有股狂躁的能量散发出来。

　　顺着这能量，她们来到二楼的走廊。靠里面一点的地方，门口有个医生坐在外面，好像在看门，就是下午跟苏钧去买咖啡的小医生。而屋里的红眼老人，从门上那个窗户一边往外看，一边使劲拍门。

　　“让我出去，我没病！我好得很呢！”老人头发灰白，但嗓门很大，“我那个工地的兄弟们都等我回去呢，耽搁一周了，到时候上面来验收不通过，都赖你们！”

　　“杨大爷，您60了，不是16，还惦记什么工地。”医生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嘀咕道，“好想回家啊……”

　　这时，旁边屋里也传出人声。“小吴啊，他都隔离一周多了，他要是没事，是不是我也没事？”

　　“丛老师，我是神经内科的，我不懂这个啊。”小医生叹着气说。

　　“小吴，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啊？”老人又凑到门口，敲着门说，“感觉有四个人，是人是鬼？”

　　“大爷，您精神状态又不稳定了？”小吴站起来，从玻璃往门里看，但是跟红眼睛对视一会儿，晃了晃，居然不动了。

　　杨大爷又说：“小吴你怎么了？你要是给我看病，就把门打开咋样？”

　　他就那么说着，居然小吴真的掏出钥匙要开门了。但是他一低头，就猛地醒了过来，又把钥匙揣了回去，又打了个哈欠。

　　“你俩也睡会儿吧。”他说着，又坐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苏简跟阿凯对视了一下。

　　“他刚刚……”

　　阿凯点点头。“绝对是用了魅惑，而且他还能感觉到我们。”

　　苏简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那个保健品，是用吸血鬼的血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