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20、第 120 章 苏简和阿凯

　　直升机离开了深京繁华的天际线，沿着河往南飞。经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和一大片花花绿绿的农田，没多一会儿，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像一块疤一样非常突兀。

　　“那是什么？”阿凯被这东西震撼到了，趴在舷窗上往外看。

　　“露天矿。”阿德里安闭着眼睛，看都没看。但能让始祖震惊的东西，大概就只有那个废弃的矿坑了。“皮奥什家的煤矿，挖空了。”

　　阿凯有限的经验，还以为挖矿都是上次去灰木的山里那样，垂直或者水平打洞，竟然也有这种把地面挖得一圈一圈的矿。而且那个坑中间，还有一片蓝色，像湖一样。

　　“这么一看，好像一只眼睛啊。”阿凯感叹，“还蛮好看的。”

　　“以撒的城市开发公司，把这个废弃矿坑改造成公园了，说是造了个景观湖，还有原来矿里留下的小火车。”苏简说，又补了一句，“商业计划书和报告里写的。”

　　阿凯觉得这主意不错。至少她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人，倒是愿意坐小火车在里面转一圈。

　　但是她落地之后就不这么觉得了。离州这个地方别说跟深京比了，跟灰木比都可以称得上是“破破烂烂”，比灰木老城区的房子更加稀疏，天色阴沉，空气中好像总是漂浮着灰尘似的，味道也不太好。从繁华的首府忽然到了这，阿凯都觉得有点不太适应。

　　不知道是吸血鬼的鼻子太灵敏，还是居民都习惯了这样的天气，她们在街上走着的时候，感觉人们还都挺有活力的。马路大概是修过，正在重新刷线；不怎么宽的河边，施工队正在加固一座桥；环卫工人们结束了早上的工作，有些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坐在路边啃着馒头喝着酒。

　　“一大早就喝酒还能工作嘛。”阿凯经过他们的时候闻了闻，“还是烈酒呢，这白的。”

　　“有时候，脑子太清醒大概活不下去吧。”莫德说，“但是这地方不大，有必要搞这么多环卫吗？”

　　“你到底来没来过啊。”阿凯说。

　　“我好好的深京不待，来这种鬼地方干嘛！”莫德小声“大叫”，在这待时间长了，都要担心她心爱的白裙子沾了煤灰。

　　“这些工人看起来年纪都很大啊。”苏简说。

　　她从进了县城开始就在观察，工作日，还是周一的早上，出来的只有工人，环卫，几乎没有灰木或者深京那种年轻人——也不能说没有，有年轻人出来卖菜摆摊，还有把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高中生，还有一言不合就踢垃圾桶的无业游民，只不过不是穿戴整齐的上班族而已。

　　就跟苏钧在电话里说的那样，城市里那些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确实身体不错，抬重物、挖沟都毫不费力。阿德里安说，也许是在矿上练出来的，这些人大概就是再就业的矿工，而他们的岗位，大多数就是城市开发公司创造出来的。

　　她们就在这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上午，反正吸血鬼走再多的路也不会累，而且这个县城走一圈也就一上午就够了，再往外面走，就是农田、果园和矿山公园了。路上她们看见很多拉着土石甚至是树苗的自卸车，看来这个城市真如以撒所说在大搞建设。回到市中心的时候，她们被一个老大爷叫住了。

　　“生面孔啊，也是深京过来支援的？”老大爷精神矍铄，穿着灰色的皮夹克，一只手夹着烟，坐在市政厅广场前的石墩上，就像跟熟人聊家常一样亲切地问，“在这转悠一上午了吧。”

　　“你怎么知道？”阿凯问。

　　大爷笑了两声。“小地方互相都认识，你们这身打扮就不像俺们本地人。”

　　苏简这时候脑子里闪过好几条说辞，什么开发公司来勘察的，或者是深京派来的监察员。她猛然觉得自己编胡话越来越信手拈来了，感叹自己已经“堕落”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莫德就扬起她那明媚而友善的笑容。

　　“其实我们是开发公司从深京抽调来的专家。”莫德说，“在这里走走，了解一下情况，准备好了才能去见以撒老板。”

　　“啊，你们是老板叫来的啊。”大爷眨眨眼，语气变得更亲切了，“那对，被领导问话，答不出来就糟了。”

　　在谁也没问的情况下，老大爷就给他们讲了好久这城市原来是多么糟，以及以撒振兴之后，又变得多么好——虽然还没有彻底好，但是比起以前可是强太多了。大爷说，这路没修之前，有一次一辆大车开过去直接塌了，连车带人都掉地下去了。没搞环境改造之前，大家三天两头往医院跑，都是哮喘啊肺病的，现在也好多了。

　　“市长呢？”苏简问，“什么也没做？”

　　说起市长，老大爷直叹气。他说现在的市长大概是五年前来的，煤矿按照前任市长跟皮奥什集团的计划，慢慢挖大概能挖三十年，结果他一来，矿山的管理就松懈了，也不顾什么生态和回填了。

　　“嗨呀，我听说上面本来派他来研究矿山挖没了该怎么办的，结果他完全不管啊。”路过的推车老太也加入了。

　　“是啊，我感觉他都可能是故意搞破坏，想赶紧走的。”拎着菜的大妈说，“这不，本来还能挖十年，结果他来两年矿就塌了。”

　　“唉，城市也破落了，萎缩了。想当初是多么欣欣向荣啊。”大爷说。

　　你一言我一语，苏简真切地感受到了这里的民风淳朴，大家不管认不认识熟不熟悉，见了面就能聊上几句。就在苏简听得有点头疼的时候，另一位黑衣大爷从市政厅大楼走出来，身材挺拔，皮肤黝黑，灰衣大爷见了他就递上一支烟。“别闲聊了，该干活了。”黑衣大爷说。

　　他跟苏简他们点点头，两人就走了。

　　苏简离老远听见，灰衣服的管黑衣服的叫“头儿”。怎么这称呼像安妮她们黑社会似的呢。不过，那两个人应该是矿工吧，不如说，城里这些人原来都是矿工、或者是建筑工人，毕竟城市就是因为有这个矿才发展起来的，最开始就是矿旁边的棚户，慢慢变得这么大。

　　苏简正在感慨的时候，阿凯拽了拽她的衣服。

　　“那个黑衣服的，有点奇怪。”阿凯皱着眉，“其实那个灰衣服的也有点奇怪，但是黑衣服的更奇怪。”

　　苏简疑惑地望着她。阿凯又说：“总觉得不像老人该有的气息。”

　　苏简这才想起，刚被那些路人打岔，她都忘了问保健品的事。而且她可能是太弱，还站在太阳下，完全没觉得他们身上有什么异常的气息——水枪在这方面实在是使不上劲。于是她看向阿德里安。

　　“你没注意到他的眼睛。”阿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说，“人类的眼睛……老人的眼睛，不该那么清澈，还有那种切割宝石一样的边缘。”

　　“你这家伙看得真仔细啊，可怕又狡猾的吸血鬼。”阿凯摊摊手，“谁没事盯着人家眼睛看。”

　　苏简有种自己考试答题答偏了的感觉。她叹了口气，没想好是要跟上去看看两个大爷去做什么，还是去医院找哥哥。阿凯偷偷握了握她的手，冲她眨眨眼。

　　“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阿凯说，“我刚才路过一个大棚，去看看啊。”

　　她所谓的大棚，在一个工地附近，挂着“自选盒饭”的牌子，一个大妈坐在那，身后四个大铁桶。阿凯去买了一份，十块钱给了干豆腐、豆角、大鸡腿和排骨，一盒满满的饭，还有一小盒咸菜。

　　“这是做慈善啊？”莫德都惊讶了，十块钱在深京也就买一个鸡腿。

　　但是苏简没心思吃这些。经过阿德里安的提醒之后，她开始观察这些人了。首先就是那个卖盒饭的大妈，她的眼睛的边缘，就很像阿德里安说的那种。不止是她，还有工地的工头，还有几个工人。而其实所谓的宝石切割的边缘，她再熟悉不过了，阿凯她们吸血鬼的眼睛就是那样的。

　　于是她掏出十块钱，回忆着刚刚市政厅门口大爷大妈自然地搭话时的状态，一边赞叹菜做得好吃，一边说，“阿姨，真羡慕您精神头这么好，我每天都困得不行，想吃点好的还总是胃胀。”

　　“年轻人，还是劳动太少啊。”大妈笑着说，“但是城里工作心累，我闺女去深京之后，天天也说累。”

　　“是啊，城里天天过得跟机器一样，但是这里大家眼里都有光，”苏简感叹道，“路上有个大爷看我身子虚，还说可以吃点深南制药最新款的保健品呢，我也想试试。”

　　苏简说完，就开始留意大妈的反应，结果她没什么反应，盛饭的手上继续动作，嘴上也没闲着：“那个东西得去医院才能开，外面买不到，你下午可以去看看。”

　　“诶，不是保健品吗，还是处方药？”

　　“也不是啦，好像是说什么临床……三期的，我也不太懂。”

　　大妈似乎是真不懂，但是说起这个东西到底有没有效，她可是很兴奋，说吃完了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自己推着车来卖东西也不累了。周围的工人听完也加入了，有的说是工头让吃的，吃完了好努力工作，有的人说自己太年轻吃保健品岂不是成了老头子。场面不一会儿又变成市政厅前那种熟人局了。

　　可是苏简却没心思听他们聊天。临床三期，这就是她查到的医药研发外包的流程节点之一啊，这是在做药，哪是什么保健品。但临床试验有可能只是蒙蔽县城大爷大妈的说辞，而且结合种种迹象来看，虽然不知道以撒到底怎么做的，但他明显是在做一种能让人拥有吸血鬼的强健体魄的药，吃多了还可能变成血魔。

　　苏简皱着眉吃完了那些盒饭，之后四个人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她才把这些想法说了出来。

　　“之后怎么办，”莫德问，“我去把以撒揪出来审问？”

　　苏简摇摇头。这都是推测，还是得先去医院看看，那传染病到底什么情况。

　　离州矿业医院是一个十几层的白色旧楼，在整个城市里也算是比较显眼的存在了。院子里除了这个主楼，还有几栋不高的房子，有采购中心，理疗中心，最里面还有两栋没挂牌子的。苏简在门口跟门卫打听了一下，外地来的那些专家，就在最里面的黄色房子里。

　　“你们是干嘛的？”门卫上下打量着这四个人，“不像是来看病的啊？”

　　“啊哈哈，我们仨跟她不是一起的。”莫德把阿德里安和阿凯往自己身边拽了一下，“我们是来看病的，我妹妹精神不好。精神科是不是在最高的那个楼里啊？”

　　阿凯瞪大眼睛，刚想骂两句，莫德就把她拉到身后，然后不知从哪摸出一包烟给了门卫。

　　门卫没好气地指了一下。“一楼有导诊台。”接过烟，就把他们放进去了。

　　留下苏简站在门口，门卫还在盯着她问到底是来干嘛的，去医院的路人经过的时候也会对她侧目几眼。苏简叹了口气说：“我是来找苏钧的，就是深京来支援的医生，但是他没接我电话。”

　　“那是谁。”门卫似乎开始故意刁难面前这个小姑娘了，语气和表情里有点享受的意味。他拿出莫德给他的烟点上，冲苏简吐了一口。“医院重地，可不能随便让可疑的人进啊。”

　　苏简屏住呼吸，等那团烟散了之后，定定地望进门卫的眼里，那里面也有着不怎么明显的晶体状变化。她问他：“你也吃了保健品吗？”

　　门卫愣住了。这时候，看着停车场闸门的门卫和屋里的门卫都走过来了，三个大男人把苏简围住了。其中一个问抽烟的那个，刁难一个小姑娘干嘛。另一个问，到底怎么回事。

　　苏简远远地看见，苏钧和另一个年轻医生穿着白大褂正在往主楼走，她不想再耽搁下去了，抬眼将面前三个人尽数收入视线之中。

　　“让我过去。”

　　她集中精力抵抗太阳的影响，后来的两个人点点头就回到各自的岗位去了，只剩下抽烟那个。苏简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也便眨眨眼让开了，苏简趁机快步走进去，追着哥哥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