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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回老家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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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早上,苏简在阿凯的怀抱中醒来。她晚上特意没有拉窗帘,睁开眼,外面蒙蒙亮,白茫茫的有些雾气。阿凯还在睡,安安静静的,苏简转了个身,她很喜欢看阿凯的睡脸,放松的,毫无防备的,可爱的。到底是这张脸的魔力,还是这个人的魔力,苏简时常搞不懂,为什么只是这样看着她,自己心底就会涌现出那种被称为爱的东西。
阿凯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还没完全睁开的时候,胳膊上又施了使劲,把苏简往自己身边抱紧,把头往她锁骨那边蹭,居然又把眼睛闭上了。
“起床啦。”苏简无奈地拍拍她。
“嗯,马上。”
然后这个“马上”,大概是十多分钟。苏简想,阿凯确实更像个人了,连“马上”的用法都学会了。赖床的大猫蹭够了,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发出一声很舒服的叹息,这让苏简想到昨晚的事,急忙披着衣服下床去洗漱了。
阿凯看着她匆匆进了浴室,笑了两声,抄起床头的电话要了两份早餐。苏简出来的时候,刚好门铃响了,她又回镜子那边看了看自己,才去开的门。侍者仍然推着车,送来两份三明治,还有两瓶饮料。苏简看着那全黑的“三无”饮料瓶,散发着一股熟悉的美妙的味道。侍者说了声“祝您用餐愉快”,就推着车出去了。
“看来他们知道这顶楼一般都是谁来住啊。”
阿凯说着,走过来,拧开一瓶饮料。她本来想品品味道,虽然很好喝,但是跟昨晚吸的苏简的血相比就差太多了。大概就是稀粥和烈酒的区别。阿凯把它当粥一样稀里糊涂地喝下去了。
苏简啃着三明治,没去动那瓶饮料。她总觉得这俩玩意儿不应该搭配在一起,要是有一杯咖啡就好了。结果看阿凯喝得那么香,再加上昨晚是有点累到了,被那个味道吸引,她囫囵吞了三明治,只矜持了一会儿,就也跟着把饮料喝得精光。
吃完早餐之后,阳光把晨雾驱散,窗外的景色从模糊中渐渐清晰。苏简站在窗前,拿起电话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电话响到第三声才被接起来。母亲看见是她的号码,那声“小简”叫的着实有点惊讶。苏简把早就想好的理由很顺畅地说了出来——这周来深京出差,周一要去离州,白天跟同事逛逛,晚上回家吃个饭。
“难得回来一趟,出去吃点好的吧。”母亲说。
“在家吃吧,我这一周免不了要在外面吃饭。”苏简找了个理由。
“那我让保姆买点你爱吃的东西。”
苏简觉得奇怪,家里什么时候还请保姆了?母亲叹着气说,哥哥苏钧上周刚被抽调进医院的专项组,去支援离州的医院,家里怕嫂子一个人不方便,就把她接回了自己家,专门请了个保姆照顾她,顺便做做饭、打扫卫生。
苏简听见离州两个字,捏紧了电话。“……离州出什么事了?”
“说是最近有传染病,病人的眼睛和精神有点问题。说是那边的医院打电话来求助,深京第一医院就组了个专项组过去帮着会诊,”母亲说,“你哥他们主任点了他的名。唉,被领导重视倒是好,但是,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阿凯坐在餐桌边上,拿着剩下的一块三明治,半天也没往嘴里送。客厅里很静,苏简和母亲说的每一句都进了她的耳朵。
挂了电话,苏简站在窗边,盯着外面那片楼看了一会儿。本来决定了晚上带阿凯回家,但她现在又开始惦记离州和哥哥,想去看看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回来再见父母。可昨天她都把话放出去了,现在改口,有点张不开嘴。
思来想去,她还是坐到阿凯对面,把早上那通电话讲了一遍。然后说,能不能先去一下离州。
“我妈担心我哥,我听着也跟着担心。”苏简说,“不去看看,我心里不踏实。”
“可以啊。不然你们心里惦记,我再去添一把火,万一他们真生气了,把我赶出去怎么办。”阿凯笑了笑说,“去见了你哥,到时候我跟爸妈聊天,也有共同话题了。”
苏简没出声,只是感激地望着她。
那天上午她们还是按着计划出了门。沿街走了一段,在站台上等来一趟公交。苏简从兜里掏出两个硬币扔进去,两个人在车厢后头找了靠窗的座位。行道树、大楼、高架桥的影子一段一段往后退。坐了四十分钟,才到了苏简小时候住的地方。原来的家属楼,现在立着一片商场;她上小学走的路,路口原来有家卖文具的小店;前头那个拐角,是放学以后一帮小孩蹲着拍卡片的地方。
阿凯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看了半天。
车到站,两个人从一个僻静的巷口走进去。农贸大厅藏在两栋玻璃幕墙的高楼后面,走到近前才看得见那块褪了色的招牌。苏简说,她刚上小学那会儿,母亲好像带她来这里买过CD机,买过衣服,还买过学习机,顺路再提一兜菜回去。现在想想,她真不知道那时候这些东西都是从哪进的货,八竿子打不着的几样,居然能在一个楼里卖。
十多年过去,商场和高楼一栋一栋盖起来,这里就式微了,剩下的地方纯粹拿来卖菜,楼上还留着几家卖衣服的铺子。来这里的多半是老人,他们觉得这儿的菜和肉新鲜,比外面超市里那些保鲜膜包好的、绿得让他们心慌的蔬菜可靠,也觉得楼上的衣服又便宜,用料又实在。
“所以过了这么久还开着啊。”阿凯抬头看二楼那一排灯管,“和咱们那的商店街有点像……这么说,现在的灰木,有点像当初的深京欸。”
苏简点了点头。她没说出口的是,等这些老人一个一个走了,农贸大厅大概也就跟着没了。听父母说,东部大区和西部大区的首府比这儿发达,早就没有这种地方了。
深京跟灰木到底不一样,楼高得多,车也多,街上的人都带着一股急匆匆的劲。尽管如此,多少还是带着点南部大区那股悠闲的劲儿,路边隔几步就是茶馆和咖啡厅,几处留下来的老建筑被圈起来做成了文创园,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块记录着历史的牌子,还可以盖章打卡。
中午她们在一条风格古朴但现代气息浓厚的巷子里随便吃了点小吃,吃完就沿着河边走,看见一处茶馆,两人进去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看河。茶馆里摆的是竹椅,桌面擦得发亮,伙计提着一把大铜壶挨桌续水。河风从窗口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巾角吹得一掀一掀。
苏简从包里翻出从酒店带的小册子,摊在桌上,指给阿凯看。深京这条河在城郊有一块河中岛,被开发成了自然生态公园,每到冬天,都有北边飞来的鸟在上面过冬。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儿现在是什么样子了。”苏简说,“我初中春游的时候去过一次。”
她放下册子,伸手在河上画了个圈。
“从这条河里挖了一条人造河出去,围出一座所谓的岛。”她说,“我现在的家就在‘岛’上。”
一条驳船从河面上过去,把对岸的倒影搅成一片。
下午她俩就在河边这一带慢慢打发。苏简说好等从离州回来再带阿凯回家,可早上那通电话打出去,晚上这顿饭躲不过,只能自己先回去一趟。喝过茶,她起身去买东西:父亲爱吃的烧鸡,母亲最喜欢的那家店的拌菜,走到半路又拐进一家母婴店,给嫂子挑了一盒燕窝。
阿凯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牵着苏简,一直陪她走到离她家门口还有几百米的地方,才把手放开。
“你晚上在家住吗。”阿凯问,眼睛看着路边那排栏杆。
“不啊,我是来出差的,晚上还得跟‘同事’一起商量明天的工作呢。”苏简抬起手,两根手指在半空弯了弯,比了个引号。
阿凯跟苏简分开以后,沿来时的路慢慢往酒店走,见到什么就停下来看看。路过一家专门卖电脑和手机的店,她拐进去,把柜台上的新机型挨个看了一遍。灯打得很亮,一排机器摆在玻璃上,屏幕里放着花花绿绿的画面。跟这儿的东西一比,灰木那条商店街卖的所谓电子产品,活像一堆老古董。她这里摸摸那里按按,抬了下头,店员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别乱摸。
从店里出来,她又路过一家书店,四层楼那么高,玻璃门里进进出出的人怀里都抱着书。在灰木,书要么在学校旁边的小店里卖,要么摆在路边的报刊亭,要么就得去图书馆借。
深京什么东西都新鲜,阿凯一路逛到天黑才回到房间。她踢掉鞋往沙发上一躺,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这里能收到灰木的频道,也能收到别的大区的节目,从头翻到尾,一共一百多个台。调到一个音乐节目,那舞台布置和歌手的打扮,让阿凯啧啧称叹,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眼睛没离开屏幕,只说了一声“请进”。
门外一直没有动静。阿德里安抬了抬手,门锁咔哒响了一声,自己弹开了,他才推门走进来,脸上是那种无奈的表情。
“始祖阁下,这门可不是声控的。”
“她沉迷了。”莫德笑笑,把带来的深京特产放在桌上,“尝尝,枣糕。”
阿凯扭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跟苏简第一次从家里带回来的那个一模一样。当初她还管这东西叫枣泥派呢。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啊。”莫德打开盒子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像是没尝出什么好来。
“想起一些往事。”阿凯说,也伸手拿了一块。
“小陛下呢?”莫德往房间里面看了看。
“回家吃饭了。”
“怎么,回家吃饭没叫你一起啊。”
阿凯摇头晃脑,一点没被冒犯到,反倒来了精神:“你的小陛下本来今天要带我回去,结果她发现,离州可能不简单哦。”
莫德拿枣糕的手停在了半空。
“据说是有个什么传染病。”阿凯说,“眼睛和脑子不正常之类的。”
“以撒是不是瞒着你什么?”阿德里安问。
“我看她压根没看过那些报告。”阿凯说,“总之,我们打算明天去看看,你安排一下?”
“始祖阁下,您现在越来越像一个皇后了。”
莫德也就只能占这点嘴上的便宜了。三个人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快九点半的时候,门口的锁滴滴响了一声。苏简刷卡进来,看见莫德和阿德里安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莫德扬着笑站起来,拉着她的手问她爸妈身体还好吗,问她家住在哪,说以后可以派人重点关照关照。苏简被这一串问得莫名其妙,往阿凯那边看了一眼。
“还顺利吗?”阿凯问。
“什么顺利?”
“没暴露什么吧。”阿凯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往旁边比了一下,“比如那个。”
苏简一下就明白了。她低头叹了口气。
“我嫂子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了。我在沙发那边‘扶’了她一把。”她摊摊手,“应该没暴露,一个人靠身体自己重新掌握平衡,也正常。”
“辛苦小陛下了。”
莫德揉了揉苏简的头。然后她问,明天几点出发,好安排直升机。苏简猜是阿凯告诉她的。在家的时候哥哥给嫂子打过电话报平安,听着没什么事,所以苏简说,明早出发就行,谁也不告诉,直接去。
阿德里安调侃说这是微服私访。苏简说,“这叫突击检查。”
莫德和阿德里安又坐了一会儿才走。重新安静下来,苏简的脑子又开始转了,哥哥那通报平安的电话说得轻描淡写,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于是她给苏钧拨了过去。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苏钧听说她要来离州出差,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这个传染病有点奇怪,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传染的。”他说,“很多人都出现了虹膜变红的情况,有深有浅,但也仅此而已。有个严重的会说胡话,精神不太稳定,我们就把他留下观察了,结果做检查的时候他还把我们一个医生咬了。”
苏简从椅子上站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看看。
“那他们有什么共性吗?”
苏钧对妹妹喜欢刨根问底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耐心地解释,病的都是老人,身体指标全都正常,对那个年龄来说正常得过分了,所以很奇怪。
苏简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不会是吃了什么保健品吧。可苏钧说的那份流调里,病人们一句都没提自己吃过什么东西。
“这事先别跟家里说。”苏钧又嘱咐她,“免得他们担心。”
“我知道。”苏简说。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心想,今晚怕是又睡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