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18、第 118 章 8月末的一

　　苏简在意离州的事，就想管王子睿要那份商业计划书看看。阿凯提醒她可以从电脑里看，有点小得意地说：“去内网的知识库就可以找到了呀。”

　　阿凯打开电脑，点击图标之后熟练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灰底的页面，顶上一行字写着共享网盘。“这里面很多资料，但是他们给用户分了组，皇帝的账号能看所有的东西。”阿凯一边说，一边在搜索框里敲进“离州”，一串标题往下滚，其中有一条就是商业计划书。

　　苏简凑过去看，阿凯点了下按钮，进度条走到最右边，文件就落在了桌面上。她平时用电脑，无非收发邮件、做表格、写报告，有时候还觉得没有用笔写方便。这台电脑送来之后她也没怎么用过，但这会儿她亲身感受到了，在搜索和管理文件这方面，电脑简直完胜。她决定以后跟阿凯学学。

　　不过现在首要任务还是看那个计划书。苏简把文件点开，字数不是很多，写得也算清楚，她翻了两遍，看出以撒的大计划有两点：一点是成立一家城市开发公司，去给离州搞建设，借的由头是“企业家看不下去家乡破产”；另一点是在深南制药下面搞了一个医药研发外包。

　　医药研发外包？这六个字、三个词她都认识，连起来就不知道是要做什么。阿凯说可以到网上查资料。于是苏简在搜索框上敲进去这几个字。出来很多结果，她一条一条往下翻。互联网比图书馆方便多了，就是垃圾信息太多，还得自己甄别，稍微手一滑就点进广告和黄色网站。

　　还有一点就是，信息太多，跳转得太快，导致她看着看着就时常忘了自己原本要找什么。结果过了两天，她才把一款新药从靶点发现、先导化合物筛选、临床前研究到各期临床试验的完整开发链条理清。

　　理清之后当然也有一种满足感，只是阿凯提醒她“你当初是看什么来着”的时候，苏简才想起那个商业计划书。计划书里写，之所以要外包，是因为离州的矿业医院有实验室可以用，这也算产业振兴的一部分。这套说法她听着耳熟，千户破产的药厂就是这么被灰木政府利用起来，给他们公司当产线的。她不理解的是，城市开发公司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加上医药研发，计划书给的理由是，得打造一个优势产业留住人才。

　　就是不知道研发的这个东西是不是那款保健品。

　　苏简打定主意，有机会的话，应该去这个离州看看，救世主以撒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8月末的一个晚上，苏简的母亲打来电话，没什么事，就是问问她最近怎么样，吃得好不好，工作忙不忙，这几句每次都问。苏简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摸着盘在她腿上的小黑，一句一句地应。她问父母身体怎么样，问哥哥工作如何，嫂子的职称考下来没。母亲说家里都好，父亲最近周末经常跟摄影协会去参加活动，哥哥还是老样子，天天加班。

　　但是说起这事，母亲的声音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对了，你嫂子怀孕了。”

　　“啊。”苏简愣了一下，又说，“太好了。”

　　这应该是一件喜事吧。父母上次来看她就在念叨，过年她回家还在说，这下愿望终于实现了。母亲又说，嫂子反应大，闻见油烟就跑，预产期在明年夏天。苏简在电话里都能感觉到母亲应该满脸是笑。最后母亲还是问了一句：“小简在那边有遇见喜欢的人么？”

　　“嗯……遇到了一个不错的人。”苏简说。

　　“真的吗？喜欢可要主动争取啊，不然就被别人抢走了。”

　　苏简笑了笑。她岔开了话题，又聊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仰望着星空。阿凯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没说话，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

　　“感觉你的背影有点寂寞。”

　　苏简把手覆上去，摸着阿凯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她问，“你那个节目要拍多久啊？”

　　阿凯没料到话题转到这了，思考了一下答道：“还得一个月吧。”

　　“那等你忙完了，跟我回一趟家好吗……见见我的父母。”

　　阿凯的眼睛一下瞪大了，随后弯起来，张了张嘴，笑先从喉咙里跑了出来。

　　“那你要怎么介绍我，还有你自己啊。”

　　“就说你是我女朋友，看看他们什么反应。”苏简说，“我怕说多了再吓到他们，毕竟他们都年纪大了。”

　　“行，都听你的。”

　　苏简叹了一口气。“我就怕我说完之后，他们还是会说，你喜欢就好，都听你的。”

　　阿凯真想把刚刚那句话撤回。她想起自己之前也说了这种话，苏简那一个月都闷闷不乐的。她瞄了一眼苏简的脸色，急忙改口：“到时候见机行事吧，那就，希望他们能骂骂你。”

　　“什么啊。”

　　苏简被逗笑了，把阿凯的手拉到胸口，双手握住，握了好一会儿。

　　这一个月里，苏简跟萝拉她们去看了两次河边的表演。场地在河中岛酒店前的公园，观众资格对所有人开放，先到先得，前两百人能进到场地里，还发投票用的牌子。她们第一次去的时候没挤进去，就在桥上看的，反正有大屏幕，再加上视力超群，也没什么影响。而且幸亏没进去，因为这个节目的流程还挺麻烦，进去了就出不来，必须从头看到尾，在外面反而自在，站着蹲着都行。

　　第二次她们干脆没往里挤，就是人太多。苏简心想要是能飘起来看就好了，但是在人群里，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跟萝拉一样踮着脚。午夜阳光压轴出场，唱了一曲Funk风格的歌曲。阿凯穿着贴着亮片的西装，打了条领带，头上顶一顶礼帽，一边打响指一边跳。苏简看得耳目一新，她都不知道阿凯什么时候去学的跳舞，能看出来有点生涩，不过扭得还蛮帅。新来的键盘手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弹，弹到高兴处，一条腿撑着差点站起来，下面的观众又是吹口哨又是欢呼，节目组也很会加戏，口头给他颁了个“身残志坚奖”。

　　止血剂的试用流程走完之后，石启那边的产线就开始按照反馈回来的需求调整。那边结束之前，苏简在公司没什么事，就跟老刘提了年假，说10月初要休息一周。老刘翻着日程本，说她怎么刚转正就休假。

　　“有事要回老家一趟。”

　　她就说了这一句，随便他怎么“教育”她，一句话也没反驳。心里想的是，反正你批不批我都要回家。老刘最后还是叹着气同意了。为了面子，他还是让她回去补一张年假申请单，再拿来给他签字。苏简回工位写完，又去他办公室，人不在，她把单子放在他桌上就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她跟阿凯讨论怎么回去。坐火车要五个小时，坐飞机一个小时，可是开车去远野的机场还要一个多小时，算上安检和等待的时间，万一延误了，里外里比坐火车还久。

　　“你问问莫德平时怎么回深京的，她一个亲王，大区里的城市总要来回跑吧。”

　　阿凯的脑子是转得越来越快了。苏简这么想着，在阿凯期待的眼神中，给莫德打了电话，问她平时怎么回深京。阿德里安大概在她旁边，能听见他在一边说，“你是中皇的董事，你有私人飞机，难道还要跟人类挤火车，或者挤经济舱？”

　　“可我是回老家，不是公务出差，这样好吗？”苏简问，总觉得这是公器私用呢。

　　“反正我和阿德里安坐皇帝的私人飞机了，你坐不坐。”莫德的语气有点无奈。

　　阿凯在旁边直纳闷。“他俩去干嘛啊？”

　　莫德也听见了她的声音，于是说：“皇帝在我地盘巡游，我不跟着怎么行啊，万一发生什么，我岂不是要被问责。”

　　阿德里安也说：“苏简肯定不止回老家吧，你是不是要去离州。”

　　他总是看穿她。苏简捏着手机，没接这句。

　　阿德里安又说：“我想去看看新陛下怎么处理帝国事务。”

　　最后莫德说：“我们离你们远远的，保证不打扰你俩。”

　　阿凯后悔让苏简打这个电话了。

　　但是苏简没白打，她到底还是厚着脸皮跟王子睿说，她要去深京，同行的还有莫德和阿德里安，让他帮忙安排一下。然后当天下午，他就回电话说安排好了。

　　10月2日的周六，一大早她们就出发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大宅门口，把她们拉到一处空地，空地上停着一架直升飞机。

　　阿凯第一次坐这种东西，噪音太大，还晃晃悠悠的，不太舒服。好处是比开车快多了，也省力气。四个人一会儿就到了远野的机场，直升机落在一个专属的停机位，又一辆车把她们拉到一架飞机旁边。

　　这就是皇帝的私人飞机。

　　阿凯第一次坐飞机，苏简也只坐过一次。莫德开始像个老师一样指导她俩怎么系安全带，怎么用那个娱乐屏看电影。飞机抬头的时候，阿凯捏住苏简的胳膊，连呼吸都停了，莫德拍着座椅笑了半天，阿凯瞪了她一眼。

　　深京和远野离得不算太远，飞机基本是低空飞行。机组人员都是吸血鬼，端上来的饮料也都是各种味道的血，有个空姐弯下腰，跟苏简介绍这个血是用哪些人、在什么情绪下采集的。她说了半截，苏简脑袋里的道德开关和味觉开关就开始打架。

　　阿凯细细品味着空姐送来的“特调”，觉得这飞机上的服务真是不错。

　　没多一会儿飞机又开始降落了。失重感让苏简很不舒服，她跟阿凯互相握着，熬到飞机落了地。深京这边也有人接待，见了莫德和阿德里安，一个个都客客气气地弯腰。接待的人接过阿凯的箱子和苏简的包，把她们带到另一个停着直升飞机的地方。

　　“这一天怎么一直在飞。”阿凯说。再多飞一会儿她可能就要吐了，如果吸血鬼有这个功能的话。

　　“飞得快，又不用跟人类挤在一起，多方便。”莫德说。

　　那架直升机把她们直接送到了某个酒店的楼顶。莫德给阿凯和苏简安排了一间顶层的套房，苏简站在客厅中间，觉得怪不好意思。

　　莫德说：“这酒店的集团是咱们名下的公司，不用客气，毕竟花钱就是为了更方便嘛。”

　　苏简心想，这是花钱投资，为了躲在人类身后更方便吧。

　　那天晚上，莫德去找她的子裔宇文遥，阿德里安说自己出去随便逛逛。苏简跟阿凯在房间里点了东西吃，没过一会儿，有人推着餐车来送餐，盘子上扣着银色的罩子，一件一件摆到桌上。苏简点的是三文鱼生鱼片和椰子鸡饭，阿凯只要提拉米苏和芝士蛋糕。

　　吃完，两个人并肩坐在客厅里，望着深京的夜景。楼一栋一栋亮着，远处的河上一串桥灯，车流从桥上过去，一截一截地亮。

　　阿凯感叹道，大城市真是不一样，楼跟森林似的，人也多，机场里吵吵闹闹的。“你小时候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她问苏简。

　　苏简点点头。她小时候还没有这么多地铁线路，也没有这么多新建的大几十层的高楼。“我小时候住在学校的家属楼里，几栋楼围着一个大院子，很多小孩放了学就在里面疯跑。后来爸妈当了教授，我上了初中，才搬到高层去。”

　　“那原来的房子呢？”

　　“拆了，变成了一座时髦的商场。”

　　苏简停了一下，又说，“等见完爸妈，我想带你去看看，看看我上小学的时候走过的路，那时候的夜市，还有一个藏在远离马路的小巷子里的农贸大厅。”

　　阿凯忽然很想抱抱她，眼眶有点湿，眨了眨眼，苏简就握住了她的手。

　　“明天我就告诉他们，我在灰木那个小县城过得很好，还找到了想要永远在一起的人。”

　　苏简望着远处的夜空。阿凯侧头看她。那栗色的眼睛里，点点灯光像是在一汪池水中闪动。她猜自己大概也一样。

　　阿凯笑着问：“那他们不祝福我们怎么办？”

　　“那就做个不被祝福的吸血鬼了，有什么办法。”苏简也笑了。

　　“吸血鬼的事也要说吗？”

　　“不了吧，女儿大了，还是得跟父母有点秘密。”苏简说，“所以就只能麻烦你装得像个人一样啦。”

　　“现在的我，已经不用装了。”

　　阿凯骄傲地昂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