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03、第 103 章 苏简想要学

　　从远野回来之后，苏简正愁着怎么才能把理查教的那些学以致用，老刘就把她和芙蕾都叫进了办公室，大概意思是，张副主任签了试用协议，但是需要他们公司派个人在科室驻场，主要工作是技术支持和收集需求。苏简不太懂那些纱布缝线和敷料还需要哪门子技术支持，她只知道那个副主任肯定没安好心。

　　“芙蕾，你明天去一下吧，”老刘最后说，语气有点不屑，“看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几个念头一起在苏简的脑子里转了一下，她急忙抢着说：“我去吧。”

　　老刘收起下巴乜斜她一眼。“你？你别再跟人家顶嘴，把项目弄黄了。”

　　苏简深呼吸之间，就把泛起的不满压了下去，她换上一副笑脸，淡淡地说：“主要是我觉得，芙蕾这么优秀，绑在一个科室那么久太浪费了。”

　　老刘似乎没找到什么反驳的理由，愣住了。芙蕾在一边本来没说话，听见苏简这么说，她轻笑一声，开口道：“老板，苏简说得有道理，而且，上次的协议也是她促成的。”

　　“真的假的？”老刘眨眨眼。

　　“副主任对她态度不错。”芙蕾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简，又挂上职业性的微笑对老刘说，“苏简对那些耗材的技术资料烂熟于心，副主任又忌惮她，让她去才是资源的最优配置。”

　　忌惮什么的。苏简在一边都听不下去了。她感觉芙蕾上次肯定没有被她那几句话岔过去，但因为某种原因，芙蕾选择不去深究，这大概就是理查那所谓的成年人的“体面”吧。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苏简跟在芙蕾身后，盯着她的背影想，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人，明明不久前她还觉得她们之间有点剑拔弩张的意味——芙蕾单方面的——但现在，却好像什么互相守护者背后的战友似的。

　　“真可惜，”芙蕾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要是我能跟你一起去就好了，看看你那笨拙的沟通技巧，在那些医生和护士长面前会什么样。”

　　好吧，虽然护住了背后，芙蕾这嘴倒是一贯的不饶人。

　　那天晚上苏简跟阿凯说，想跟大家一起吃个饭，然后她联系了汉娜。而石启听说苏简明天要去心外当特派专员，说这个饭局她必须得参加。几个人凑在一块，阿凯负责找饭店订包房，萝拉负责吐槽和吃。石启跟苏简讲了跟台的注意事项，还有需要在医院办的一些手续，苏简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派人去技术支持不是什么没安好心的额外要求——不管副主任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想把这些东西用得好，去一线沟通交流绝对是必不可少的动作。

　　苏简听得一愣一愣的。普外的那次，好像她接手的时候试用已经结束了，直接签的试用报告来着，她确实没从这么前端开始跟过。

　　“你之前去过吗？”

　　“没去过，参加研讨会听同行们说的。”石启耸耸肩，“咱们老板是关系驱动型，你懂的，他喜欢自上而下推。”

　　确实，本来他今天可能只是想让芙蕾去讨副主任的欢心来着。说到讨欢心，苏简又跟汉娜请教，面对副主任这种人，该怎么跟他体面的交流。

　　“公事公办、离他远点、装傻充愣。”汉娜喝了口啤酒，又笑了笑，“或者用你的超能力教训他。”

　　“没错！”阿凯在一边搭腔。

　　“这不好吧……”

　　苏简有点无奈。但是因为副主任做过的那些事，把他当成练习魅惑的对象，她在道德上简直是毫无负担。

　　“哈哈，不开玩笑。我觉得按你的说法，其实你可以跟那个李主任沟通更多点，你不是说他是主任医师么，专家更喜欢聊技术，何况你还是去技术支持的，副主任让你干什么，你就把他那套‘技术支持’的说辞搬出来，再加上主任压着，他当面也不好说什么。”

　　汉娜对苏简挤挤眼睛。苏简从未想过还能有这种办法。

　　“公事公办好，我不爱跟大学那帮人纠缠的时候就这样，打官腔。”萝拉说，“东西一放就走人，有问题再联系。”

　　“哈哈哈，对，到时候你就把箱子给护士长，管他什么副主任正主任，把护士长伺候好才是最重要的。”石启说。

　　“箱子？”

　　苏简愣了半晌。她腾地站起来，跟石启说，一会儿吃完饭得回趟公司。

　　“干嘛？”阿凯有点疑惑。

　　“东西……他根本没说要拿。”苏简看向石启，“库房的钥匙你有吗？”

　　苏简暗想，下次真得好好感谢一下石启。幸亏石启跟她说了这些，不然她去了之后可能真的会变成办公室里的摆设。苏简到了办公室，找出那份试用协议，按照上面写的，从库房拿了缝线、敷料和纱布。石启在一边打电话，大概是在问她之前接触过的同行。她把注意事项告诉苏简，又指导她打开电脑做了一份《试用品签收单》打印出来。

　　“你们这个公司，怎么感觉一点也不正规啊。”阿凯隔空揪了一下石启的卷毛，“你这臭小鬼，当初还跟苏简说，这地方搞研发来着。”

　　“啊哈哈，我不也被骗了嘛。”石启缩了下脖子，“刘教授确实很厉害啊，只不过他不喜欢搞技术罢了。”

　　苏简这时才有种被骗上贼船的感觉，好在船上还有石启。

　　第二天苏简戴着工牌、提着转运箱去了医院。她出门前喝了不少阿德里安的“补品”，努努力就能把医院弥漫的血味忽略掉。来到心外科，迎面就撞见了李主任带着一群医生去查房。苏简刚要跟他打招呼，他只斜了她一眼就走了。苏简叹了口气，这沟通的机会，别人根本不给。她只好往里走，去了副主任的办公室。

　　副主任一见是她，虽然嘴角挂着笑，但眼睛稍微耷拉了下来。

　　“哎呀呀，专家来了。”

　　不是跟芙蕾说话时那种油腔滑调，倒是听起来有点讽刺的意味，不过马上，他就切换成那种第一次见面时平淡而礼貌的语气，某种意义上这样的副主任更像个科室领导。

　　“刘教授派你来的？”

　　“嗯，我平时就是支撑芙蕾做一些技术方案和需求分析的。”苏简不卑不亢地回答。

　　“行，那就麻烦专家跟台看看，指导一下。”他盯着苏简手里的箱子，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拿着本子站起身，“不好意思，我得先去开个会，完事跟我汇报一下。”

　　苏简想说，不是应该你带我去找护士长吗，但她还没来得及组织好得体的语言，副主任就走了。这下她真成了办公室的摆设了——不，是被晾在走廊里，还提着一个显眼的箱子。好在这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不像护士站那边人来人往，倒也不至于太尴尬。苏简远远地往那边张望，集中精神，就捕捉到了护士们的闲聊声，以及副主任经过那里的时候，护士们略带嫌弃的眼神。

　　副主任走之后，她就听见两个小护士在那边耳语，大意是说副主任总是故意挑她们工作上的小疏忽，还对她上下班穿的私服评头品足，还总是刁难她们。有一个干练的大姐在她们身后咳嗽了一声，两个小护士不但没害怕，还跟她撒起娇，黏糊糊地叫着“护士长”。看来她就是了，虽然长得有点严肃，但既然护士们对她是这个态度，说不定意外地好说话。

　　苏简整理好心情，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排练了一遍，提着箱子往护士站走去。

　　“您好，我是瑞科医疗公司的技术员。我们跟科室签了缝线和敷料的试用协议，这是样品，我想办一下入库交接登记。”

　　护士长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全是警惕，最后目光停在了她胸前的工牌上。苏简把箱子放在地上，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正要把协议和执照还有资质那些复印件拿出来，忽然想起刚才两个护士，她垂下眼，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副主任让我来跟台做技术支持，但是没跟我说怎么办手续就走了。”苏简的语气可怜兮兮的，“我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惹他生气了啊。”

　　“他可能就是看你好欺负，刁难你呢。”刚刚那个护士插嘴道。护士长瞪了她一眼，她吐吐舌头，又转了回去。

　　“那还得麻烦护士长您了。”苏简诚恳地说，“我是技术员，很多事务性的工作还不太熟。”

　　护士长从苏简手里拿过文件扫了两眼，也没多耽搁。

　　“跟我来。”

　　她把苏简带到了她的办公室，苏简打开箱子，护士长自己就拿起那几盒样品，跟着清单仔细核对，把每一盒样品都翻来覆去地检查。苏简看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盯着哪块不动了，生怕哪个地方出了问题。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翻纸的声音，时间过得十分漫长，终于，护士长拿起了那个签收单，二话没说地签了字。

　　“手续很全。”护士长把单子交给苏简，“年轻人心很细啊。”

　　苏简觉得这应该是在夸她吧。护士长没再说什么，苏简把单子收好，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事要做，想再多跟护士长聊两句，突然听见外面各种声音吵成一片，然后门被推开了，刚刚那个还对苏简表示同情的小护士大叫道：“护士长！心包填塞，二次开胸！”

　　护士长跑出去了，苏简自己在办公室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往外看，有个病人正被推着往电梯去，各种仪器响个不停。所有人都叽叽喳喳的，苏简眨眨眼，仿佛能看见那个躺着的人身上的能量正在快速消失。她又退回办公室里，思前想后，决定给护士长写一个纸条，感谢她的帮助。

　　走回副主任办公室的门口，门还是锁着。刚才副主任说跟他汇报，但又没说什么时候才回来，这也有很大可能是故意晾着她。心外这个科室看起来跟普外完全两个世界，这里的血腥气要重得多，也更争分夺秒，李主任是那个态度也完全能让人理解了。

　　默默地下了楼，苏简给芙蕾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芙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欢快。

　　“张主任的电话你有吗？”

　　“干嘛，你终于要约他吃饭了？”

　　苏简笑了一下。

　　“东西交完了，他让我给他汇报工作，还把我晾在这，我只能给他发信息了。”

　　“……真是去做技术支持了啊。”

　　“是啊，还得进手术室呢。”

　　苏简说到一半，忽然想起那件重要的事是什么了，她一个厂家的技术人员，怎么可能说进手术室就进手术室，肯定得办什么证件，估计又得找谁走什么流程。那些耗材进了库房有可能过了保质期都不会有人想起来用，难道还得需要她去求那些医生用自己的东西做手术，并且做手术之前还得通知她？就算她顺利进了手术室，医生和护士们认真作业的时候，她难道还得在一边讲自己这个产品哪里可以改进？

　　苏简看着医院的大楼，忽然觉得她这“公事公办”的前途十分暗淡。她居然能理解老刘为什么这么喜欢靠关系了。

　　芙蕾把她的尴尬的推演打断了。

　　“你这呆子，这会儿脑子怎么不灵光了？有什么手段、有什么资源和背景，赶紧用啊！”芙蕾那边听起来像是要冲进电话揪住她耳朵似的，“我让你替我去，可不是让你在那当个技术员自我感动的。”

　　苏简被她教训得像是被扇了个耳光。她意识到，从她进门起，她又不小心落入了跟去理查办公室那次一样的局面。锁着的门，被牵着走的节奏。

　　“看来还是得我亲自指导你才行，赶紧给我回来。”

　　芙蕾说完就挂了电话。副主任的号码发了过来，但是苏简并没有给他发什么“工作汇报”。本来是为了练习皇帝的气质，结果进了人家地盘不自觉地就把自己当成了销售代表和技术人员，明明有了超越人类的力量，却被一个无耻的人类耍得团团转。

　　苏简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