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02、第 102 章 莫德带苏简

　　入春了，苏简忙碌而不平凡的日子仿佛也照进了一缕温暖的阳光。自从跟阿凯练习了“感受”之后，她对这种力量的使用忽然有了新的、更深刻的理解。当然不止是……不是用在床上。她对自己如此说。而且按照她的读书计划，除了中皇控股和亲王报告之外，都已经看得烂熟于心了，对整个体系，甚至是那个信息系统和网络的体系都已经摸得门儿清。

　　阿德里安没想到苏简对当皇帝这件事如此上心，他都有些感动——感动的形式就是穿得越来越随意，像个老妈子一样给苏简带各种中央大区流行的最新的电子产品、给她送味道超级棒但细思极恐的罐装红色“饮料”。苏简一开始以为他是来检查学习成果的，后来才发现，他可能就是来闲逛的，顺便“催熟”一下她。

　　苏简叹着气，打开一瓶红色饮料，这个味道像胡萝卜汁，虽然是血，但味道太健康了点，像这种高强度用脑，不应该喝点甜的吗？苏简的脑袋胡思乱想着，莫德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本报告，翻了一会儿，眼睛都瞪大了。苏简一看，她翻的是去年南区的报告，明明是南区的亲王，怎么搞的像第一次见自己区域的报告似的。

　　“看这些玩意没什么用，纸上谈兵罢了。”莫德把报告随手一扔，像跳着舞一样，来到苏简面前，“别光看书了，明天晚上我带你去见小理查吧，咱们去远野看看公爵的议会。”

　　“可是瑟琳说理查是居委会大爷。”苏简记得，瑟琳说理查完全不管事，就知道笑呵呵地打太极。

　　“笑呵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莫德掐了掐苏简的脸蛋。阿凯从旁边瞪了她一眼。莫德又说，“始祖阁下也一起去吗，给小陛下撑腰……不行，我听说上次你给他们全揍趴下了？那你还是别去了，我怕你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阿凯没好气地问。

　　莫德笑笑没说。

　　但是第二天苏简去了就知道了。幸亏阿凯被理查的特别联络专员兼秘书的瑟琳请到门外喝茶，不然这场面真可能失控了。

　　她按照莫德的吩咐，穿上那身王子睿找人给她定制的高级套装，把阿德里安的徽章别在胸前，还特意画了个淡妆。莫德带着她走到理查的办公室，让她先进门。苏简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莫德艰难地维持着笑容没崩掉，在苏简耳边用气声叫道：“你可是皇帝！”

　　苏简“啊”了一声，把手放在门上推了一下，没推开。

　　“上锁了。”

　　苏简拧了一下门把手。她朴素地觉得，要不就是理查不在屋里，要不就是他在做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于是她抬起手，到底还是在门上敲了两下。

　　“进来吧。”

　　屋里传出理查的声音。莫德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他说完，苏简再拧一下，一推，门就开了。莫德咳嗽一声，苏简还在研究锁孔里的那些沙子，猛地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她整理好心情进了房间。

　　理查在办公桌后面坐着，他给苏简的第一印象还真是一个慈祥的老大爷。灰色的头发，穿着那种政府老领导喜欢穿的夹克，笑得温和。要不是莫德讲过他年轻时候背后搞过社会发展党，变成吸血鬼之后单枪匹马从只有个公爵名头，做到所有人都服他，苏简觉得他真的就是个笑容可掬的长辈。

　　理查见到突然造访的尊长显得有点惊讶，像是完全没收到通知。

　　“莫德阁下，您怎么来了？”

　　他站起来，目光穿过苏简的肩膀，先落在莫德身上，然后才又回来，扫了苏简一圈，最后钉在了她胸前的徽章上。

　　“皇帝陛下要来见你。”莫德的笑容挂不住了，不如说她都有点懒得装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哎呀，看我这记性，年纪大了。”理查笑得抱歉，挠了挠后脑勺，“这位就是新陛下？”

　　苏简不由得站直了。莫德摆摆手说：“你忘了我就再告诉你一次，皇帝陛下要听你汇、报、工、作。”说完，她就转了个身，“陛下，那我就先告辞了。”

　　“哦。”

　　莫德来之前说，她跟理查说的是，给年轻的陛下“教点东西”。苏简以为莫德是想让她认清，真实的地区事务和报告粉饰过的不一样，诸如此类“现实”的、不是纸上谈兵的东西。结果莫德走了之后，理查背着手站在那里，他挥挥手，那股飘在空气里的沙子就带着一把没有靠背的转椅飘了过来。椅子停在了理查的办公桌对面，正对着他那个老板椅。

　　理查指着那把椅子说：“请坐。”

　　苏简下意识就要坐了。还好她及时想起那句“你是皇帝”——不对啊，我不是来做客的，我是来听汇报工作的。这时她才意识到，从没进门的时候，她就被理查摆了一道。

　　苏简只是看了眼那把椅子，她也没坐，就站在那。理查倒是没再说什么，他也没坐，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站着念了几句——最近没有新转化的血族，有一个疑似血魔化的吸血鬼已经被严格控制，猎人近期没有动静，灰木的始祖在狼人的安排下进行声乐练习等等。

　　苏简听到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竟然连阿凯最近在精进唱歌技巧这件事都知道，却还是在报告里写了，最近没有新转化的血族？

　　“我不算新转化的血族吗？”

　　“哦对了，您是皇帝陛下亲自转化的子裔，理论上，我是不能把您写在我的报告里的。”理查又拿起桌上的笔，在那个文件上写了几个字，“不过，万一陛下看见报告问起，还得解释，那我就改一下——”

　　“我才是你的陛下。”苏简两只手拍在桌沿上。

　　“哦对了，我都老糊涂了。”

　　理查的笑容还是那么慈祥，苏简有点不爽，他明明看着跟威廉一样四十多岁的模样，话里话外却总把自己说成一个老头子。他背着手走过来，绕着苏简走了一圈，捏着下巴打量她。

　　“原谅我吧，您实在是没那个气场，我总以为您是个刚来上班的实习生。”

　　理查的每个字都让苏简的嘴角沉下去一分。空气中漂浮的沙子蹭着她的鼻子和耳朵，挠得她几乎要打喷嚏出来。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不甘心和愤懑，让身体里的力量像雾一样飘出来，跟理查的沙子混在一起，下一秒，她睁开眼睛，黑雾跟沙子就一起燃烧了起来。

　　理查看着苏简泛着紫色光芒的眼睛，那个笑容还是没什么变化，只不过他稍微笑出声来。

　　“哈哈哈，不错不错。”

　　苏简瞪着他，他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陛下啊，其实我有一个建议，你想听吗？”

　　“什么建议。”

　　“你刚刚像个实习生一样礼貌，现在又没有表情，太容易被看穿了，太明显。”理查说，“一不顺心、一生气就表现出来，没有表情就是最大的问题。”

　　苏简愣住了，她确实是在生气，可是没有表情也不行吗？

　　“你如果和阿德里安一样强，那没有表情也无所谓，但现在的你是个弱弱的鸡仔——你看，我一说，你又生气。”

　　“我——”苏简说到一半，就闭上了嘴。

　　“你要习惯被忽视，被骂，被羞辱，然后笑脸相迎。”

　　“……就是因为我太弱？”

　　“对。就因为你是个0岁的吸血鬼，能被我随时捏碎，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在我这一文不值。”

　　苏简一听这话，呼吸都凝滞了。但她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你说得对。”

　　理查也终于撤下了他那面具一样的慈祥的笑容，这次笑得稍微发自内心了一点。他走过来，拍拍苏简的肩膀，然后往后撤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

　　“陛下，刚刚多有唐突，请您见谅。”

　　苏简一看他这样，什么气都消了。莫德这个老师请得还真是好，苏简不得不承认。还记得她之前躺在阿凯怀里，说得那么轻松，什么“阿德里安的阳谋，我是弱，但我有阿凯，被羞辱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今天她发现了，完全不是没什么大不了。这点可怜的自尊心被老鬼疯狂摩擦，但是，她毕竟不能总是处在懵懂和生闷气两个极端，起码表面上不能。

　　“所以这第一课，你是在教我……装？”

　　“请把这称为——体面。”理查笑着说，“毕竟你不能在放火之前用你的表情告诉所有人，啊，快看，我生气了。”

　　苏简被他那表情和夹着嗓子的声音逗得放松下来，但是她不知道的是，理查就这么笑着，她身后出现了一个沙子聚集起来的大手，下一秒就把她整个人按趴在地上。苏简两眼一黑，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第二课，不要轻易相信一个吸血鬼，哪怕他跪在你面前。”

　　苏简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莫德正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削苹果。苏简摸了摸头，脑袋大概是结结实实地撞到大理石地面了，好像有个包。

　　“我会不会头骨骨折啊，吸血鬼的身体能修复脑损伤吗？”

　　“……你在说什么啊。”莫德切了一块苹果塞进苏简的嘴里，“你可别瞎说了，始祖阁下在门口呢。”

　　苏简匆忙地嚼了苹果咽下去。“她不知道吧？”

　　“不知道，瑟琳把她陪得可好了。我跟她说你是练力量练过头了。”

　　“嗯，确实是过‘头’了。”苏简叹了口气，又说，“对了，理查呢？”

　　“被我关小黑屋面壁去了。”

　　苏简尴尬地笑了笑。“别啊，他也没做错什么，而且他有东西是真教。”

　　“你脑子坏了吧。”

　　莫德摸了摸苏简的额头，小声说。看见阿凯走过来，她收回手，站了起来。

　　“干嘛，”阿凯斜眼看她，“躲我？”

　　“我得去看看小理查了。”

　　莫德笑呵呵地啃着苹果，飘着往门口走去。阿凯坐在莫德刚坐过的椅子上，苏简转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唉，真拿你没办法。”

　　阿凯挪到床上，苏简抱住了她的腰。抱了一会儿，阿凯吻了下苏简脑袋上的包。

　　“……都是吸血鬼了，还让自己受伤。”

　　阿凯的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抖，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都听见了？”

　　“特意把我支走，能有什么好事？我一开始就逼着瑟琳全交代了。”

　　苏简不禁脑补阿凯怎么“逼问”的，估计不怎么体面。

　　“瑟琳又骂你了吗？”

　　“别转移话题。”阿凯语气严肃，“羞辱也就罢了，但她没说他要把你拍在地上啊，该死——”

　　苏简一时不知道被羞辱和被拍晕到底哪个更难受，她感觉到阿凯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只能弱弱地解释：“他有分寸，毕竟吸血鬼没那么容易，呃，遭受到无法恢复的致命伤。”

　　阿凯哼了一声，苏简又说，“但是，你就算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竟然忍着没冲进来呢。”

　　“你不是也在忍着吗，而且你既然决定独自面对，我就算不爽也只能遵命了，谁让我不是保护陛下的骑士，而是……嗯。”

　　阿凯说到最后，到底没好意思说出那两个字。

　　“是什么？”

　　“那个，你懂的。”

　　苏简凑到阿凯耳边。“我不懂。”

　　另一边的门口，莫德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两个人腻腻歪歪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她身后的理查捏着下巴，感叹道：“年轻人青涩的爱情真美好啊。”

　　“你这老头，知不知道，为了你我遭了多大罪？”瑟琳在一边翻着白眼，“真应该让那个林凯瑞也把你捆起来吊着。”

　　“哈哈哈，小陛下在呢，不会的。”

　　苏简和阿凯听到了动静，阿凯撅着嘴面色不善，苏简笑着跟理查他们挥了挥手。

　　“你看，她学得多快啊，未来可期。”

　　理查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子，往苏简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