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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苏简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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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校园空荡荡的。宿舍楼阳台上的衣服收得干干净净,篮球场只剩下一个男生在投篮。球砸在地上,弹起,落下,整个场子只剩这一个单调的回声。
苏简这个假期没回老家,她报了一个为期一个月的暑期实训——本地的龙头企业W集团在灰木大学建了个实训基地,里面摆着真实生产线上的设备,是个难得的可以提前接触产业的机会。
灰木市的夏天闷热潮湿,午后动不动就砸一场雨。有时候雨还没完全停,太阳就立刻出来,天边挂起一道彩虹,地上蒸起的热气混着雨水味,黏糊糊地往人身上贴。
实训傍晚结束后,她会在学校里散散步——学生走了之后,这里就像一个安静的公园。实训基地后面有条小路,拐过去是一片缓坡草地,坡顶几棵老樟树冠连在一起,遮出一大片阴凉。刚下过雨,草地还是湿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坡上能看见对面山的轮廓,天刚放晴,云还没散尽。太阳落到山脊后面时,半边天烧成一片浓烈的橙红,被雨水洗过之后,颜色比平时深了好几分。
她站在坡上看了一会儿。那片红映在眼里,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有空可以带阿凯来看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实训只在工作日,周末没有别的安排。有一天晚上在酒吧,阿凯对她说,“我那儿有些黑胶,周末不忙的话,可以来听。”苏简问她白天不睡觉吗,阿凯笑了笑,说睡不睡都行,只是不喜欢太亮。于是,每个周末,苏简都会去阿凯家坐坐——有时候听歌,有时候看书,待上半个下午再走。
阿凯家的长桌上,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会摆上一盘小零食和几瓶水。每次苏简来,桌上总有点什么。
某个周末的午后,苏简坐在沙发上。落地窗外,安妮正戴着一副墨镜,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抽烟,姿态慵懒却自带一股气场。得知这房子是安妮从黑社会手里讹来的之后,苏简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意。
阿凯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五线谱本摊在桌上,吉他靠在沙发扶手旁。她在谱子上划掉几个音符,重新写了几个,又拿过吉他试了一小段,放下继续写。
苏简有些好奇曲子是怎么写出来的,于是侧过身凑过去看。五线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标记,她一个都看不懂。她凑得近了些,带过来一阵淡淡的香气。呼吸轻轻拂过阿凯的手臂,她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偷偷瞄了一眼。
苏简忽然意识到靠得有点近了,身子往后撤了一点——结果正好撞上阿凯的目光。
阿凯一直看着她。苏简被看得有点害羞,想站起来,结果手又划过阿凯露在外面的胳膊,凉凉的,她却好像被烫了一下,急忙抽开了手。
苏简站起来,匆忙扫了一眼客厅,就往长桌那边走。
萝拉最近添了一套咖啡设备,研磨机、手冲壶、滤杯,摆了大半个桌面。而她本人,正在着擦拭旁边书架上的一尊铜雕,手里的抹布沿着纹路一道一道地抹。这宅子里的东西,阿凯和安妮从来不碰,落灰就落灰,萝拉心疼,每一样都擦得仔仔细细。
苏简舀了勺咖啡豆,拧开研磨机,豆子在金属刀片下嘎啦嘎啦响了一阵。她和萝拉离得近,顺口问了句:“喝咖啡吗?”
“喝。”萝拉头也没抬。
“你怎么不问我?”
苏简把滤纸折好放进滤杯,笑笑说:“知道你不喜欢。”
阿凯的手指在吉他琴身上轻轻敲了两下表达不满。看到萝拉忙活完书架这个,又跑去擦壁炉上的烛台,她揶揄道:“萝拉,你还不如收拾一下屋子。”
“擦艺术品可不是收拾。”萝拉语气理直气壮,“是欣赏。”
“哦。”阿凯不怎么懂大小姐的心思,欣赏,还不如欣赏苏简呢——她此刻正低着头往滤杯里注水,动作认真得像在做实验。
萝拉把烛台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的小花瓶。
苏简端着冲好的咖啡走过来,连杯带碟递了一杯给她。萝拉接过来,苏简对她笑了笑,又端着另一杯走回沙发那边。
萝拉看着她的背影,抿了一口咖啡。苏简这人,安静,说话有条理,跟她那些整天聊名牌的朋友们不一样。说过几次话之后,萝拉甚至觉得这人还不错。可每次看到阿凯和苏简之间那种安静又亲近的默契,她还是感觉有些不爽——就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旁边又搬来了一把椅子,即便这椅子也没碍着她什么事。
不过,大多数的晚上,还是属于她和阿凯的时间。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阿凯窝在沙发里看书,小黑盘在她脚边,鳞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亮。萝拉蹲在一旁,用手指逗小黑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小黑,你说主人是不是偏心?她都不怎么理我了。”
小黑歪着头看她,然后扭动身体从她手指下滑走,爬到阿凯的手腕上,盘成一圈。
萝拉撇了撇嘴,站起来想凑到阿凯那边去,看看她到底在看什么书这么入神——结果刚站起身,眼前忽然一黑,脚下软绵绵的,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腰差点磕到桌角。
“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萝拉大口喘着气,抓起桌上的巧克力,不顾形象地塞进嘴里。
阿凯没说话,盯着萝拉——感觉这只聒噪的小麻雀有些不对劲,嘴唇不再粉嫩嫩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疲惫,脸色更加惨白——她放下书,走到萝拉面前,捏住了她的下巴。
即便没法控制她,作为尊长,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感受到子裔身体里的异常。
“这么久了,你难道,一口血都没喝过?”
阿凯皱眉,她没有特意教过这件事,这相当于某种本能,就像人饿了会抓住东西往嘴里送、渴了就会自己找水喝,甚至,初生的安妮作为一个猎手,都比她这个老吸血鬼熟练多了,根本不需要教。
萝拉貌似很享受阿凯这么粗暴地对待她,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严肃,她只能心虚地解释。
“是、是啊。”
阿凯松开手,两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解释”的模样。
“就……我还不太习惯嘛,吸人血什么的,怎么也下不去口啊。”萝拉又吃了一口巧克力,“而且感觉吃一般的食物感觉也够用……”
阿凯挑了挑眉。
“够用?”
“反正前段时间都没什么事,觉得累就多吃点就好了啊。”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被苏简总来找你给气的……”
听完这番话,阿凯愣了大概两秒。她都要被气笑了,但火气又不知道该往哪发。
“都这样了还胡说八道。”
萝拉抿了抿嘴——这样一来,她的嘴唇变得更白了——挤出一点笑容。
阿凯把她拽到沙发上坐下,然后绕着茶几转了两圈。
“我去找个人带回来。”
“不用了!”萝拉挣扎着想站起来,一使劲又跌回沙发,弱弱地说,“你不是还要去演出嘛,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休息?”
阿凯看着她。缩在沙发上,嘴唇发白,声音虚弱,还在嘴硬。平时吵得让人头疼,现在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那你就在这好、好、休、息吧。”
阿凯闭上眼睛,拎起吉他就出门了。
晚上的演出照常。灯光打在舞台上,阿凯抱着吉他站在话筒前,嗓音还是那个嗓音,但伯纳德弹到第二首就多看了她两眼,没弹错,但今天的劲儿就是不对。
散场后大家收拾东西,阿凯坐在吧台边没动。面前的杯子里冰块早化了。文森特早就收拾好准备下班了,又多待了10分钟,看阿凯还没有走的意思,把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林,打烊了。”
“大叔,今晚我想睡酒吧。”
“我这儿可不是旅馆。”
瑞文也还没离开,她背着贝斯走过来,看了阿凯一眼。
“离家出走了?”
阿凯没说话。瑞文抬抬下巴。
“走吧。”
然后转身往外走。阿凯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着,阿凯慢了小半步。瑞文掏出翻盖手机,啪嗒啪嗒按键盘。阿凯一瞥屏幕——收件人:亚历克斯。上面写着:“阿凯今晚怪怪的,我带她回去了。”
没过两分钟,手机震了。瑞文翻开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合上手机揣回了口袋。
瑞文住的地方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每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我睡沙发就行。”阿凯说。于是瑞文找了一套酒店拿回来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又扔了个枕头和被单给她,就跑去卸妆了。
阿凯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脑海里冒出萝拉缩在沙发上嘴唇发白的样子,赶紧闭上了眼睛。
这时瑞文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阿凯准备去刷牙——她第一次见瑞文卸了妆的样子,意外的乖巧,身高又不高,像个可爱的初中生似的。瑞文脖子上挂着毛巾,拿起手机,啪嗒啪嗒打了一长串,停下来,按住删除键,删到只剩几个字,又打了一串,又删了不少,折腾一通才按下发送按钮。
第二天早上,亚历克斯又发消息来了。阿凯随便一瞥,就看见那上面的文字,早啊,今天琴行忙不忙?要是有人想学架子鼓就告诉我啊。我也想赚点外快。
“你小子,是别有用心吧。”阿凯内心吐槽。她还想看看瑞文是怎么回的,但瑞文已经走到门口去了。今天贝斯手没有化眼线和烟熏妆,也没穿带钉的皮质背心,就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长裙,这温柔的气质,阿凯都快认不出来了。
“走得时候把门带上就行。”瑞文说,“冰箱里有牛奶和饭团。”
一晚上辗转反侧,她拉上窗帘小憩了一会儿,快到傍晚的时候,给瑞文发了条消息:晚上请个假,帮我唱一天。
瑞文回了一个字:行。
阿凯从沙发上起来。她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推开门,客厅灯光比昨晚亮,萝拉还躺在沙发上,阿凯有点恍惚。
安妮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神色是难得的担忧。
阿凯走到安妮旁边,扭头看了眼萝拉——根本没好一点,休息、休息就有用吗?她内心怒吼道,但是看见萝拉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好憋了回去。
安妮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对她耳语道:“我找了个血袋,骗她说是草莓汁,她喝了,但好像没用。”
阿凯“啧”了一声,又开始在客厅来回走。
萝拉听到阿凯的声音,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声音虚弱,但带着笑:“主人,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还有心情开玩笑。”阿凯叹了口气,试着让自己听上去没那么咬牙切齿,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安妮歪了歪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吸血鬼要喝人类的血,不能喝吸血鬼的血,但是,她不是普通吸血鬼。”安妮说。阿凯只觉得这像绕口令,疑惑地看着她。
“反过来想,万一,她只能喝吸血鬼的血呢?”安妮耸耸肩,“我猜的,死马当活马医呗。”
阿凯看看安妮,又看看沙发上的萝拉。咬了咬牙,弯下腰,把自己的食指咬破,冒出黑色的血珠,然后把手指伸到萝拉嘴边。
萝拉愣了一秒,本能地抗拒,可是,阿凯的血不知怎么对她有某种强烈的吸引,她晃神间轻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瞳孔微微放大。她抓住阿凯的手腕,含住手指吸了起来。动作急,但不重——像渴了很久的人第一口水不敢大口喝。
阿凯看着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回过来,嘴唇从白变浅粉,眼睛重新有了光。
萝拉抱着她的手不放,一边吸一边陶醉地念叨什么“主人的手指味道好棒”、“还想被主人的手指插入”之类的话。阿凯装作没听见,叹了口气,终于跌坐在地毯上。
“算了。就这一次,就由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