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江湖》0x77

3、未意惹尘埃

　　有“人”的气息。

　　地狱镰刀还未进入城中，就觉察到这废弃城郭内的动静。

　　从东南到西北，地狱镰刀选择最快捷的一条对角线。几个起落，眼见就要逼近城池中心一幢巨大的圆顶建筑。几百年风沙侵袭，城中大部分建筑都已经破败不堪，唯有这圆顶建筑依然是屹立不倒。

　　就在地狱镰刀腾身而起，足尖即将搭上圆顶之时。十六种武器，从十六个角度突然悄无声息的向他攻来。前后左右、南北西东，无处可退。同时，一张大网铺天盖地从上罩下，网丝在太阳下隐隐泛出一种暗蓝色，显是含有剧毒。此时正是地狱镰刀一口真气用尽，借力换气的紧要时刻。想要同时应对这十七次进攻，难如登天。何况还是有毒的进攻。

　　完美的伏击。

　　地狱镰刀已是瓮中之鳖。

　　主持伏击的人，嘴角已经浮现上了得意的笑容。这天底下黑白二道畏若天神的年青人，即刻便将成为过去。

　　但是，就在攻击眼看就要成功的时候。地狱镰刀突然消失了。

　　消失的意思，就是不见了。看不到，找不着。

　　一十六样武器成圆环的攻势，失去了攻击目标，突然间变成了射向对面的同伴。

　　东南角的分水刺，原本要戳穿地狱镰刀的胸膛，如今直指向西北方使出了全力一击的判官笔主人。十六样兵器，正好是八对生死博杀的场面。须知为了对付地狱镰刀，各人都使出了平生最凌厉的一招，招招夺命。如今，却是要夺自己人的命。

　　电光火石之际，自上而下的毒网突然飞速旋转起来，伏击队伍的首领曲膝展臂，一飞冲天，毒网旋转更快。只见他凌空招式突变，双手成爪，贯注真力，对着下方旋转的毒网一抓。顷刻间，毒网旋转得已经看不清楚，一十六件武器被漩涡产生之力吸引，纷纷脱手。只听一阵兵兵乓乓，叮当不绝，全部兵器已经被他毒网收回。众人利器失手，危险减了几分，有功力较好的，硬生生收住去势，憋在原地良久，口中狂喷数口鲜血；也有的无法收势，突地往地上拍出一掌，借反震之力翻身跃回，却是去势加反弹之势，连连撞破几堵土墙；那强收不住，又来不及击掌借力的，控制不住身形，蓬蓬相撞倒地，怪叫连连。一时间，形容狼狈不堪。

　　不作丝毫整顿，首领沉声喝道：

　　“撤！”

　　一击不中，立即撤退。

　　突然间，众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那重伤在身的，也无丝毫怨言或停滞，被同伴协助带走。可见其训练有素，竟不像是一般武林人士。

　　却说地狱镰刀在间不容发的刹那，怎地平空消失不见？原来，他凭借深厚内力，将脚底所踏屋顶震碎，一个千金坠，身子落入了屋内。

　　这建筑原本较其它建筑高出许多，内里密封得严严实实，几百年未曾见过阳光。地狱镰刀身子下沉，虽然躲过了人为的致命一击，心里却暗道不妙。阳光沿着被震破的屋顶射进来，衬得整个大厅黑黝黝空寂得难受。只见阳光向下洒射，却看不到屋内的地面，那光柱直直向下，探不到底，竟貌似是一道深渊般。身子向下坠落，只见得距离那屋顶洞窟越来越远，光线越发黯淡，地下还隐约传来流水璔琮。原来这大屋之内，居然是天然一道地穴暗流所在！

　　下坠之势更猛，无处借力。地狱镰刀一咬牙，“锵”一阵寒芒闪现，居然半空中身后所背负的硕长包裹解开，露出一柄旷世奇刀。又听得“蓬”，一声闷响，却是地狱镰刀横横向对面空气中拍出一掌。既是深渊，再宽也有两壁，且据之前此建筑的外观判断，最长两壁间距离不过5丈。因此，地狱镰刀向身前方看不见的“峭壁”拍出一掌，果然，掌力被峭壁反弹回来，将他的身体往后弹去。蓦地一个转身，地狱镰刀“夺”的一声，已经插入这方石壁。

　　一个翻身，已经稳稳站在刀柄之上。

　　又过了些许时候，眼镜逐渐适应了暗处，四周景致清晰起来。展现在眼前的场景真真是一幅千古奇观。只见两道千仞峭壁，地下一股洪流，那峭壁间兀地伸出一截物事，一个年青人就悬空站在那物事顶端。当真是一幅神仙场景。

　　抬头望去，屋顶窟窿尚可见，约莫五、六十丈。沉吟间，突然听得顶上轰轰隆隆声响大作，一堆硕大的岩土、石块、屋梁等等杂七杂八的物事从天而降。却是适才埋伏的一干人等去而复返。想必是授意于人，得知这屋内原是千丈深渊，唯恐地狱镰刀侥幸脱逃，故而来个落井下石，将附近风化了的岩石沙土，建筑物事，统统往下投掷。

　　刻不容缓，地狱镰刀反身握住刀柄，足尖在峭壁上一点，镰刀被抽离石壁，他整个人居然向着滚滚落下的石头迎上去。眼见要撞上一块岩石，只见他一个翻身，足尖在岩石上又一点，借力再向上窜去。如此往返，片刻上升了二十余丈。此刻如果顶上之人看见，不知要惊讶成什么模样。地狱镰刀施展的竟然是失传已久的“梯云纵”最高心法，名曰“平步青云”。相传昔年楚香帅身负“蜻蜓三抄水”之绝顶轻功，每每谈及“平步青云”之武学，依然是不限向往。别人是要投石将他打入深渊，他却能借助所投下的物事反而不断上升，却正是得了此“平步青云”创始之奥妙所在。世间一切物事，皆为我所用，愈是逆流，愈是精进，是为平步青云。

　　此刻距离穹顶越来越近，有目力好的已经发现了地狱镰刀的身形。为首的一声令下，其中一部分杀手开始向下投掷暗器，一时间飞蝗石、袖箭、金钱镖、海底针、火龙珠、雷光弹，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且都淬过剧毒，这些小巧暗器夹杂在轰隆隆的尘土岩石中，声息全无，让人防不胜防。地狱镰刀却在这石林箭雨中穿梭自如。突然，一枚硕大无比的岩石直向头顶砸来，地狱镰刀嘴角微微一挑，闪过一丝不屑。身子一侧，足尖就要点上巨石，突然一阵警觉，巨石“轰”地炸成了碎片。原来是杀手中有擅使火药的，将火药贴在那巨石之上，点燃引子，再投下伤人。此举端的歹毒。地狱镰刀容色一寒，正欲有所动作，第二块巨石轰隆隆又到。反手一送，将手中镰刀插入背后石壁，双掌左画弧，右作圆，同时向前推出，这一记无声无息，威力却难以形容。只见下坠物事十之七八，悉数像生了翅膀一般，以无法形容之速度向窟窿口反扑回去。顶上诸人哪防下落的东西会突然飞扑回来，伏在洞口发射暗器的四人当先被击中，几声惨叫，被自己的暗器毒倒在地。其余众人心怀戚戚，居然一个个不敢上前继续投掷。

　　这边地狱镰刀一击得手，反身欲从石壁抽出镰刀，却手上一空。这一惊非同小可，地狱镰刀可谓人刀一体，刀在人在。三年前曾经因紫禁玩心所动，悄悄挪动了一次，是为千百年来仅有的触碰地狱镰刀之外人。当日地狱镰刀几欲因此与紫禁大打出手，可见这刀在其历代传人中的分量。

　　原来背后的石壁，长满了厚厚的苔藓，比别处松软许多。刚才一掷之下，刀身大部分竟是没在苔藓之中，入石部分很少。适才地狱镰刀全力一掌，震飞了十之七八的石块暗器，却还有漏网者，恰好其中一块较大的石块，就击在那镰刀之上。低头看去，一阵土石混杂着一道寒芒，已经下坠了三、四十丈，任凭武功盖世，也是鞭长莫及。

　　地狱镰刀钢牙紧咬，一掌拍在石壁之上，此时距离屋顶仅十余丈，他大怒一拍之下，身子竟直直飞出了屋顶。那伏击的众人死的死，伤的伤，惊魂未定，却突然见地狱镰刀天神临世般破屋而出，更是骇得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黑白二道。对“地狱镰刀”之名无不闻风丧胆。只因此人行事亦正亦邪，对武林各成名人物的事迹更是了若指掌，有那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的，不管是谁，统统魂归地狱，没有丝毫妥协。

　　正当众人以为活命无望之时，却听得地狱镰刀一字一顿道：

　　“无所不用其极，虽然令某不齿。却是为完成使命，过不在尔等，走。”

　　诸人如蒙天赦，眼露感激之情，却不敢说半句感恩之言，向西南方撤去。

　　“但是，”地狱镰刀突然厉声道，令得那些人怔在当地，头都未敢回，“你们主子要找的人，如若尔等伤及她一根毫毛，地狱镰刀天涯海角，必索尔等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