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江湖》0x77

2、东西两茫茫

　　却说樱时一行五人一路向前飞驰，直奔出百余里地，樱时方缓住身形。身后四人猝不及防，待月年纪最小，性子最急，只因适才尾随樱时，不免需发力狂奔才能追及身后五六丈左右。此时突然刹车不住，往前直飞出数丈，方才站稳，急匆匆跑回来，面上微有赧色。

　　偏生摇花最爱跟他抬杠，手指在面上轻轻刮道：“羞羞，以后在外人面前不要使轻功，没得让郡主丢脸～”

　　待月脸上刷地泛起一层红云，又苦于找不到言辞反驳，又狠自己武功精进太慢，距离郡主差得天高地远不说，跟三个同伴也还有些许差距。

　　其实以他的身手，若是闯荡江湖，几可以把那些顶尖的成名人物挨个比下去。只是身处大昊，偏生主子、同伴个个都是人中精粹，方显得历练不够而已。

　　四人中聆风最为温厚，此时替待月解围：

　　“大家先莫吵，听得郡主吩咐。”

　　待月赶紧白摇花一眼：“好男不跟女斗，以大局为重。”言罢正襟理冠，一副正经状。

　　摇花笑到岔气，又知道如今不是逗乐的时候，强忍着笑意，伸手往待月背上狠掐一记。

　　止住快要喊出来的待月，筑雪肃声问道：

　　“郡主，适才那地狱镰刀显是误会我等找寻紫禁公主的用意，不知郡主如何……”

　　话音未落，八道目光齐刷刷望向樱时。

　　樱时沉声道：

　　“国主仙去，内廷上下不安，各派心怀鬼胎。紫禁公主早一日归来，则早一日安定大昊。但公主离宫久矣，如今朝中知悉公主尚在者，仅我父亲以及左丞呼延昭二人。如今呼延昭派出国中好手大肆在中原武林搜索，据聆风从内廷听来的消息，呼延昭并未下令说明找寻的是公主，而是寻访一名中原女子，且死活不论，赏金极高。其用心不言自明，是为篡位谋权之前奏，要除去公主以绝后患。既然曾经进入大昊，地狱镰刀的消息，定是从左丞派出的爪牙处得来。而我正好在三月前劝说他找寻紫禁，如今他知道我的郡主身份，自然会将两件事合而为一。”

　　“你们是想知道我为何不解释么？”樱时笑对四双探询的眸子。

　　“事态紧急且庞杂，三言两语难以交待。何况地狱镰刀心中已持偏见，一时半会我还真没有把握说服他相信。”顿了顿，接道，“当务之急，要比左丞的人更先找到紫禁公主。以地狱镰刀的武功跟经验来说，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比他更精于追踪和搜寻。”

　　四人恍然大悟状。

　　“何况，有地狱镰刀在公主身边，那就是再来一百个呼延昭，也无须担心了。”

　　摇花匝舌，“郡主这么信任他。”

　　“从大昊四大高手身边逍遥而过的人，不知道世上有几个。”樱时笑道。

　　四人脸上均是一红。

　　“如今我须回大昊，以防呼延昭趁乱生事。你们四人取官道直上武定，若遇公主，定当将此筝奉上，听候公主调遣。”樱时正色，将手中瑶筝用紫绸包好，交到筑雪手中。

　　四人领命。

　　樱时纵身而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奇怪了，为什么郡主要我们走官道呢。给呼延昭的人看么。”待月嘀咕。

　　只听得风声远远送来樱时回话：

　　“因为，地狱镰刀不会走官道。”

　　****************************************************************

　　地狱镰刀的确没有走官道。

　　从神女遗迹至漠北武定镇，取官道日夜兼程，就是一流武林高手，也需十日以上。

　　因此地狱镰刀选了一条最短的道路，走直线。

　　须知神女遗迹原本在滇西南境内，此去北上，一路雪山沟壑，滔滔江河无数，有的根本无路，悬崖峭壁、毒蛇猛兽、戾毒瘴气，不胜其数。若不是身怀绝技，又对自己怀有无畏的自信，没有人会怀疑这不是一段自杀之旅。

　　入剑川，逆金沙江而上。直至格尔木，转西进，越阿尔金山，过且末河、喀拉米兰河、波斯坦托格拉克河、牙通古孜河，前方隐约可望见一座废弃城池，即是传说中的尼雅古城。此时，正是第六日黄昏。

　　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绵延无边际。如一个无边的修罗场，跃跃欲试着，日渐一日侵蚀这红尘中的喜怒哀乐。其实，喜怒哀乐到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世间没有比了无生趣之处更为可怕的所在。地狱镰刀久在中原，突然置身于这广袤天地，心中却是无来由的一种畅快。几欲有种冲动，从此驰骋在这无拘无束的黄沙戈壁中，再也不回头看那世间百态一眼。

　　寻常商旅北上，需绕过尼雅古城，沿尼雅河上行约二十里，即是小镇武定。地狱镰刀却未经丝毫思虑，足尖一点，直扑尼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