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染闲林》程不理

8、五三第一中学：课堂的纪律 四个人

　　四个人卡着五点五十九的最后几秒踏进宿舍楼的门，门边的宿管阿姨顶着一头烫染的屎黄色卷发就这么看着他们进来，然后面无表情关上门：“只差几秒，你们就不用进来了，下次快点。”
　　“宿舍在几楼。”秋智问。
　　“二楼住满了，三楼只剩一间六人间的，你们看看要不要住？”
　　四个人，三位男性一位女性。宿管阿姨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看着秋智，仿佛她只要开口拒绝入住，立马就要将她赶出宿舍楼。
　　本来就没吃饱，秋智心情不太好，一句话没说径自上楼去了。
　　杨缓却犹豫了：“秋姐这是……介不介意啊？”
　　“能不能存活都成问题，还管这个？”冯赐跟上楼：“走吧，每次换副本都累得要死。”
　　宿舍条件一般，但胜在卫生间够干净。秋智洗漱完站在走廊上吹着夜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不远处广场上全是人影，密密麻麻，看起来像是一场大型混战。
　　但是四周安静得只有隐约的虫鸣，广场那边的声音似乎传不过来。
　　“没吃饱？”谢峥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递出去一根玉米：“吃吗？”
　　秋智看了眼，并没有接：“不用，谢谢。”
　　“你，你好？秋智。”
　　秋智循声看过去，不远处站着许芙和另一个棕发女生：“怎么了？”
　　许芙斟酌着开口：“这是我朋友，叫唐佩儿，我们……我们能不能……”
　　唐佩儿抢过话，她不似朋友那般社恐：“我们刚分到的室友不太好相处，想问问你们宿舍还有空床铺吗，能不能接受我们？”
　　秋智看了眼里面洗漱完正聊天的冯赐和杨缓：“我没问题，你问问他们意见吧。”
　　两个女孩将目光放到一旁的谢峥嵘身上。
　　谢峥嵘无所谓：“只要你们不介意。”
　　杨缓像个多动症小孩，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副扑克牌，正和冯赐面对面坐床上打牌。突然住进来两个漂亮女孩，给杨缓一整个大害羞了，他裹着的被子下面还光着膀子呢：
　　“你你你……你们……”
　　“你不方便我们住进来吗？”许芙小心问道。
　　“不不不不不是！你俩能不能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没、没穿衣服。”
　　冯赐和谢峥嵘同时笑出声，看两个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往阳台跑去了。
　　冯赐看着他手忙脚乱找上衣，笑得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秋智也是女生，你怎么不避着她呢？”
　　杨缓看了眼坐桌前目不转睛玩着魔方的女子，这会儿倒是不慌了，嘀嘀咕咕的：“秋姐那是我姐，能一样吗？”
　　上个副本见识过秋智和林否斗智斗勇一边还能找到出口的厉害，杨缓都不好意思说他没把秋智当女的看待。
　　熄灯后，秋智躺在下铺，迷迷糊糊快睡着时，隐约听到上面传来吱吱的翻身动静。
　　持续了快两分钟，秋智忍不了了，出声：“谢峥嵘，你能不能安静点？”
　　“不是我。”上铺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困意，甚至是无奈的：“像是隔壁寝的。”
　　秋智坐起身，看着身旁紧挨着床铺的墙壁，上面全是涂鸦。
　　上铺，谢峥嵘探出身看下来：“现在是晚上，我不建议你有出去的想法。”
　　话音刚落，秋智就掀被子下床，径自开门离开了寝室。
　　谢峥嵘挑眉，跳下来跟着出去了。
　　两人在隔壁寝的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秋智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的吱嘎吱嘎声，退开一步，看向谢峥嵘：“你敲门吧。”
　　“？”谢峥嵘懒懒一笑，没有说什么，上去敲了几下。
　　里面短暂安静了片刻，然后又传出动静来。
　　“让。”秋智一个抬腿侧踢，“嘭”地一声踹开了门！
　　旁边的谢峥嵘正抱臂打呵欠，转头朝着黑漆漆的屋内瞥了眼，抬眸间已经伸手拉开了秋智。
　　里面冲出来学生模样的少女，披头散发一声巨响撞在栏杆上，然后她平静转身，看向了二人：“有什么事吗同学？”
　　昏暗的廊灯下，秋智目光放在对方鲜血淋漓的手上捏着的那一坨，弯唇笑笑：“这是什么？”
　　少女低头看了眼，啊了一声：“我在吃宵夜。”
　　“这位同学，麻烦你吃宵夜的时候声音小一点，我们寝室休息了。”谢峥嵘笑笑，拉了把秋智：“回去吧。”
　　少女露出歉然的表情：“好的，真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了，我尽量小点声。”
　　两人回到寝室，秋智在身后关上门：“她刚刚手里拿的……”
　　“别提了，你还吃不吃东西了？”谢峥嵘将什么东西塞她手里，摸回床上去了：“我先睡了，晚安。”
　　秋智摸出来这是她晚上拒绝的那根玉米。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就隐约听到外面广播里响起音乐声，杨缓迷迷糊糊的，崩溃扯住被子盖住脑袋：“该死的起床号啊啊啊啊……”
　　即便许久没上学，但对这首音乐的熟悉度和厌恶仿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杨缓当即成了起床困难户。
　　“遵守校规校纪啊弟弟，该起床了。”几人都已经洗漱完毕，看杨缓还裹得跟个木乃伊似的没动静，唐佩儿上前去扯他被子。
　　“嗯……等一会儿……”
　　秋智掐着表等在门口：“一般同寝室的迟到，老师会追问室友。而且规则里有一条是‘遵守校规校纪’，不知道迟到的话……”
　　“哐当！”杨缓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头撞上上铺床板，一脸痛苦抱住脑袋：“嘶——”
　　秋智满意笑出声，先一步出去了。
　　吃过早饭，几人又是卡点进的班级，因为系统没明确说明他们该去哪个班，所以众人都默认找去了昨天他们醒来的高三（2）班。
　　同学们都来得很早，秋智随便找了张靠近外面走廊没人的桌子坐下了，转头发现杨缓还顶着鸡窝头一脸懵逼站班级过道里：“杨缓。”
　　“啊？”杨缓迷迷糊糊走过去就要坐下，身边有人忽然过来挡在他面前。
　　是唐佩儿，她笑盈盈拉少年往反方向走去：“杨缓，那边有空位，正好咱俩坐呗？”
　　“啊？哦……”杨缓就这么跟个二愣子似的被女生拉走了。
　　秋智似笑非笑，这小子怕不是被拐卖了都不知道，还乐呵呵帮人家数钱。思绪流转间上课铃声响了，身旁有人落座。
　　她瞥了眼，有些介意：“我不喜欢有同桌。”
　　“没关系，我挺喜欢有个同桌的。”谢峥嵘脸皮很厚，并且给出建议：“你得习惯交朋友。”
　　秋智面无表情看着浓妆艳抹的女老师走进教室：“我不想习惯。”
　　她更擅长背后捅刀子。
　　再说了，这是个求生系统，还交朋友？不被别人害死就不错了，这人可真有意思。
　　“同学们，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玩家里不知道啊谁说了一句：“早上不应该早自习吗……”
　　话音未落，大家就发现女老师忽然抬头，恶狠狠盯了过去，诡异一笑：“同学，上课不可以走神，更不可以说话。你，明白吗？”
　　那青年心虚移开目光，似是才想起来规则内容。
　　女老师说完，也没继续翻书的动作，就这么一眨不眨看着青年。
　　直到班上的NPC同学有些僵硬开口：“快点啊老师，难道要因为他一个人而耽误全班上课进度吗？”
　　“老师上课吧。”
　　趁女老师没注意，秋智快速从桌洞里摸出匕首拿上来，放进桌子右上角的书堆中间夹住，只露了半截刀柄在她这面。
　　谢峥嵘看了眼，转过头去，懒笑着支着脑袋观察女老师下一步动作。
　　但女老师像一尊雕像似的，锁定那青年后就死死盯着，诡异得像是假人。
　　直到青年埋着头，在寂静中开始额头冒汗，女老师终于幽幽开口了：
　　“同学，你违反了课堂纪律。现在……”女老师声音阴森，缓慢说道：“还请这位同学，割下舌头作为，你反驳老师的惩罚。”
　　众人心里隐约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然后就看到女老师径自走向青年，旁若无人般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不顾青年挣扎一把抓住他头发。
　　对方恐惧极了：“不……我他妈……”他因为恐惧而想要快速起身逃离，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女老师抓住头发的手压得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女老师手上开始发力，青年被迫抬起头，然后就被对方一把捏住脸颊。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他的脸，他不得不张开嘴，看着对方微笑着猛地举起匕首！
　　秋智面色平静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她身旁，谢峥嵘还有功夫将视线越过青年，看向了青年另一边的杨缓。少年显然看呆了，就在对方手起刀落之际，谢峥嵘悠哉出声提醒了句：“扭过头去。”
　　一个激灵回过神，杨缓死死闭上眼睛猛地别过头。
　　收起刀落间，坐在那青年后排的两个玩家猝不及防被溅了满脸血，其中一个女生直接崩溃了，起身猛地冲了出去：“啊——”
　　女老师满脸血迹回头，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缓慢轻柔：“同学，上课时间，不允许擅自离开课堂哦。”
　　女生就快冲出教室，面前的门“嘭”地一声关上了，她绝望转身，贴紧了门看着女老师拿着滴血的匕首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哒、哒、哒、哒……”高跟鞋叩在地面的声音像是死亡倒计时。
　　秋智回头看了眼教室里的人，除了玩家脸上露出或淡然或惊恐的表情，其余人脸上平静得像是不过在看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老师骂学生的场景。
　　女老师走到那女生面前，突然想起了什么，扔了匕首：“噢，忘了，不好意思。”
　　女生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刚要放松，却无比恐惧地看见女老师从讲台下面拿出了一把生了锈的大砍刀重新走了过来：“擅自离开座位，应该砍掉腿才对。”
　　她慌了，转身拼了命地去开门，这门却好像焊死了一般死活打不开：“救命……啊啊——！她绝望尖叫着，回过身看向第一排的两个男玩家，不顾一切冲了过去：”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我……”
　　左边的那男子动容了，就要起身，被同伴死死按住胳膊，对方冲他轻轻摇头。
　　女生来不及多说什么，女老师已经走过来，一脸淡然扯住她头发往旁边拖去，手起刀落，像是收割庄稼一样。
　　“啊——！”
　　前排的两个男生不约而同闭上了眼睛。
　　秋智回头看了眼瘫倒在座位上满脸血迹的那个青年，对方已经没了气息，因为生前的极度惊恐而死不瞑目，黑洞洞的嘴巴大张着，里面血肉模糊……
　　眼前忽然被课本挡住了视线，她看向对方。
　　谢峥嵘将课本在手里转了两下，扔回桌上，趁那边女老师忙着锯腿，轻笑：“你倒是胆大还敢看，坐他后面那两人都要灵魂出窍了。”
　　“再害怕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让我看看谁又在开小差？”女老师满身血迹，缓缓站起身循声看向了说话的两人。
　　秋智抬眼，不躲不避直视对方眼睛。
　　谢峥嵘不慌不忙开口：“老师，我们在讨论题目呢，这里有题不会，能教教我们吗？”说着，真举了举手里的练习题。
　　女老师瞬间换上微笑：“当然可以。”说罢，走了过去。
　　谢峥嵘巧妙将自己违反的规则化解成了规则的一部分——课堂提出疑问，也是上课可有可无的一个环节。
　　秋智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上午，杨缓的学生魂就被彻底激活了。好不容易捱到大课间才清醒了点，发现胳膊已经被自己掐红了大片。
　　而他旁边位置早空了，唐佩儿跟着同学们已经去往操场。
　　杨缓抬头看见冯赐和谢峥嵘似乎在等自己，忙跟了上去，路过讲台前的大滩血迹时很刻意抬起头不去看：“秋姐呢？”
　　冯赐道：“她才懒得等你，自己先去操场了。”
　　上午的天阴沉沉的，操场上学生们几乎人手一本书，都在忙着背知识点做题，没几个在放松。
　　只有玩家手里空空荡荡，聚在一起讨论到底能不能离开操场出去查任务线索。
　　“别讨论了，唉方子川和那个戴眼镜的女的都快走到操场门口了。”
　　“那我们也快走吧？不然过了期限都得死。”
　　“怕什么，任务不是给了半个月，还早着呢。”
　　秋智正目的明确出了操场直奔教学楼，突然听到身后一句话：
　　“规则里说，课间必须去操场活动，你现在回去，不怕违反规则？”
　　秋智闻声回头，就看到一个身形高瘦的寸头男子不紧不慢走在她斜后方几米远的地方。
　　她记得这个人也是队伍里的。
　　“那你现在又去哪儿？”秋智似笑非笑反问了句。
　　男子笑意很虚假刻意：“查线索啊。”
　　两人揣着对彼此彼此的试探一起回到了教学楼，秋智在一楼大厅晃悠了会儿，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上到二楼发现这男人就倚着楼梯口的扶手，像是专门等谁一样。
　　二楼廊道静悄悄的，偶尔有老师打扮的人匆匆路过。
　　秋智没走出两步发现对方又跟了上来：“你不是查线索？”
　　“当然，一起吗？”对方似乎就等她问出这句话，主动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叫方子川。”
　　秋智停在写着教务处门牌的门口停下，敲了敲门：“秋智。”
　　“幸会。”方子川笑着，看到面前的办公室门应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