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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寂森林:新时代好青年 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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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原本的大雨转为了暴雨,裹挟着阵风时不时吹进屋里。
秋智关上窗户,看了眼昏迷不醒的秋卓,下楼去了。
钱彬也死了,现在木屋里一共有九个……十个,加上因为触发规则而在门外当看门狗的林否。
秋智一边下楼一边计算着人数,眸色忽地一顿:……六、七、八、九、十……十一?
死了四个人,加上门外的林否和还在昏迷的秋卓,一共也才十个人才对。
秋智扫视众人,注意到茶几前坐着的江闻律,以及坐他对面的孩子。
那是一个莫约五六岁的小男孩,一头羊毛卷黑发,却穿着棕色的连衣裙。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满脸认真看着江闻律玩着手里的魔方。
秋智看了会儿,神色如常走过去,在江闻律旁边坐下。
她看清了男孩的脸,精致,可爱,却像是死了三天的尸体,苍白如纸。
男孩感受到她的视线,忽然抬头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墨黑。
秋智看着看着就恍惚了,直到一只手伸过来,遮挡住她视线。
恍然回神,听见江闻律声音响起:
“不要和他对视。”
秋智垂眸,问:“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江闻律:“不清楚,我们从祭祀场回来后,我就看到他缩在沙发后面。我故意吸引他注意力,然后他就在我对面坐下了。”
“是祭坛里的东西,应该是跟着我出来的。”秋智回想起在祭坛下遇到的那些人类,继续道:“它们没有神志,和鬼尸又不同,不会攻击人,但是会让人陷入幻境。”
江闻律问:“你怎么出来的?”
“闭上眼睛,靠听走出来的。”秋智道:“让这个世界恢复生机,这简直是痴人说梦。我甚至怀疑这个副本根本就没有出口,它们只想耗死我们作为养料。”
晚间饭后,一行人吃过饭后陆陆续续上楼去了,好像没人注意到坐在茶几前的小男孩。
只剩王可薇陪着还因为失去丈夫而难过的夏听澜坐在餐桌边。
秋智上楼前回头看了眼茶几前的男孩坐如雕像,还是冲餐桌边两个女子道了句:“早点休息。”
王可薇看过去,点了点头。
午夜,两个女子趴桌边正迷迷糊糊睡着,清脆的钟声在死寂的氛围中突兀响起:
“咚——咚——咚!”
二人惊醒,入眼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关灯了?”王可薇迷迷糊糊爬起来,摸黑小心翼翼摸索着靠近墙边:“我开个灯,等会儿啊。脚下好像踢到什么东西了,老是绊我……”
空气安静许久,王可薇好不容易摸到墙壁,却迟迟摸索不到开关:“什么破房子,连个开关都……”
“可、可薇……”
“啊?马上啊姐,等会儿。”
“不是,你……你看看,沙发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啊……”夏听澜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很轻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王可薇停顿住,她有些僵硬回头,这会儿已经能适应黑暗,看清夏听澜轮廓了:“姐,你别吓我……那沙发上哪儿有……”眼神轻缓且小心一瞥,就吓得她猛地打了个寒噤。
那边沙发上,正静悄悄坐着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影,看身形不过几岁的孩童。
二人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呼吸都紧张急促了,胸腔一颗心脏仿佛要离家出走。
夏听澜动作僵硬起身,一点点往王可薇方向挪动着:“上……上楼吧……慢点。”
王可薇身后就是楼梯,她只需要转身就能离开这里。但她没有走,反而道:“姐你快点,我等你。”
时间在这时候变得漫长且让人绝望,就在二人终于牵住了彼此的手,沙发边,孩童的身影忽然动了。
王可薇攥着夏听澜的手猛地一紧,夏听澜背对着那边,瞬间紧张起来:“怎、怎么了?”
“他他他……”王可薇吞咽了下,紧张到四肢僵硬,说话都是气音:“他走过来了……穿着……裙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要去注意人家穿了什么,但是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得跑。
可是双腿发软。
夏听澜平日里温婉,这个时候竟然果断得很,拉着王可薇忽然就往二楼跑去:“可薇,跑!”
但是王可薇一时间惊吓过度,根本没能跟得上夏听澜的反应速度,被对方拽着一个腿软直接跪倒在楼梯上:“等……等等我有点……”
男孩走姿僵硬,像个无意识的傀儡娃娃,越来越近。
“姐姐,能陪我睡觉吗?我自己,睡不好。”声音幽幽阴森,却带着孩童的稚嫩。
诡异到王可薇一听就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如果她的短发再短点,得炸毛:“不不不不不好……你……你找别人吧!”
说着,卯足了劲儿压下恐惧乱七八糟爬起身往二楼冲去!
上方楼梯口,夏听澜看见那男孩突然快出残影,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王可薇身后,与此同时她也清楚地看到了黑暗中爬满整个一楼的藤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追着王可薇就攀附上了台阶!
“快!”夏听澜焦急伸出手,同一时间,王可薇身后的男孩也伸出了他苍白的小手。
女孩伸出手努力去够上方的手,身体却不受控制后仰去。
夏听澜捞了个空,她怔然看着王可薇被下方藤蔓缠上、包裹,然后彻底覆盖。惊恐的眼睛里,只剩男孩那张稚气阴森的天真笑脸急速放大。
蓦地自后方伸出一只手攥住她肩膀,一把将她往边上扔去!
筋骨分明的大手一把掐住男孩纤细的脖子,将其拎在空中,任其挣扎。
秋智站在那里,一脸淡然看着藤蔓在距离她的脸不到一厘米处停下来,缓缓蠕动着反复试探,每次快要触碰到她又迅速收回,最后像是彻底确认了什么,缓缓退开,软软倒回地板上,缩回一楼。
夏听澜瘫坐在地板上,愣愣看着挡在她前面的两个人,说不出话来。
林否看着小男孩在他手下慢慢停止挣扎,直到彻底没了动静,一松手,男孩就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藤蔓再次围攻上去,很快将其淹没。
他看了眼转身回房的女子,笑意友好:“你似乎跟我一样,已经彻底植物化了?”先前闻到秋智身上还是类似食物的香甜,现在却只剩腐尸掺杂着泥土的腥臭味。
秋智停住,睨他:“离我远点,千年腐尸。”
“真是让人伤心的话。”林否持续拆台:“所以你半夜出来是为了救这位姐姐的?”
“你半夜出来干什么的?”秋智反问。
林否耸肩:“我是新时代好青年,不可能见死不救。”
秋智轻哂:“刚刚亲手送走了一个五六岁孩子的好青年?”
“那不算孩子,连人都不是。”
“这句话送给你自己更合适。”
不欢而散。
次日一早,秋智刚下楼,看到林否就直入主题,她昨晚梦中惊醒,可能脑子还没清醒,因此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昨晚应该在外面才对吧?”差点忘了林否因为破坏规则而被拦在木屋外的事。
林否已经在餐桌边津津有味吃着早饭了:“不知道啊,半夜听到动静下意识就从外面翻窗进来了,也没发现不能呼吸啊。”
秋智看着对方那张无辜的笑脸就不爽,本来应该是个很欠揍的笑,但被林否嘴里那颗很不懂事的虎牙破坏了,愣生生变成了无辜明媚的阳光帅气。
人陆陆续续到齐,早餐吃得沉闷,很明显已经有人发现了不对。
“那个短头发女的呢?”吃到一半,那对小情侣中叫戴轩的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人回答他,只有旁边默默吃饭的夏听澜将头埋得更深了。
她大概是刚刚起床又哭了一场,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饭桌上长久的沉默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戴轩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等会儿吃过饭再出去找找线索吧,不然真要困死在这儿了。”冯赐扶了扶他厚重的黑框眼镜,提议:“有人要一起吗?”
“我。”
“我。”
秋智和林否几乎同时开口。
“我也要去。”杨缓立马跟着道。
“我和戴轩就不去了。”方含映淡淡道。
戴轩不明所以,刚要询问女友,就被方含映瞪了一眼,他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祭祀场还是老样子,白天藤蔓覆盖,没什么变化。饭后秋卓说什么也不肯出来,秋智便也没去勉强她。
林否这一路上很没有安全感,不过只有秋智发现了。
“怎么?昨晚还杀人不眨眼,这会儿倒是怂了?”女子镜片后是不加掩饰的嘲笑,她从兽身人面像另一侧看过来。
林否唉声叹气:“保镖没跟出来,可不得小心点嘛。”江闻律今早早饭都没下来吃,去问只是说身体不太舒服,怎么叫都不起,自然也没能跟出来。
“你们家江哥?”秋智半信半疑打量他:“从认识到现在,我真没看出来你哪里需要人保护了。”几次三番与她动手,那叫一个果断。
林否心道能叫你看出来还得了。他笑得圆滑,全是人情世故:“秋妹妹慧眼识珠,我这种低档次的可不敢脏了你的眼睛。”说罢转身就走。
“林否。”
年轻人还没回头就已经预感到了危险,他顿了顿,然后直接跑了出去。
秋智倒是意外,没想到这人反应还挺敏感。她瞥了眼身旁的坛口,不过她刚刚确实想动手来着。
“我发现,这个世界规则的存在感不是很强。”冯赐看了眼不远处在祭坛边缘反复试探的两个人,转头对杨缓道:“你看那个叫林否的,饭前规则没遵守,到现在也没什么事。”
杨缓满脑子都是这两天真将他当弟弟的王可薇竟然真的就这么没了的事实,有些心不在焉,慢半拍反应过来,看过去:“啊?哥你说什么?”
察觉到少年的低落情绪,冯赐看了他半晌,直到将人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才慢悠悠憋出一句话:“生死各有命,节哀,别太伤心。”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杨缓挠了挠头,干巴巴笑了两声。
秋智今天自从踏上这个祭祀场到现在,一直感到头昏脑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很不真切。
她感觉自己要灵魂出窍了,这会儿正蹲在那里缓解症状。
她静静盯着地面石板上镂刻的繁杂花纹,久久没动静。
然后,她忽然伸手缓缓拨开藤蔓,有了发现。这些雕刻的花纹粗糙且杂乱无章,很像小孩子不懂事拿凿子乱捶出来的,但细看,能从中截断出一些很像外国单词的雕纹。
是什么语言?秋智蹲地上,微微皱着眉仔细辨别。
“别猜了,就是文字,不过是外国文字,斯拉夫语族。”林否来到她对面半米开外处蹲下,深深叹了口气。
秋智看他面色苍白,心里好受了不少:“你也不舒服?”
“同道中人啊。”林否闭了闭眼睛试图缓解症状:“他爷爷的奶奶的三舅姥爷,活像一只虾米被人掐了头抽了虾线,头晕脑胀浑身无力的。”
秋智扯回话题:“你刚刚说,这是什么语种?”
“斯拉夫语。”林否道:“准确来说,是西斯拉夫语支,包含斯洛伐克、波兰、捷克等多个国家的语言。这地上雕刻的大概意思是,当火种降临这片森林时,也是万物轮回转生之际。”
他抬手往身边随便指了指:“这整个祭祀场,重复的都是同一句话,我们就像踩在一个巨大的阵法上面,等待被献祭。”
“直译。”秋智看着他。
林否缓了缓越来越不适的眩晕,干脆坐在了地上:“劫灰燃春,幽壤焚夜,我所敬仰的赫菲斯托斯啊,你的刻刀划破长夜,死寂的森林在神的指纹里长出了心跳。”
秋智轻喃:“赫菲斯托斯。”
“赫菲斯托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火神,在西西里一些岛屿最初称呼祂地火之神。”林否道:“如果这些咒语就是任务的话,我们需要一把火烧了这片森林。”
“但是这几句话里可没说我们该去哪儿。”秋智说着,语气微微停顿。
然后秋智和林否双双看向场地中央的祭坛口。
献祭,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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