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染闲林》程不理

5、死寂森林：血肉做养料 短短两

　　短短两天，死了三个人，失踪一个至今未归。这让众人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沉默，再到今天清晨的争吵。
　　许是昨晚死了陈月吟的缘故，一晚上下来大家都相安无事。
　　如果不是大清早有人吵架将会更美好。
　　“谁啊一大早的，有病吧？”
　　“嘘，好像是那对夫妻住的屋。走吧，下楼吃饭。”
　　林否照常习惯性清点人数，然后毫不意外，又少了。
　　九个人。少了谁？
　　“秋卓不见了。”江闻律下楼：“从昨天晚饭就没见到过她。”
　　林否去敲小姑娘所在的卧房门，久久没有动静。
　　“嘭！”他一脚踹开，巨响声吓得旁人一激灵。
　　王可薇嘀嘀咕咕下楼：“真是没一个正常的，这个副本太倒霉了……”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小姑娘的粉色小羊背包安静躺在桌子上。
　　林否来到窗边往外面看了眼，转身顺手拿了桌上背包离开了。
　　直到吃饭时大家才发现又少了人，不过按照这两天的死亡频率来看倒也见怪不怪。
　　“那个小丫头……死了？”一个女子小心翼翼问林否，方才她看见林否进了那姐妹俩房间了。
　　“没看到人，也没有尸体，不清楚。”林否冲她笑笑，自顾自拿起餐具开始吃饭。
　　女子却看着他优雅的吃相，呆愣了好半晌才声音惊恐开口：“你你……你没滴血进去！”
　　“呀，我忘了。”林否作出懊恼状，也仅仅只是表了个态，下一秒吃得不亦乐乎：“那就算了吧。”
　　江闻律瞥他一眼，只有他知道林否又犯病了。
　　每次副本任务没有头绪时，林否就总爱试探规则，搞出点事情来强行推动进展。
　　在旁人看起来这是很蠢的行为，谁不爱惜自己的命呢？
　　林否就不，江闻律劝诫过他很多次，后面发现这人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他也就懒得多管了。
　　直到吃饱喝足，众人神态各异的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坐茶几前泡茶的林否身上。
　　“钱彬……你回来钱彬……”
　　“你闭嘴！你不想走我还不想死呢！都等着吧，等着死！”钱彬将楼梯踩得震天响，下楼直奔大门。
　　夏听澜似乎刚哭过一场，眼睛还红着就追了上去：“你别冲动，大家一起行动总……”
　　“谁跟这群废物一起行动？”钱彬一把挥开妻子拉他的手，冷笑着环顾一圈，指了指沙发上的林否：“就那样的？毛头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都遭不住我一拳，你爱信你信去吧。”
　　“嘭”地一声在身后甩门而去。
　　留下夏听澜尴尬又着急地在原地不知所措。
　　比她更莫名其妙的是躺枪的林否，林否端着刚泡好准备递出去的茶水，眨了眨眼，干巴巴笑了两声：“姐姐，我好像没惹你老公吧？”
　　“对不起，对不起……”女子平日里温婉好听的声音带着沙哑，她有些崩溃捂住脸，蹲下身埋头抽泣。
　　“澜姐。”王可薇上前来扶她：“你们早上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夏听澜声音断断续续闷着：“我们……昨晚陈月吟来敲门了，我在里面洗漱，他就……和，他们俩……我说陈月吟很危险，不要被她骗了，他不听……”
　　“呸！什么东西，不是人的怪物他都能有想法，真是不挑。”王可薇一脸恶嫌。
　　“他们有过肢体接触的话，钱彬不可能活到现在。”林否悠哉悠哉靠进沙发，晃了晃架起的腿：“你老公现在很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夏听澜抽泣声戛然而止，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沙发上的年轻人：“你是说，他……”
　　有点意思，所以被那些植物所化的怪物控制的钱彬出去干什么呢？
　　林否起身就走：“我出去一趟，谁要一起。”
　　江闻律放下那杯难喝的茶水，起身跟了出去。
　　“我、我也去！”杨缓正百无聊赖趴餐桌边昏昏欲睡，闻言立马就来精神了，噌的一下就爬起来跟了出去。
　　王可薇看了眼留下来的几人，继而扶起夏听澜转身就走：“澜姐你冷静冷静，我出去看看哈！”
　　于是林否牵头，四人就这么毫无准备地出门了。
　　今天没有太阳，高大的树冠外是黑沉沉的天，看起来随时要下雨。
　　林否和江闻律走在最前面，杨缓就这么亦步亦趋跟两人后面。
　　实在是无聊，他一路就这么时不时盯着林否单肩背着的那只粉色卡通背包上的小羊挂件一晃一晃的，跟着走神。
　　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他问：“否哥，你为什么背着秋卓的背包啊？”
　　“你猜啊？”林否没回头，语带笑意逗他。
　　杨缓道：“那里面装着什么好东西吗？”
　　“好不好的我不清楚，不过我大概知道秋卓去哪儿了。”林否终于看见前面晃晃悠悠不似清醒状态的人影，指了指，补充：“以及钱彬。”
　　四人就这么不远不近一路跟着前面的钱彬，一路越走越阴冷，周围树木变得密集，像是进去了森林深处。
　　气氛有些诡异，渐渐只能听到落后的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江闻律放慢了脚步，主动找话题：“体力不行啊两位？要跟丢了，还得快点。”
　　王可薇实在是走不动，她抓住了杨缓胳膊：“不是……你那兄弟走太快了好吗？”她一脸怀疑看着已经甩他们半截的林否：“这人看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还挺抗造。”
　　江闻律笑笑：“他虽然是弱了点，但耐力确实惊人。”
　　这边三人正说着话，就见前面林否忽然跑了起来。
　　江闻律让杨缓和王可薇稍后跟上，然后就追了过去。
　　“林否！”
　　“追钱彬！”林否明显体力不支，他推了把跟上来的兄弟。
　　江闻律加快速度追了上去，不远处的祭祀场渐渐映入眼帘。
　　白天的祭祀场依旧被植被覆盖，看不出全貌。
　　钱彬摇摇晃晃的，就跟喝醉了似的横冲直撞跑进祭祀场，扑向中央的祭坛。
　　就在江闻律即将伸手抓住钱彬之际，祭坛上茂密的爬墙虎忽然动了起来。
　　“钱彬！”江闻律叫他。
　　男人还是不顾一切，一头往里栽去。
　　被植物覆盖的坛口里冷不防钻出来一人，对方腿先出来，勾脚就将冲过来的钱彬踢开了。
　　江闻律有些讶然：“你还活着。”
　　“废话，我账还没算完呢。”秋智一脸淡定擦了擦镜片，然后戴上眼镜，看向不远处停下的林否。
　　“哦，不太妙。”迟迟赶来的王可薇看看突然出现的秋智，又看看林否，拉着杨缓往旁边退去：“弟弟，咱俩充当空气就行。”
　　杨缓光是看着这俩人针锋相对的眼神就能猜个大概了：“她失踪一天一夜，不会和否哥有关吧？”
　　王可薇摊手：“很明显了。”
　　“两位有空的话，先过去帮我把钱彬控制住呗？”江闻律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一左一右扶住了他们肩膀。
　　两人吓一激灵，然后就顺着江闻律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要爬进祭坛的钱彬。
　　“喂！渣男！”王可薇吓得一拉杨缓，两人飞一般冲过去拦住人。
　　“秋卓呢？”林否拿下背上的背包，隔空扔过去，笑笑：“她出来找你的，应该就在附近吧。”
　　秋智背上包，走过去：“是么？但我一路找出来，没看到她人。”
　　林否谨慎后退半步，无奈一笑，举起双手：“要听我说吗秋姐？”
　　“放。”秋智继续靠近他。
　　林否指了指她身后：“秋卓在后面。”
　　秋智回头，发现江闻律已经在祭祀场外抱起了昏迷不醒的女孩。
　　然后秋智便被人猛地扑倒！她情急之下来不及反应，直接抓住了对方刺来的匕首刀刃。
　　瞬间血流如注，滴上秋智的脸。
　　秋智屈膝撞对方□□，林否早有预料般，一个肘击压了下去，弓起一条腿死死压制住女子双膝。
　　“劝我借刀杀人，你却直接动手？”秋智轻哂，笑意嘲讽看着压制她的林否。
　　林否露出故作为难的表情：“没办法，谁让你总想杀我呢。”
　　“你杀了我照样活不了。”
　　“没关系，只要你威胁不到我，我能找到活路。”林否笑起来。
　　秋智看他露出的虎牙的微笑，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投喂过的一只流浪狗。
　　她连续投喂了将近半年，后来每次不等她走近，那小狗就吐着舌头摇着尾巴，一脸兴奋看她。
　　那模样，和眼前的林否如出一辙。
　　对了，那是一只萨摩耶。
　　林否手上力道越来越重，秋智手心的血也越来越多。
　　不远处，江闻律将秋卓靠坐着放在祭祀场边缘的高大台阶上，起身就看到两人已经缠斗在一处。
　　他轻叹，两步跨上场地，也不废话，蹲身拔出匕首，揪起一把藤蔓，利索割断了。
　　然后跳下祭祀场，重新抱起秋卓往远处走去。
　　祭祀场上，满地的藤蔓忽然如同有了思想一般，蛇行而动。
　　秋智抓着匕首狠狠一推，不用她提醒，林否已经起身退开，他刚站稳，想转身却挪不动半步，双脚被藤蔓死死缠住。
　　秋智甚至没来得及爬起来，这些藤蔓如同裹木乃伊，飞快缠上她身体。
　　她躺在地上，越挣扎缠得越紧。
　　而祭坛边，杨缓和王可薇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个分神就让钱彬挣脱了。
　　男人好似一块没有思想的石头，直挺挺后仰倒进了坛口之中！
　　坠入前，王可薇分明看到他麻木的眼神里浮现恐惧的神色。
　　钱彬冲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留下。
　　然而随着钱彬的消失，场地中的藤蔓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纷纷松开了缠住的几人，恢复正常。
　　挣脱束缚的秋智立马起身，半蹲着和不远处站着的林否僵持不下。
　　她将手上鲜血随意蹭在了满地的植被上，然后屈指蹭了蹭滴到脸上的血迹。
　　“如果两位想继续被绑到晚上，等那些东西将你们五马分尸了，就请随意。”去而复返的江闻律拿着刀又一次站在了祭祀场边缘，笑眯眯的。
　　方才凌厉的气氛倏地散去，秋智站起身，甩了甩因为流血过多而快要没知觉的左手，转身就走。
　　林否拿着匕首指了指兄弟，有些不忒控诉：“江闻律，你到底哪边的？刚刚要不是那渣男献祭了我得被你害死在这儿。”
　　江闻律笑笑，刚要说些什么，就发现林否似乎有些不对。
　　年轻人不太舒服皱了皱眉，恍惚着转身没走出两步，忽然跪倒在地。
　　“林否。”江闻律冲上去扶着他原地坐下：“规则起效了？”
　　“好像是。”林否呼吸变得急促：“没有餐前仪式的后果……就是缺氧？”
　　江闻律却看着他脸上隐约浮现出血管，青紫色的血管神似植物的经脉，林否的皮肤再次呈现出透明的质感。
　　一滴，两滴……林否神志不清之际感受到脸上的冰凉，他清醒几分，还有功夫思考：“雨……我好像，知道了。”
　　雨越下越大，林否好似垂死挣扎的鱼重获水源，他猛吸一口气，从江闻律怀里坐起身：“违背规则的惩罚，归根结底，就是活人开始植物化。你刚刚伤害了这些爬墙虎，是违背规则，它们就会攻击。
　　但因为钱彬被陈月吟感染，准确来说是被植物寄生，他主动献祭了自己。血肉填补了你对他们的伤害……”
　　“所以我们几个会感到饥饿，吸食人血，这是植物在寻找养料。”祭祀场外，秋智一边感受雨水一边看着不远处林否的变化，若有所思：“死寂森林，因为没有活物，土壤下根本没有营养供这些植物存活……”
　　她抬头看着周围高大的红杉树，终于感到了些许不可思议。
　　这片死寂森林，是活人做养料，培育起来的。
　　自系统存在以来，每一个进入这个副本的人类，不断死亡，一点点养出来的，这片一望无际的森林。
　　“猜到了？意外么。”林否走过来：“大致背景了解了，接下来，就是完成任务了。”
　　秋智看向祭坛，那里的爬墙虎因为钱彬的献祭坠入，坛口已经露出来大半：“献祭，让这里恢复生机。”
　　几人同时看向这处巨大的祭祀场，葱郁青翠的爬墙虎上不知何时开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鲜花，放眼看去令这处祭祀场仿佛一片小型花海。
　　“这是钱彬献祭的结果。”林否似笑非笑道：“但继续献祭我们还是出不去。”他耸肩。
　　杨缓迟疑着猜测：“因为血肉做养料……这里没办法存活生物？”
　　“哟？有点脑子嘛。”林否道：“这样只会陷入死循环，最后，我们全死在这儿。”
　　王可薇淋成落汤鸡，她脱下外套挡在头上：“那怎么办？难不成我们还要当新时代大好青年，在这鬼地方植树造林？”
　　“得了吧姐，这全是树，这里需要的是动物，活的动物。”杨缓抹了把满是雨水的脸，立马跟着就钻进了王可薇的外套下躲雨。
　　“去去去！出去！”王可薇一脸嫌弃推着杨缓凑过来的脸。
　　少年嬉皮笑脸的：“姐最好了，让我躲躲，躲躲呗。”
　　“雨下大了，先回去吧。”江闻律抱起被秋智放在树下的秋卓：“至少现在知道了具体任务是什么。”
　　几人折返回木屋，然后林否又解锁了新规则。
　　他发现自己只要一踏进木屋就开始呼吸困难，站在外面就没事。
　　“看来今晚又要委屈你在外面露宿了。”江闻律看热闹不嫌事大，忍着笑拍了拍他肩膀。
　　“……”林否转头看见杨缓和王可薇一脸同情看他一眼，然后进屋去了。
　　再看秋智，林否认识她到现在就没见这人笑容灿烂成这样。
　　秋智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背着秋卓进屋去了。
　　木门关上，林否摸了摸鼻子，耸肩：“好吧。”
　　对于失踪已久的秋智竟然还能回来，众人不可思议的同时对这个年轻女孩也多了几分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