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染闲林》程不理

4、死寂森林:持续减少的人数 秋智走

　　秋智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虚无中，她看不到一丝光亮，哪怕是黑暗都看不见。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忽而有人牵住了她的手，刚要挣脱，听见余韵悠绵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小智，不要再往前了，听话。”
　　随着声音响起又落下，周围霎时亮如白昼，陷入白茫茫一片，似大雾四起，不见景色。
　　眼前女人低绾长发，眉眼间笑意温柔，拉着秋智的手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妈妈……”手上传来的温暖是如此真实，秋智一眨不眨看着面前容颜姣好的温婉女人，恍惚了。
　　母亲还在继续劝说：“就在这里停下吧，好好休息，小智。”说着，缓缓伸手覆盖上秋智的双眼，温柔低声絮语：“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很快就结束了。”
　　秋智感受着眼皮上温暖的触感，渐渐昏沉。
　　“结束什么？你的命么？”低磁沉稳的男声带着些许玩味，如秋冬季节的风，霎时让秋智头脑清醒。
　　她猛地拍开那只手后退开，侧目看到了站在身旁的父亲：“爸……”
　　“秋智，好没出息啊？这就被劝停了？”父亲抬手扶上她肩膀，面带笑意重重一推：“走出去，少听这怪物废话，你妈妈什么时候这么做作了。”秋智踉跄着往前跌走两步，蓦地穿过了眼前的“母亲”。
　　她最后回头想要看一眼父亲，大雾茫茫中什么也找不到，虚无天地间只剩她自己。
　　“嘀嗒——”
　　一滴来自地底的水带着寒意滴落在秋智眉心，她猛然惊醒，旋即平复着快要蹦出胸腔的心跳。
　　半晌才想起些什么，她缓缓抬手，看着左手食指上的银戒。
　　她缓缓露出笑意。
　　这张几乎完美继承了父亲和母亲一切优秀特征的脸，当她戴上眼镜，轻屑笑着的样子像极了父亲；当她摘下眼镜，她的一颦一笑都更像是在复刻母亲的模样。
　　她爬起来，打量着现下身处的这处地下洞穴。
　　头顶的钟乳石还在不断往下滴水，四周的嘀嗒声此起彼伏。秋智记得自己是被林否那畜牲东西下黑手推进了祭坛里，所以她现在应该还在祭坛中才对。
　　这里是系统世界，所以祭坛的结构也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不管怎么推断，似乎都摆脱不了她被困住的事实。
　　……
　　“啊——”清晨的寂静再一次被尖叫声打破，这一幕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
　　林否打着哈欠拉开门，看着再一次围聚在一起的人，一脸没睡醒的惺忪，随口和身旁的江闻律道了句：“除去陈月吟和秋智，在场只有十人。”
　　江闻律抬了抬下巴，看着众人围观在靠近楼梯口的房间门口：“陈月吟应该就在里面，她又杀人了。”
　　“对。”林否转头看向另一边静静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小姑娘，轻挑眉： “这小妹妹有点意思。”
　　姐姐一夜未归，她不可能没发现，但看这样子未免过于淡定了些。
　　江闻律已经走向了出事的房间：“你少再惹事了。”
　　屋内情形和昨日差不多，甚至可能因为死了两个人的缘故，看起来比昨天更血腥。
　　有两个人好奇跟着江闻律进去，结果就是捂着嘴慌张跑出来的。
　　早饭依旧如常，但一直到早饭结束也没人提出再出去找线索，很默契地各自回房里。
　　队伍里一对情侣注意到独自坐在沙发上的秋卓，染着蓝发的女子走了过去。开口就是试探：“小妹妹，你姐姐呢？”
　　秋卓抱着自己的背包，没动静。
　　蓝发挑染还戴着耳环的年轻男子凑近了些，一脸八卦的笑：“哎？那屋里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该不会……”
　　“不是。”秋卓终于开口，她抓着背包的手紧了紧，眼睛空洞盯着虚无处：“走开。”
　　“哟？还挺警惕，真看不出来。”男子顺势在她身边坐下了：“别紧张嘛，你看你现在一个人，又看不见，多危险。和我们认识认识，有危险时还能顺便保护保护你呢。”
　　“不需要。”秋卓还是拒绝。
　　餐桌边正坐着讨论事情的几人有意无意间瞥过去一眼，杨缓看着那对情侣，总觉得不太舒服：“他俩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找个垫脚石呗，遇到危险就推出去。”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扶了扶眼镜，习以为常开口。
　　“挺懂啊冯赐，还以为你会一直装哑巴呢。”另一人开他玩笑。
　　冯赐淡淡笑笑。
　　“啪！”沙发那边忽然传来玻璃杯打碎的声音。
　　几人看去，只见那男子一边捂着脖子一边用力去推开死死咬住他不放的秋卓！
　　他女朋友有些慌张，试图拉开两人：“戴轩！”
　　林否坐在餐桌边，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闹剧，笑着转了转手里的匕首：“小姑娘昨天才咬了个非人类，这俩怕不是忘了？”
　　这一幕加上他的话，在座的几人似乎才想起来林否也有这样吸血鬼症状。
　　不约而同的目光带着忌惮戒备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真想吃了你们啊，昨晚趁你们睡觉时我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林否漫不经心笑说，露出来的那一颗虎牙衬着他的笑明明是单纯无辜的，偏偏这个场合下显得诡异。
　　有人率先退却了：“那什么……我回屋去了。”
　　“咳嗯，昨晚没睡好，我上去睡个觉。”
　　“欸我也去等等我！”
　　瞬间只剩林否和江闻律二人，林否看向兄弟：“你呢？不找个借口离开？”
　　江闻律看着沙发边还在纠缠的三人，终于忍不住起身过去。
　　林否半是无语半是无奈闭了闭眼：“我争取今晚就咬死你。”他明明记得江闻律不是的爱管闲事的，进到这个破系统也有一年多了，就没见他这位看着很乐于助人的表哥真的乐于助人过。
　　这个副本有毒。
　　眼看着戴轩瘫倒在沙发上快挣扎不动了，女子左看右看，然后一把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砸向秋卓脑袋！
　　江闻律轻松夺下，摸向女孩后颈，稍一用力。
　　秋卓昏迷了过去，而他却看着手里的烟灰缸，陷入了思索。
　　林否走过来，吹了声口哨，冲蓝发女子一笑：“带着你男朋友上楼吧，美女认识一下？”
　　“不用。”女子瞥他一眼，架起男朋友胳膊就走。
　　“欸？”他再次拦住女子，依旧嬉皮笑脸：“好歹我哥救了你男朋友，连声谢谢都没有？”
　　“谢谢，方含映。”她不情不愿甩下自己名字，扶着人上楼去了。
　　林否一直目送他们进屋，缓声道：“这个方含映也在天黑后出门了。”
　　她的血液是腥甜发臭的，并不美味。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咬死了她的男朋友呢。林否轻轻一笑。
　　“之前茶几上，有烟灰缸吗？”江闻律问他。
　　林否看了眼他手里烟灰缸，摇头：“没有。”
　　江闻律提出猜想：“你说杀人的，会不会是屋子里的东西，陈月吟只是个容器。”
　　“有可能哦。”林否耸肩一笑。
　　一整天下来，所有人都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除了林否时不时来一楼找线索转悠两圈。
　　所有人都发现失踪了一个人，但是除了早上的那对情侣，没人刻意去问。
　　生怕下一个出事的就是自己。
　　傍晚时分，当夕阳带着树影洒进房间的地板上时，林否从浅度睡眠中醒来，那熟悉的饥饿感伴随着口干舌燥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他发现这种感觉在清晨和傍晚时分尤为强烈。
　　林否顶着一头炸毛爬起来，进卫生间简单洗了把脸，出来时才注意到站在窗边抽烟的江闻律。
　　“哪来的烟？”
　　江闻律道：“猜对了，这个房间会随机刷新一些物品。”
　　“给我根。”林否话这么说，却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没动作。
　　因为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不是江闻律手里的烟，他想咬破对方脖子，喝血吃肉。
　　江闻律摸出一根烟递出去，抬眼与林否目光交汇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他收起烟，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麻绳。
　　这两晚林否睡觉时都会要求江闻律将他绑起来，当时江闻律不以为意，但这会儿林否的状态很不对劲。
　　窗外柔和的阳光洒在年轻人脸上，将其惨白湿漉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细密的汗珠与光线相融，让林否的皮肤看起来有一种透明的质感——或许是他的脸过于精致的缘故。
　　惨无血色，像不见天日的吸血鬼。
　　“林否。”
　　“我有点饿。”林否舔了舔唇：“比昨天的感觉更强烈。”
　　江闻律看了眼林否身后的房门，他应该暂时离开这里。
　　“你能……”
　　“不能。”江闻律看着他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林否，你现在清醒吗？”
　　林否靠近他：“我很清醒。”
　　“别过来。”江闻律胳膊搭在窗台上，轻轻抖落烟灰：“天马上黑了，外面很危险。”
　　虽然饥饿，但理智还是让林否很快领悟到对方这话的意思：“所以你要将我扔出去和鬼尸相亲相爱？”
　　江闻律笑笑，没说话。
　　晚饭时，座位毫不意外又空了两个，王可薇看了一圈，问：“林否呢？还有那个谁的妹妹。”
　　“秋卓没看见，林否晚饭前想咬人，被我从二楼扔了出去。”江闻律笑容随和温润。
　　王可薇听得背后凉飕飕的，她识趣不再多问，低头吃饭。
　　她发现这个副本里碰到的几个队友似乎都不是啥好东西，还是少点交集为妙。
　　陆陆续续有队友失踪或状态不对，这顿晚饭吃得格外沉默，就连平时叫嚣最厉害的钱彬都意外地没有对他老婆冷嘲热讽。
　　饭后没有人作停留，像是后面有东西追赶似的，纷纷上楼回了房间。
　　江闻律回二楼，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林子里影影绰绰的鬼尸，没看见林否在哪儿。
　　他想出去找找，打开门却发现外面的廊灯以及一楼的灯都关了，整个木屋一片漆黑。
　　他是最后一个上楼的，并没有关灯。因为这个屋子除去卧房外的一切公共区域不仅没有插座，开关都找不到一个。
　　江闻律缓步来到楼梯口，发现一楼不知何时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绿色的爬墙虎上开满了红色的小花，这些花在黑夜里好似散发荧光，鲜红欲滴。
　　它们正在上楼。
　　江闻律看着完全被藤蔓覆盖住的楼梯，转身想要回卧房，还没完全转过去身体已经先一步感知到危险。
　　一拳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出！
　　几乎与他身体相贴的女人连滚带跌，说是飞出去也不为过。
　　“陈月吟。”江闻律看着她丧尸一般在地上抽搐着翻身。
　　女人很快调整姿势，如同被打断手脚的兽类，四肢着地快速冲他爬了过来！
　　“变异了？真倒霉，干不过啊……”林否抬头看了看天上一轮亮月，重新扫视周围逐渐聚集的鬼尸。
　　它们四肢着地，快速朝着林否围拢而来！
　　干不过怎么办？跑吧。
　　林否缓缓呼出一口气，下一秒转身拔腿就跑！
　　好在今晚月亮够亮，让林否能钻空子逃跑。
　　他朝着木屋方向狂奔，但身后四肢着地的鬼尸行动不似两脚时的缓慢，他们速度比林否更快，阵风般掠来。
　　跨上台阶，鬼尸是不能越过栅栏的。
　　身后鬼尸宛如恶狗，忽然起跳，一齐扑向林否。
　　林否三步并作一步，跨上台阶，进入木屋栅栏范围内。
　　惯性直接将他送到门前，然后他推了个空。
　　木屋的门从里面猛地打开，要进门的林否和要出来的江闻律撞了个满怀。
　　“我……”林否有那么一瞬间是很想飙脏话的，但他从小到大的教养这个时候就起到了很坏的作用，阻止了他。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林否还是得接受自己身量不如江闻律而被他撞得后仰，即将倒入栅栏外鬼尸怀里的事实。
　　林否看见江闻律身后屋中扑过来的陈月吟，江闻律看到林否后方密密麻麻的鬼尸。
　　他关键时候调整呼吸，反应迅速抓住林否肩膀，带着他往旁边摔去。
　　林否肩胛骨狠狠撞在栅栏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姓江的……”
　　“现在还饿吗？”江闻律很有闲心抽空打趣他一句，然后将人拉起。
　　两人转身就看见陈月吟和鬼尸扑到一起，然后女人被拖出栅栏，身体很快被数量众多的鬼尸淹没。
　　林否听到骨骼碎裂、血肉撕烂的声音。
　　原来陈月吟还没有完全被这群怪物同化，还保留着人类的特征，有血有肉。
　　不过也晚了，就算她没死在今晚，她连续杀人的行为也会被系统发现。
　　“里面怎么回事？”林否问。
　　江闻律：“记得规则的第一条吗？”
　　“不能破坏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
　　“那些藤蔓，顶着陈月吟这张皮，引我对她动手了。”江闻律耸肩：“所以它算是找到攻击我的理由了。”
　　林否睨他一眼，继续观看栅栏外的“鬼尸聚餐”，不做评价。
　　“这些爬墙虎在晚上顶着陈月吟的皮出来随机敲门，开门，与它交流都没事。它的目的就是引发我们与它有肢体冲突，这就违反了规则第一条，它就能对我们下手了。”
　　林否若有所思：“所以杨缓没说实话，他其实和陈月吟动手了。”
　　兄弟俩刚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搏斗战，齐齐在栅栏边吹了会儿夜风冷静，顺带欣赏了一下鬼尸进食的画面。
　　“它们竟然连同类都吃，真恶心。”林否轻描淡写地评价。
　　江闻律：“和你比，它们还是算斯文的。”
　　“所以你确定要陪我一直待在外面，然后被我吸干血？”
　　“晚安。”江闻律转身走得很决绝，关门更是关得没有一丝犹豫。
　　林否回头看了眼，一脸忧伤叹气：“晚安，露天宿舍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