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染闲林》程不理

3、死寂森林：祭祀场 午后森

　　午后森林里下起了淅沥小雨，令众人本就郁闷的心情更是达到了顶峰。
　　“还能不能行了啊？找不到就回去吧……”队伍里有女生开始抗议。
　　一声起，附议纷纷：
　　“对啊不行回去吧，不是说天黑前必须回木屋吗？走出来这么远，万一不能及时赶回去怎么办？”
　　“回去吧我同意……”
　　“到了。”秋智短短两个字瞬间让大家闭嘴。
　　王可薇一脸惊讶看着眼前巨大的石台搭建的场地：“这是哪里？为什么只有你知道任务内容？”
　　“昨天天黑后，森林里出现的不只有鬼尸，还有血咒，我根据血咒猜测出来的。”秋智走上场地：“这里，是祭祀场。”
　　场地正中央是一座坛基为九边形祭坛，三只兽身人面石像守护在其周围，整个祭坛场地包括祭坛都被开满红色小花的爬墙虎覆盖了大半，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这里是祭祀场。
　　祭祀场？来这里干什么？众人心里纷纷疑惑，也有人问了出来：“难道这个世界的任务，只是让我们找到祭祀场？”
　　“不对吧，有祭祀场，应该就要献祭吧？”杨缓犹豫着举了举手，开口。
　　“聪明，奖励你一句夸奖。”林否路过借着身高优势拍了拍他脑袋，走进场地：“现在在下雨，这个以植物为主的世界，这种天气举行祭祀仪式无疑是天助。”
　　秋智来到祭坛边，扒开茂密的爬墙虎朝着里面看去：“更像是，因为我们找到了它，所以才开始下雨的，为了仪式。”
　　“对。”林否不紧不慢踱步来到她身后，伸出手。
　　秋智拍了拍手，转身与林否来了个四目相对。
　　林否垂眸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扬起笑容，佯作不解眨了眨眼睛。
　　秋智跟着看他悬空的手，似笑非笑扶了下眼镜：“这就开始了？那我也要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请随意。”林否若无其事转身晃悠去别处东瞅瞅西瞧瞧了。
　　该死的手啊，怎么就慢了一步，差一点就能将这威胁到他生命安全的危险生物推下去献祭了。
　　林否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有些嫌弃甩了甩。
　　离天黑还早，众人有些闲散在祭祀场四处瞧着，试图理解这个任务。
　　杨缓自从亲眼目睹陈月吟变成怪物的全过程——虽然后面他躲进衣柜昏迷了过去，但这并不影响他害怕这个女人。
　　他转悠来到祭坛场地边缘坐下，回头看了眼另一边的陈月吟，她正和那个女孩蹲在爬墙虎盘成的花丛前观察着什么，有说有笑。
　　“怎么不和他们一起找线索？”江闻律来到他身旁坐下，笑问。
　　杨缓看他；“你不也没去？”
　　“找到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江闻律将一把匕首递给他： “你猜为什么我们的任务在祭祀场？”
　　杨缓一脸不明所以接过匕首，问他：“为什么？”
　　江闻律：“自然是，需要有人献祭来完成任务了。”他起身：“这是一个必死局，必须有人死，才能有人活着离开。”
　　少年被他吓唬到：“你、你你什么意思？”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就后退：“别想了你！我是不会献祭……”
　　“嘘，别叫这么大声。”江闻律安抚性笑笑，不得不说顶着这样一张脸真的极具欺骗性：“看你可爱，好心提醒你罢了。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个可能，不然引发大家自相残杀，你一个人小孩子，有自保能力么？”
　　杨缓闻言放松下来，却也因为江闻律最后一句话有些不服：“我十七了，才不是小孩子，你看起来也没大我多少，少用这种长辈的口吻说教我。”
　　这么叛逆？看来还是缺少系统世界的磨练毒打。江闻律笑着离开，没再说什么。
　　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说再多都没用，他不过看杨缓年纪小，象征性照顾一下罢了，至于对方信不信又相信多少，就与他无关了。
　　众人将这个长满爬墙虎的空旷祭祀场角角落落都找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有关任务的有用线索。
　　“会不会找错了地方啊？这里啥也没有，除了中间的那口井。”夏听澜问道。
　　钱彬抓住一切机会贬低他的妻子，他嫌弃瞥了眼女人：“没见识，那是井吗？那是祭坛，不懂别乱说。”
　　王可薇挽住夏听澜胳膊，就拉她往另一边走去：“听澜姐，别跟这种自大男一般见识，我们其他地方看看。”
　　夏听澜勉强笑笑，有些尴尬：“我确实不太懂这些。”
　　两人说着话，忽然一齐看向前面不远处，夏听澜有些惊恐捂住嘴：“她……她们……”
　　身旁有人快速跑出去，带起一阵清香随着淅沥小雨很快消散：
　　“秋卓！住口！”秋智冲过去一把将女孩从陈月吟身上拉开，她看着妹妹满嘴鲜血，下意识看向一旁躺在地上迟迟没动静的陈月吟。
　　“姐姐，我好渴，好饿。”秋卓有些茫然，她目光却无比确定地看向了秋智被头发半遮半掩的白皙脖子。
　　秋智抬手，指腹轻轻擦拭着女孩嘴角的血迹。
　　秋卓忽然张嘴，旋即被姐姐一把掐住脸颊，她抬头，依旧无辜。
　　“给我忍着。”秋智侧目看了眼正中央的祭坛，余光瞥见林否正似笑非笑看着她们。
　　秋智拉着秋卓转身就走，扬声道了句：“我现在要回木屋，你们想走的可以一起，不强求。”
　　不知不觉间，秋智已经成了这一行人当中领头一般的存在，随着她离开，祭祀场的人都陆陆续续跟了过去。
　　有人窃窃私语：
　　“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这林子里根本没有路，反正我不认识回去的路。”
　　“我也是，不过跟着前面那个女生应该能找到，她看起来挺厉害。”
　　秋智带着有些失控的秋卓走在最前面，而林否则拉着江闻律不紧不慢跟在队伍最末尾。
　　“江闻律，你有没有和那小丫头一样的感觉？”林否忽然问他。
　　江闻律反问： “你是指，想咬人的感觉？”
　　林否漫不经心笑起来：“别说得这么惊悚，所以你有吗？”
　　“并没有。”江闻律看他一脸闲散，面色却苍白得有些不正常：“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离你远点？”
　　“我如果失控了，第一个咬死你。”林否对他有这种背叛的想法表示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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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在天黑前成功赶回木屋，各自疲惫回房间了。
　　晚饭时间，一楼的挂钟准时敲了三下：
　　“咚——咚——咚——”
　　众人陆陆续续下楼，晚餐已经在餐桌上摆好，旁边配着短刀。
　　空了两张座位，除了秋卓……秋智似笑非笑，问对面的江闻律：“林否呢？”
　　“跟你妹妹出现了一样的症状。”江闻律耸肩，有些无奈：“跟他一间屋子真怕半夜给我吃了。”
　　“哐啷！”声音在二楼响起。
　　众人纷纷抬头，偏厅与客厅之间没有任何遮挡，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站在二楼楼梯口和走廊衔接处的林否。
　　年轻人面色明明难看到了极点，可他还是笑得一脸轻松。
　　甚至有些诡异：“到饭点了，怎么不叫我啊？江闻律你太不厚道了。”林否下楼。
　　眼看着人在自己身边坐下，左右两边的一男一女不约而同往边上挪了挪椅子，和林否拉开距离。
　　秋智看着他姿态从容完成每日仪式，然后动筷。
　　她发现这人虽然总是干些混账事，但自身的气质到礼仪都是完美得无可挑剔。
　　“林否。”秋智叫他。
　　好一会儿林否才不慌不忙抬头，眨了眨眼：“啊，你在叫我？”
　　“陈月吟醒了吗？”
　　林否耸肩：“人又不是我带回来的，更没有和我住一个屋，我哪知道。不过……”
　　话锋一转，所有人都莫名心里一紧。
　　秋智知道他准没好话。
　　“我下楼时看到你妹进她屋了，看起来你并没有把她绑起来啊。”林否笑眯眯支着下巴，道。
　　王可薇越想越不对劲：“秋智，你妹找陈月吟干什么？她才咬过……”
　　秋智找上楼时，秋卓已经失控了。陈月吟还在昏迷着，而女孩趴在她身上，白色的床单上鲜血染红了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好几个人跟着秋智找上来，就在门口围观。秋智冲进屋一把将秋卓拖起来，立马打晕了往自己房间拖去。
　　林否混在围观的几人中，秋智出门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甚至能闻到女子身上血液的香甜，像是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他目光流转间重新落在了不知是死是活的陈月吟身上，微微皱眉。
　　陈月吟身上并没有那种食物的香甜气息，反而让他感到了同类的腥臭。
　　像极了泥土混杂着腐尸的气息。
　　同类？林否想到什么，懒散笑了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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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死寂森林远比白天的寂静更为恐怖阴森，落日后被无边的黑笼罩覆盖，死寂中似乎连空气的存在都是多余的。
　　木屋的门被人缓缓打开，秋智悄无声息走了出来。
　　她刚走出木屋不远，四面八方就开始缓缓聚集鬼尸，他们闻着味道找了过来。
　　“你果然被感染了。”
　　秋智停顿住，回头，定定看着林否走来：“虽然我们成了同类，但这不影响我随时能找机会干掉你。”
　　林否来到她身侧，从容不迫的目光落在四面围攻而来的鬼尸上：“妹妹，你猜，他们还会不会对我们发起进攻？”
　　秋智没说话，却早在他叫出一声“妹妹”时瞬间抛过去如刀的一眼。
　　林否顽劣一笑，毫不犹豫与她拉开距离，方才继续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趁着身体变异不受规则限制，再去祭祀场看看。”
　　“我更想趁着这个机会杀了你，不受禁制规束。”女子平淡开口。
　　不等林否反应，对方已经反手握刀刺了过来！
　　“我个人认为还有得商量。”温淡的声音自林否后方响起。
　　秋智瞥了眼攥住她手腕的手，抬眸。
　　是江闻律跟了出来，这不奇怪，秋智更愿意思索为什么林否反应这么淡定，甚至躲都没躲一下。
　　只能是他和江闻律商量好的。
　　让秋智忌惮的却是江闻律的出现毫无预兆，她都没发现。
　　林否笑眼弯弯，往旁边退开一步：“好商量啊秋姐，我很弱的，你一拳就能打死，有必要处处算计么？”
　　秋智同江闻律目光交锋，只短暂一瞬，对方松手她收手。
　　她不再理会，转身就走。
　　林否同江闻律远远跟上，他狐疑打量着兄弟：“你怎么没事？我记得天黑后没能及时回到木屋的就我们四个。”
　　江闻律没有在意：“可能我体质特殊？”他看着前方女子出挑的身影，月色笼罩在她身上，有种朦胧的失真感：
　　“建议你下次说话再轻浮点，这样我就来不及阻止了。”
　　林否一脸真诚：“以绝后患？”
　　“对。”江闻律回以笑容。
　　“哪个后患？”
　　“很明显了。”江闻律一脸认真且无语看着他。
　　林否毫无愧疚感笑了，满脸的无辜单纯：“好吧，我错了。”
　　如林否所猜测，鬼尸只是一路跟着他们且越聚越多，并没有发起攻击。三人没有任何照明工具，一路在大批鬼尸的包围下摸黑来到祭祀场。
　　祭祀场干干净净，白天还覆盖着整个场地的爬墙虎不见了，仿佛刚刚还有人在这里进行过一场祭祀仪式一般，整个场地散发着威严肃穆的气息，神圣不可侵犯。
　　“怎么个事儿？祭祀场晚上活了？”林否踩在镂刻着繁杂花纹的地面上，抬头看见不远处鬼影绰绰——鬼尸不敢靠近祭祀场。
　　江闻律蹲身打量着脚下镂刻的花纹：“这些不像是雕花，更像是一种文字。”
　　秋智轻抚上祭坛边的兽身人面像，她盯着那张人脸，越看越觉得背后发凉。
　　这张脸，似乎在笑，一种近乎悲悯的笑容，可它的面相却是刻薄的。
　　悲悯和刻薄出现在了一张脸上，显得尤为诡异阴森。
　　秋智缓缓踱步到石像斜后方，想要找到它身上有没有隐藏的机关什么的。然而石像的另外一侧似乎染上了浓重的阴影，她抬眼看去，撞上了一张如沐春风的温润含笑脸。
　　林否微微勾唇，在她一瞬警惕锐利的目光中伸手重重一推。
　　秋智身后便是祭坛坛口，她踉跄着要往旁边跌去，却看见林否第二次对她动手了。对方这次伸出左手扶住了她肩头，阻止了她的躲避后，抓住女子肩头再次推了把。
　　彻底跌入深渊前，秋智看见他左手手腕上似乎戴着什么东西，一晃而过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