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染闲林》程不理

2、死寂森林：彼此都想以绝后患 “啊—

　　“啊——”清晨的死寂被一声尖锐的叫喊声打破。
　　陆陆续续有人洗漱完走出房间，他们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除了几个新人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紧张跑了出来。
　　“怎么了？谁啊大清早的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卧槽？这这这……”
　　林否刚打开门就看到地板上“路过”他门口的抓痕，他蹲身细细打量。
　　看这木质地板的损坏程度，对方被拖走时经历了尤为可怕的事情，这抓痕从尽头的房间……他转头看向痕迹的源头，一抬头正和斜对面房间门口的女子对视上。
　　秋智目光只是从他身上一掠而过，大致扫了眼出来的众人，发现少的似乎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女人。
　　那两人昨晚在一楼角落里一直没参与这些人的话题，存在感很低。
　　秋智思忖着朝着尽头的屋子走去。
　　有人带头，众人瞬间不甘落后，不料这年轻女子却在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一个大动作猛地侧身退开：“让。”
　　紧跟在秋智身后的男人看清里面景象后立马着急忙慌咒骂着退开了：“玛德死丫头你什么意思！”
　　男人踉跄着跌倒在地，屋里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声不吭举着菜刀就冲了出来！
　　林否在门边顺势伸出脚。
　　女人绊倒在地，正正扑到了男人身上。
　　“啊啊啊啊——”男人大喊大叫着一把夺过这女人手上菜刀扔出去老远，方才闭了嘴。
　　人群一阵沉默，男人自觉失态，尴尬咳嗽着：“那个……来个人帮忙把她抬走啊？”
　　“自己没手？”秋智若无其事进屋。
　　林否笑眯眯紧随其后：“就是。”
　　然后两人同时在屋子里停顿住。
　　满屋狼籍血腥，地板上、墙壁上、床上甚至是天花板，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猩红的血，以及不明的器官组织，刺目的鲜红。
　　恐怖恶心到让人反胃。
　　后面的人跟着进屋：“怎么了这屋子里有什……我靠！”进来的年轻人死死盯着挂在红墙上的“人”——或者叫它“皮”更准确一点。
　　外面有人相继进屋，又惶恐退了出去。
　　“我去……好恶心……”
　　“我……呕——”
　　“不行了想吐……”
　　年轻人僵在原地就跟有瘾似的看了会儿，然后突然捂嘴转头就跑出去了。
　　秋智垂眸瞥了眼地上带血剩渣的骨头，目光重新落在墙上那张完整的人皮上，已经恢复过来了：“真看不出来，这怪物还挺挑食。”
　　“不吃皮，不吃内脏，只吃高蛋白带脂肪的肉。”林否散漫笑笑：“确实，挑食。”
　　“咔哒。”角落里的柜子忽然发出动静。
　　二人同时转头，秋智略一思忖，看向林否：“你去。”
　　“凭什么？我就不。”林否依旧没个正经笑眯眯的：“你去吧，万一有点事我能给你收尸。”
　　两人正僵持不下之际，柜门自己打开了，一只满是血迹的手有些颤抖着扒住柜门。
　　探出一张满是稚嫩青涩的少年面庞，明亮干净的眼睛里是惊魂未定的恐惧和慌张。
　　“你好……吗？”林否想打个招呼，看对方模样实在狼狈，临时改成了关心语。
　　少年突然一脸惊慌失措摇头，抬起满是血迹的手指着二人身后，迟迟说不出话来。
　　好在秋智和林否都不是傻的，偏偏也坏在了他俩都够精——
　　秋智头都没回一把扯住林否胳膊将他往自己身后拉，自己则一个转身往对方身后躲。
　　林否寸步不让，甚至有过之，他拉住要避开的女子，转身抬手，一记背摔霎时将秋智扔了出去！
　　“……”低估了这狗东西的畜牲属性。秋智身体短暂腾空，顺势就一脚踹了出去。
　　那再一次持刀冲进来的女人摔出去好几米远，后脑撞在墙上，一时昏迷了过去。
　　林否轻笑一声：“这么狠的，原来沼泽地和我打架还算收敛？”他刚打算松开对方，就见寒光一晃而过。
　　他眼疾手快抓住女子手腕。
　　双方同时垂眸，刀尖堪堪停在林否脖侧不到一厘米处。
　　林否弯了眼睛：“系统世界的禁制不管了？”
　　“管他什么鸟禁制，你秋姐忍你很久了。”秋智也笑，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里却看不出多少笑意。
　　“直接击杀队友，自己也会死于非命。”林否给出建议：“下次想杀我，记得借刀，间接法杀人，不算违反禁制。”
　　“多谢提醒。”秋智指尖灵活转动，刀尖翻转，匕首被她收入掌心。
　　林否方才松手。
　　同时，他也意识到一点，若非系统禁制，方才秋智这一刀他压根儿就躲不过去。
　　不死也得伤。
　　秋智已经拖着昏迷的女子离开了这间血腥屋子。
　　林否轻声自语：“这人……还真留不得。”
　　既然秋智有了想除他的心思，他就不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局面。
　　得想办法除了这人，以绝后患。
　　林否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些什么，他回头看向已经爬出柜子的少年，友好一笑：“吓坏了吧？一起下楼待会儿吧。”
　　说着，他真就停在原地，很有耐心地等少年缓过神，再爬起身一点点走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杨缓。”
　　秋智简单粗暴拖着发疯的女人一路来到一楼，将其扔在沙发上，转头看见林否和那少年下来：“你昨晚和这女的住一起？”
　　杨缓被她的直白问得一愣，感受到在场人异样的目光，瞬间闹了个红脸，他急着辩解：“不是！是她、她昨天晚上敲门问我有没有水……我就放她进来了，结果她进屋就……”
　　“就什么？”林否按上他肩膀，站在楼梯上方略显狐疑瞥了眼沙发上有转醒迹象的女人。
　　“就变成了怪物……”杨缓话锋一转，指着那女人就喊：“总之她不是人！屋里你们看到的那张皮才是昨晚进我屋的女人！”
　　此言一出，原本或站或坐的众人瞬间远离沙发，只剩秋智若无其事坐在那女人身边慢慢悠悠泡茶喝。
　　“怕什么，午时，才是真正的万鬼狂欢。”如果按照昨晚她看到的血咒来推测，这个世界的怪物只有在晚上才会出来。白天森林里是安全的，不过死寂了点，毫无生气。
　　沙发上，女子缓缓转醒，一脸迷茫看着一屋子人眼神惊恐看着她往角落里躲。转头问坐在身边的年轻女子：“你好，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你早上，被怪物影响了，有些不太清醒而已。”秋智冲她一笑，将泡好的茶水递给她：“缓一缓，等吃过早饭我们一起出去找任务。”
　　“谢谢，我叫陈月吟。”
　　“秋智。”
　　然后出门前，众人围坐餐桌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早餐出现的时间刚刚好，还冒着热气，墙上的钟指向八点整。
　　同时和碗筷餐碟出现的，还有一把明显不是餐具的短刀。
　　昨晚那被丈夫责怪的温婉女人第一个开口了：“饭前，滴一滴自己的血进碗里才能吃？”
　　“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嘛。”林否弯眼，拿起那把配备的短刀，削水果似的划破了手指，滴入了白粥中。
　　然后旁若无人开始用餐。
　　众人虽有迟疑，但看林否吃得挺香，也确实饿了，很快都陆陆续续完成了“餐前仪式”，迫不及待动了筷子。
　　秋智没什么胃口，刚吃了两口就发现了身旁异样。
　　秋卓摸索着碰到碗，然后就不动了，两手贴上碗身，像是取暖似的。
　　“吃啊？怎么了？”秋智给她拿了半只咸鸭蛋，然后发现端倪。
　　她顺手拿起短刀，捏住秋卓手指就要划破。
　　“不要……”女孩像是突然有了小情绪，一脸不情愿挣开姐姐的手，往椅子里缩，抱住了放腿上的粉色小羊双肩包。
　　秋智对于妹妹时不时的负面情绪早已见怪不怪，却懒得再管：“回头饿了别找我啊，得学会自己给自己买单。”
　　秋卓撇嘴，抱着背包摸索着离开了餐桌。
　　饭后，一行十四人踩着一路树影离开了木屋，寻找那不知下落的任务。
　　望不到尽头的森林里树木不算茂密，足够阳光照耀到林中的一草一木，明明一切都是春风和沐的静谧祥和，明媚，可就是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死寂，周遭实在是安静得离谱，甚至能听到彼此间随着时间而渐渐粗重的呼吸声。
　　“喂？带头的那女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你也不说，出门就漫无目的带着我们一直在林子里转悠。”那青碴胡子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秋智侧目：“任务内容我只是猜测，另外，我以为你们跟着我一起出门都是自愿的，既然走累了，就回去吧，不强求。”
　　“你！”男人刚要发火就被他老婆挽住胳膊，他“啧”了一声，没好气重重撇开女人的手：“夏听澜你能不能别总是畏畏缩缩的？！少碍我事！”说着就与其拉开了距离。
　　夏听澜看他疏离自己，欲言又止，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
　　后面的短发女子话语里满是鄙夷嫌弃：“欺软怕硬，只会对亲人作威作福。”
　　“王可薇你他娘的也给老子闭嘴！他妈的自从在这个世界遇到你，我和我老婆的不和都是你挑拨的！”
　　叫王可薇的短发女子简直气笑了：“你脑子进水了钱彬？你们两口子吵架关我什么事？”
　　“怎么着怎么着？看看还说不是你，不是你你急什么啊狗娘们儿？”钱彬抓着对方一点激进行为就开始拱火：“你给老子闭嘴，再骑老子头上说半句揍不死你！”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王可薇狠狠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开嗓，就听见寂静的环境里稚气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是超雄吗，就允许自己开腔不允许别人说话，这里又不是他家……”
　　秋卓走在队伍中间，嘀嘀咕咕的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可薇噗嗤一声就笑出声了，转头看钱彬脸色更难看了，心情都好了起来。
　　“小黄毛丫头这么没教养，警告你啊少找骂，看你小不然……”
　　“不然怎么？”一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闻律笑意随和开口：“你还想对小孩子动手不成？”
　　钱彬看过去一眼，刚要继续发作，却在对上这年轻人常含笑意的眼睛一瞬间生生憋了回去。
　　奇了怪了，这人分明一看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可他竟然被对方看了眼就威慑住了。
　　临近正午，上一秒还阳光明媚的林子里光线倏地就黯淡了下去，天色开始阴沉。
　　“休息会儿吧？到现在也没个头绪。”队伍最末尾，戴着黑框眼镜的清瘦年轻人有些大喘气出声提议。
　　众人目光下意识落在最前方的秋智身上，见她自顾自靠树坐下了，方才纷纷休息。
　　林否状似无意晃悠到她不远处盘膝坐下来，问她：“你是不是，在找祭祀场？”
　　秋智睨他一眼，勾唇一笑：“你不也在找？”
　　“唉呀看破不说破嘛，万一到时候需要献祭，这些人都知道了，还怎么拉垫背的？”林否笑起来，虎牙一露，看起来无辜极了：“趁现在都不知道，预备几个你看不顺眼的，待会儿有危险推出去不正好。”
　　秋智似笑非笑打量起他来：“真看不出来，你比我可坏多了。”
　　林否：“彼此彼此，半斤八两……欸？！干什么？”头上忽然落下不轻不重一记敲打，他一脸不明所以抬头看去。
　　江闻律抱臂倚靠大树，垂眸扔给他一只绿油油的野果子：“提醒你收敛点啊。”
　　“我？哇塞亲爱的哥哥，我待人还不够彬彬有礼么？你可真严苛啊，要求这要求那的。”林否一脸夸张的惊讶和故作委屈。
　　江闻律忍无可忍踢了踢他：“起来，果子给大家分了去。”说着将手里背包扔给他。
　　林否不情不愿走开了。
　　对待江闻律，秋智态度还算可以，毕竟刚遇见就是和秋卓待在一起，而且看起来还照拂了一下她妹妹：
　　“你俩是亲兄弟？”
　　江闻律笑笑：“表兄弟。”他抛过去一两只果子。
　　“我说呢，你俩不像是一类人。”秋智抬手接住野果。
　　“不像是一类人？”江闻律好奇问她。
　　“简单来说，你无论是行为还是面相，看起来都比那个什么否顺眼多了。”
　　“是林否。”江闻律略一沉吟，还是决定告诉她：“我的确无法反驳，你最近小心点，他可能会算计你。”
　　“知道啊，他不是打从遇到我的第一面就想害我了？”秋智起身，扶了扶眼镜，笑起来：“就像我想除了他一样。”
　　江闻律轻叹，实在不明白人和人之间怎么能把关系搞得这么糟糕难看。
　　“你是因为担心他在犯错的路上一去不返，才提醒我的吧？”秋智走出去几步，又回头：“从你话中，不难听出他应该间接害死了不少人。”
　　秋智语带笑意走远：“希望系统规则能先我一步除了他，毕竟系统规则的抹杀，还是很有趣的。”
　　江闻律失笑，听起来这姑娘也是没少干借刀的事儿啊。
　　这两个，都是不让人省心的主。
　　尽快离开这个世界分道扬镳吧，也是一种对他人生命安全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