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染闲林》程不理

18、归堂镇：无脸人的提醒 几

　　几人将李家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发现汤柚柚人影，反倒让几人又发现了一个躲在厨房的无脸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轻举妄动，都挤在门口。

　　“怎么说？谁过去看看？”罗一轩话音刚落，就从他左右两边同时响起指令：

　　“你过去看看。”

　　“你去。”

　　秋智转头就对上林否过分阳光的笑容。

　　罗一轩吞咽了下，左看看秋智，右看看林否，讪笑：“那个谁……孔令志啊，你……啊！”不等他说完，左右两个缺心眼的家伙就默契地将他推了进去。

　　厨房只有灶台旁一扇窗户，外面下着雨，几乎照不进多少光线。

　　罗一轩小心靠近灶台旁那模糊的一团轮廓，距离半米时，看着那平滑的白纸脸还是犯怵，回头看向躲门外的队友。

　　秋智抱臂倚靠在门边，这个距离她就已经瞎得差不多了，压根看不见罗一轩的求救眼神。林否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向别处，手里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间的银链。后面三人更是被他俩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半个脑袋。

　　玛德，这局属实是倒了霉运，匹配到一群指望不上的队友。罗一轩心里念念叨叨着，一边慢慢蹲身继续靠近。

　　忽然间听见这无脸人抱着膝盖蜷缩在那里，发出一种沉闷细软的声音。

　　它哭了。

　　几人听得一怔，罗一轩有些没反应过来，可能是这无脸人声音接近女声，他下意识开口安慰：“喂？你别哭啊怎么还……”话没说完就听对方声音越来越明显，显然是他的安慰起了反作用。

　　林否进屋，顺手按亮了厨房的灯：“别安慰了，它哭得更委屈了。”

　　罗一轩挠了挠自己的蓝毛，看着林否在旁边蹲下，自觉让开了些。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林否问它。

　　无脸人抬起自己枯槁难看的手抹了抹脸，但其实脸上什么也没有。它摇了摇头，旋即指向门口。

　　门边几人让开，林否回头看了眼外面漆黑的雨夜，反应过来：“你是说，她杀死的那个……人，你是同伴？”当着人家面，林否尚且称它这种无脸的家伙为“人”。紧接着就看到无脸人真的点了点头，似乎还抽噎了下，看起来更委屈了。

　　“你也参与了谋杀。”秋智提醒林否，对方回头冲她笑，没承认也没否认。秋智上前一左一右挤开林否和罗一轩，凑近了无脸人，问：“所以你们出现在这里是想干什么？你同伴说，方家老太太遭报应又是什么意思？”

　　无脸人慢慢抬起头，好像在看秋智。双方静默无言片刻，眼前的无脸人忽然猛地窜起，直冲秋智面门而来！她反应迅速往一侧避开，伸手将对方的脑袋用力掼向反方向。

　　惯性让它跌向另一边的林否，然后就看到这人露出微笑，十分自然且快速起身退开，暴露了他身后还蹲着的罗一轩。

　　罗一轩慢半拍抬起头，眼睁睁看着这个没有脸的家伙压了下来：“……”

　　几人在厨房围成圈打量着拿罗一轩当坐垫的无脸人，因为没有五官，自然做不到撕咬，它就这么拿干枯难看的手去掐罗一轩脖子。

　　看起来声势浩大的样子，但罗一轩惊恐了一阵子发现这个不人不鬼的家伙力气小得离谱。他一脸懵逼看着这无脸人压着他好一通又掐又打的，一扬胳膊……就被他掀翻在地。

　　眼看自己连对方一根毫毛都伤不到，无脸人好像自闭了，闷不吭声爬起来坐在地上，再次抱住自己埋起了脑袋。

　　几人面面相觑：“……”这个家伙的战斗力弱得可怜。

　　林否若有所思看了眼秋智，难怪秋智打无脸人跟丢沙包似的，合着这些家伙半点战斗力没有？

　　眼看也问不出更多的有效消息，几人离开厨房重新回到堂屋，先前杀死的无脸人尸体还在这里，满地打斗留下的血痕也都还在。

　　秋智站在门边廊下看着外面雨势渐小，从口袋掏出了一把钥匙。下午帮闫大妈修完电视机回去路上她身上就多了这把钥匙，暂时也不清楚它的具体用途。

　　“你们……都不困吗？”罗一轩呵欠直打，在旁边长凳子上坐下，往后倚靠着，直接蹭得身后墙皮掉了一大块。

　　孔令志看他一眼：“不明不白失踪了一个，你就不怕一觉睡醒你也失踪了？”

　　罗一轩抓着他乱糟糟的蓝毛，持续打呵欠：“都失踪了我估计是没命了吧……”话音未落感受到齐刷刷好几双视线落在他身上，他顿了下，点头，捻着两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闭嘴了。

　　“晚上出去危险吗？”秋卓忽然问。

　　林否故意吓唬她：“小心街上全是这种无脸人，吓死你。”

　　秋卓撇嘴：“五官啥也没有，还能咬死我不成。”

　　“你想现在去找汤柚柚？”谢峥嵘看出女孩心思。

　　孔令志道：“但是该去哪里找？总不能一家一家敲门问？”

　　“去方家。”秋智道，这两个无脸人确实看起来没什么恶意，。她看了眼不远处的尸体，万一对方那几句话是提醒呢？不过她从噩梦中醒来确实被吓到了，下手难免重了点。

　　罗一轩道：“要去你们去啊，我……和孔令志就不去了。”他说着起身回房，路过孔令志时见对方要反驳，手快一把捂住人嘴，说着“我就知道你也不想去”就将人拖进屋了。

　　秋智没说什么，看向秋卓。

　　秋卓见她姐竟然真答应了她想法，忙跟过去。剩下林否和谢峥嵘开启自动跟随模式，秋智不免侧头看了眼，没想到林否这次意外老实，也不知道有没有憋着什么大招。

　　方家在镇子东北方向，对面没有人家，是一条环绕着归堂镇的河流，靠近下游。到这里应该就是街尾，再往深处走就该出镇子了，外面影影绰绰，像是大雾笼罩着森林，看不清环境。

　　不多时一行四人穿着雨衣来到方家门口，秋智看向林否：“你白天来过，你去敲门。”

　　林否微笑起来：“秋姐，我白天没有直面接触过，不如你回去把那蓝毛叫过来？”

　　也是懒得废话，秋智抬手就推，被林否侧身避开，抓住她手腕，反手往面前一带，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林否笑眼微弯：“秋姐真是害人利己啊？你自己怎么不敲？”

　　“我去敲了……”她凑近对方，一手缓缓贴上对方后背，缓缓往下，旋即一把扣住青年背在身后的手，将其拉出。她看了眼还在往下滴水的匕首，挑眉：“……你会给我一刀么？”

　　谢峥嵘倒是第一次发觉两人原来这么水火不容，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身旁秋卓已经走上前了。

　　“笃笃笃……笃笃……”连着敲了好几声都没听里面有任何动静，秋卓后退开，将目光放在了旁边低矮的院墙上：“翻进去吧。”

　　秋智和林否对视一眼，若无其事松开了对方。

　　四人趁着夜色在雨声的掩盖下悄无声息翻进了方家院子里，紧闭的木门上贴着红色的对联只剩半扇门，在雨里遥摇欲坠。

　　谢峥嵘看向院子一侧的平房，走了过去。林否来到紧闭的木门前，伸手推了推，隐约能听到门发出哐当的声音，他道：“里面应该是门闩闩着。”

　　秋智问：“能打开？”

　　林否往她头上瞥了眼，转而盯上了秋卓头上的铁丝发夹：“小瞎子，发夹给我两根。”

　　小姑娘瞥他一眼，虽然讨厌这个称呼，但还是没说什么取下头上发夹递给他：“又不是锁头，从里面反闩着你怎么用发夹打开？”

　　“懂什么，既然是抽动式的，给点摩擦力一样能拨开。”林否将两根发夹拧到一起再对折，拿尖头那边从门缝插了进去，另一只手拽紧了门上的铁环，夹子在里面轻轻拨动着。

　　看他如此熟练，秋智不免怀疑：“惯犯？”

　　“嘘。”林否忽然停下，将耳朵贴近门板：“有动静。”

　　秋智也凑过去，两人贴着门，听见里面传来踢嗒踢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起夜，穿着拖鞋出来倒水喝。忽听门板又响了，林否竟然顶风作案。

　　她抬眸看着对方，难得清晰的视线里竟然看到了此人还有如此认真的一面，虽然是在半夜私闯民宅。

　　终于听见里面嗒的一声，门闩开了。两人又趴门板上听了会儿，确定没动静，对视一眼，一左一右缓缓推开门。

　　黑漆漆的屋内，隔着门槛静静站着一个人，恰时外面划过一道闪电，三人看清了眼前这张黝黑凶狠的面容，正是方老大。

　　猝不及防一个照面，门外三人看得心跳都漏了半拍，来不及过多思考，就见对方赫然举起手里斧头砍了过来！

　　秋智拉着秋卓躲开，林否抬脚将人踹回门内。不等对方爬起来，他走进去捡起掉落的斧头，一脚踩在对方胸口：“别激动，问你个人。”

　　看口型方老大应该是想骂街，但碍于林否手里的斧头他憋住了，粗声粗气：“什么？”

　　“我老李家媳妇儿不见了，你们见到过吗？”林否想了想，代入了角色：“我那弟妹你白天应该见过，个子不高，短发，戴着一副黑色的圆框眼镜。”

　　方老大移开目光，语气很不好：“没见过。”

　　秋智看他这副反应，懒得废话，直接进屋找去了卧室，门反锁着，上面还插着钥匙，她拧了拧，没能拧开，直接上脚踹，连踹了三下才打开。

　　推门而入只见方老大的媳妇惠良抱着被子一脸惊恐缩在床角，看着闯进来的秋智，声音很小，却不难听出颤抖：“你、你们大晚上找过来……有事吗？”

　　秋智给了个眼神，秋卓上前将屋里能藏人的地方查看了遍，衣柜也好一通扒拉，冲她姐摇头：“没在这。”

　　趁着林否压制方老大的功夫，姐妹俩将一楼找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回到堂屋，秋卓顺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转身就看到谢峥嵘进屋叫她：“秋卓，躲开！”

　　小姑娘回头，就看见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台阶上站着个老太太，抡起手中木棍就砸了下来！

　　秋智从偏厅刚出来，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林否扔出手里斧头，语气懒洋洋的：“老太太真是活够了。”

　　斧头紧挨着秋卓脸颊飞过，精准挡下了即将落在秋卓身上的木棍。棍子被震飞出去，老太太一个踉跄跌在楼梯上，扶着腰哎呦哎呦直叫唤。

　　秋卓看向落在地上的斧头，捡起来走上楼梯。

　　林否微微眯眼，来了兴致：“漂亮，砍下去。”

　　“你你你干什么？杀杀人可是犯法的啊我告诉你！”老太太见秋卓拎着斧头走来，有些慌了，一点点往台阶上方退着。

　　“哦。”秋卓举起斧头冲她扬起笑，语气无辜又平静：“可你们不是人。”

　　眼看着斧头落下，老太太尖叫着闭上眼睛，拿胳膊去挡。

　　秋卓却皱起眉头，看向了抓住她手腕的谢峥嵘：“你干什么？”

　　“你不害怕？”谢峥嵘问她。

　　小姑娘不理解：“害怕什么？”

　　谢峥嵘看了眼连滚带爬上楼的老太太，道：“杀人。还是说，你以前做过？”

　　秋卓放下斧头，当的一声扔在地上，转身就走：“这老东西刚刚还想杀我来着，怎么不见你拉她。”

　　正说着话，楼上冷不防传出一声巨响，几人抬头就看见那老太太从二楼滚了下来，狠狠撞在一楼和二楼的转角之间，半晌没动静。

　　旋即就看到失踪的汤柚柚揉着手腕慢慢悠悠走下楼：“敢绑我，真是活腻了老不死的。”她一抬眼，有些惊讶：“你们也是被抓来的？”

　　“……”氛围沉默片刻，秋卓开口：“来找你的。”

　　汤柚柚欣喜又意外，抱住秋卓同她贴了贴脸：“谢谢妹妹关心，我没事啦！”

　　秋卓不太自在退开半步，冲她抿唇小幅度笑了下。

　　“你怎么这么可爱呢……”汤柚柚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人找到了就回去吧。”林否踢了踢坐在地上不敢走的方老大：“你可以滚了。”

　　方老大不敢吭声，吭哧吭哧爬起来就往楼上去查看他妈情况。

　　回到李家已经是后半夜了，因为无脸人，秋卓不太敢一个人睡，汤柚柚邀请她和自己一起，被秋智拦下拉回自己屋了。

　　毕竟刚认识不久，汤柚柚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热情又大方，没什么心眼，但这里终究不是正常世界。

　　人心不可测。

　　林否饶有兴致：“都敢杀人了，却被怪物吓到不敢单独睡？”

　　谢峥嵘转身回屋：“小姑娘，挺正常。”

　　林否吹了声口哨，慢慢悠悠离开：“上个副本，这小姑娘可胆大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