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染闲林》程不理

12、五三第一中学：镜像中的学校 这里依

　　这里依然是学校，布局和紫藤花长廊另一边的五三第一中学一模一样，只不过这里是晚上，而且似乎……空无一人。
　　“铃铃铃铃——”
　　“快去教学楼，上课了。”江闻律提醒。
　　一路跟着秋卓去到教学楼，进门前秋智抬头瞥见门牌上写着“高三（9）班”。
　　教室内光线更是感人，还不如外面的月光。除了他们几个，班级里就只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
　　如果杨缓在这里，会发现这个男生正是昨晚闯进他们宿舍，并且假扮他的项回。
　　几人快速落座，秋智回头就看到秋卓要将谢峥嵘从她旁边赶走：“秋卓？”
　　女孩顿了顿，这次语气冷静了许多：“姐姐？”
　　“你没事吧？这里和外面是一样的？”
　　秋卓茫然片刻：“你是说，那个花架走廊出去，也是学校？”
　　秋智隐约有了猜测：“这里……”
　　“嘘，老师来了。”谢峥嵘打断姐妹俩对话，提醒。
　　而另一边，江闻律从进门将林否放下开始，林否就咳嗽个不停。
　　几乎是在老师一只脚踏进门的同一时间平息下来停止咳嗽。
　　近来的是个穿着黑色寿衣的中年男老师，皮肤是青白色的……更阴间了。
　　他声音很机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现在，我们考试。”说着他就开始发试卷。
　　于是阴森昏暗的环境里，他们上来就开始考试，连跟笔也没有。
　　“考试时间，十五分钟。”发完，这个老师就开始背着手在教室里转悠起来。
　　秋智头昏脑胀，仔细一看试卷上内容，简直想撕了卷子：
　　题一，问：你恐惧死亡吗？
　　题二，问：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题三，问：如果下课铃响你就会死去，你还有什么遗愿？
　　一共就三道题，两道离不开死，一道问你为什么活着。
　　正皱眉不解之际，后面的秋卓戳了戳她，秋智瞥了眼刚背过身走开的男老师，往后伸手拿到纸条，以及附带的一根铅笔。
　　——姐，我们题都不一样，你需要写实话，不然今晚进不了宿舍一定会死。
　　心下了然，刚打算答题，秋智忽然想到什么：秋卓看不见，怎么答题的？
　　她再次趁机回头一瞥，就见她妹的那张卷子上竟然是凸起的字体。
　　“……”这个狗系统竟然知道秋卓是后天失明，没学习过盲文。
　　秋卓目光落回卷子上，潇洒落笔：
　　——问：你恐惧死亡吗？
　　——答：恐惧
　　——问：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答：为了杀你
　　——问：如果下课铃响你就会死去，你还有什么遗愿？
　　——答：如果你没死，这将是我最大的遗愿
　　“啪嗒。”一个纸团突然砸到她桌子上。
　　秋卓瞥了眼刚好转身走过来的男老师，快速收起。
　　待男老师走远，展开：秋妹妹，如果答案挑衅到这个男鬼，今天的逃亡可就正式开始咯。——林否
　　秋智面无表情回复，趁男老师不注意扔了过去。
　　林否正低头打量着自己被鲜血浸湿的半条裤腿，收到回复一看，只有无比冷傲的两个字：规则？
　　于是在江闻律和谢峥嵘眼中，秋智和林否就像上课坐后排的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纸条传得有来有回。
　　男老师下来收卷时，秋智已经将这里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
　　规则一：天黑之后开始上课，禁止迟到
　　规则二：天亮之前必须回到宿舍，禁止超时
　　规则三：不可以挑衅老师，否则后果自负
　　任务：找到失踪的全校师生，限时半个月
　　秋智思忖着，这里更像是长廊另一边的学校镜像，作息相反，就连失踪人数也互补……她看了眼另外两个女生，再次给林否传了纸条：
　　——这两个女生，是玩家还是NPC？
　　——玩家，怎么了？
　　——这个项回呢？
　　林否挑眉，隐约猜测到他们那边的一些情况：在你那边是炮灰的话，在这边可是真人，秋姐想要动手记得考虑一下系统禁制啊？
　　男老师这时站在讲台上说话了，还是那机械平平的声音：“秋智同学，我将对你的答案进行二次确认，请站起来。”
　　秋智抬眼，抱臂往椅背上一靠：“说。”
　　男老师盯了她半晌，好似放弃了让她起身，直接问：“题一请你重新回答一下。”
　　秋智：“恐惧。”
　　“题二。”
　　“为了杀你。”
　　“题三。”
　　“如果你没死，这将是我最大的遗愿。”
　　坐在后排的秋卓似乎僵了一瞬，不满嘀咕一句：“姐你害我。”
　　秋智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妹这句话具体意思，就听到林否语气懒散提醒：“准备好了没，逃亡倒计时。”
　　男老师持续盯着她看，好似能看透秋智的回答是否是真话。许久，忽然面无表情扬起嘴角，笑得人头皮发麻：“五。”
　　江闻律已经起身扶着林否往外逃去：“秋智，挑衅老师会被全校追杀，我们需要躲避追杀直到天亮前回到宿舍。”
　　两个女生和项回已经跑出了教室。
　　“四。”
　　行，原来她实话实说也算挑衅。
　　“三。”
　　秋智起身要去扶秋卓，就见谢峥嵘已经先她一步拉上人就跑了。
　　“二。”男老师从讲台下拿起一把血淋淋的斧头。
　　“一。”
　　几人出了教室就分散开了，秋智看了眼前面的林否以及江闻律，问：“全校有多少人？”
　　林否心定气闲笑笑：“不多啊，除了这个男鬼老师，行政楼大概六七个老师，还有教学楼这边……十几个吧。哦对了，花架走廊里那些鬼东西不会参与追杀。”
　　秋智：“不能直接回宿舍？”
　　江闻律道：“不能，必须赶在天亮前半小时内，不然进不去。”
　　离开教学楼的路上就碰到了好几个老师，秋智和江闻律拖着林否惊险避开，好不容易逃出大楼。
　　站在广场上一看，两个拿着斧头的女老师等候多时般，一个转身就看到他们三个了。
　　秋智转头看到不远处和谢峥嵘在一起的秋卓，就要过去，被林否拉了一把，往反方向去。
　　这人又笑出他久违的虎牙，秋智怎么看怎么欠揍：“放心吧，你亲爱的妹妹主动挑衅了规则数次，每次躲避追杀都比我们哥俩敏捷多了。摸清楚规则后都不跟我们行动了，说我们是累赘。”
　　“……”这确实很符合她妹的性格。
　　因为林否腿伤跑不快，后面那两人已经举着斧头近在咫尺劈了过来。
　　秋智和江闻律回身一人踹开一个，然后江闻律连拖带拽拉着林否慢悠悠走出一段，背着他就跑。
　　另一边，秋卓出了教学楼就拒绝了谢峥嵘的牵带，反而让对方跟紧。她一路贴着广场边缘走得很快，时不时停下听一听周围动静，然后伸手摸了摸身边的物体，确定路线继续走着，偶尔还能跑两步。
　　谢峥嵘跟在旁，看她空洞的双目，忽然询问：“你已经将这里熟悉了？”
　　秋卓沉默片刻，嗯了声，好似有话欲言又止。
　　谢峥嵘打量着周围环境，这里和花架长廊另一边一样，围着教学楼是一圈花坛，东边一路往前是一小片隐藏在树林里的平房建筑。秋卓的目的地很显然就是那里。
　　离开花坛，空荡荡的广场上走出去一段，两人不约而同停下来脚步。秋卓先开口了：“右边，三点钟方向下去是图书馆，你从正门进，侧门出去后左转就能到前面平房。”
　　谢峥嵘笑问：“那你呢？打得过他？”
　　秋卓说得心安理得：“我看不见，自然需要你帮我引开他，你记得甩开他，不然解决他很麻烦的。”
　　谢峥嵘轻笑，认命点头：“真是跟你姐一个德行。”
　　秋卓前几天都是独自一人，每次躲避追杀都要溜他们很久，这次有个炮灰帮她做掩护，轻而易举就摸索到了目的地。
　　平房错综集中，只有中间是整齐的一排，因为掩藏在树林里，就算真被发现了也利于躲藏周旋。
　　她摸着中间一排房的墙壁不紧不慢往前走，数着路过几间房。
　　在第八扇门前停下，等了一会听到悠闲自得的脚步声，秋卓推开门：“进来吧。”
　　屋内一片漆黑，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地面，映出一块平行四边形。空间不大，大概只有十几平，谢峥嵘进屋先适应了会儿。
　　秋卓摸索到空荡荡的床板上坐下了：“等到天亮前回宿舍就行了，如果他们找过来，就从窗户逃走，再找一间屋子继续等。”
　　床板高得有些不寻常，谢峥嵘看着小姑娘坐在那里，一脸闲适晃悠着小腿：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他友好笑笑，即便对方看不见。
　　“秋卓，你呢？”
　　“谢，峥嵘岁月的峥嵘。”谢峥嵘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之间气氛安静起来，秋卓侧了侧头，先打破了沉默：“我看不见，能摸一下你的脸吗？”她的请求冒昧且突然，本来也没期待对方能同意。
　　不料谢峥嵘答应得很爽快：“可以。”他微微低头，侧身过去。
　　秋卓伸手摸到对方胳膊，顺着胳膊一路往上，她两只手捧住谢峥嵘的脸，轻轻摸着。
　　“怎么样了大师，我未来运势是好是坏？”谢峥嵘打趣道。
　　小姑娘一个没忍住被逗笑，轻轻浅浅的，好似水面细碎的阳光。她故作深沉想了想：“运势很好，因为有贵人助你。”
　　谢峥嵘笑了：“贵人叫秋卓？”
　　秋卓手还放在他脸上，似是因为他的笑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
　　秋卓收回手，想了想，问他：“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谢峥嵘端详着她沉静下来的面容，道：“没见过，你在找人？”
　　“就问问。”秋卓只是道。
　　……
　　空间逼仄的厕所隔间里，两人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定格着，一动不动听着外面来回徘徊的脚步声。
　　一路被追杀进这栋大楼，三人在回字形长廊上前后遭围堵，林否伤了腿爬不了楼梯，江闻律将这个大麻烦推给秋智转头就引着NPC上了楼。
　　留下两人一扭头发现身后还悄摸摸地站了一个冷酷杀手。
　　然后秋智拖着林否进了旁边女厕，这个瘸腿麻烦就跟感统失衡似的一脚绊进了隔间，顺带拉住了她。
　　林否就这么背抵着墙，保持着左脚马步右脚悬空的姿势要滑不滑的，被秋智两手撑墙圈在其中。
　　听动静，那男老师正在一间一间地搜，而林否金鸡独立扎着马步，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秋智看着他一点点下滑，终于在两人间的姿势变得更糟糕之前揪住了林否衣领，给人拉了回来，她无声对口型：别动。
　　林否一脸生无可恋：撑不住了。
　　秋智：忍着。
　　林否微笑亮出狗牙：你去死。然后趁对方不注意毫不留情伸手重重一推！
　　熟悉的套路。秋智“嘭”地一声撞上门板。
　　外面近在咫尺的脚步声消失了。
　　秋智反应一瞬，抬手扒住隔板上方，抬腿挺腰翻了上去。
　　“嘭！”一斧头穿透门板砍了进来。
　　林否盯着斧头被抽出去，抬头。
　　秋智站在门板与隔板之间，居高临下冲他微微弯唇，显然并不打算相救。
　　“嘭”地一斧头又砸进来，林否毫不犹豫借力站起身，一把拉开门，然后双手挂上门框，荡悠着用好的那条腿将男老师踹飞出去。
　　落地趁着对方还没反应的功夫一蹦一跳跑了出去，动作意外敏捷。
　　秋智顺利脱身，悠哉悠哉来到走廊上观赏着“电锯惊魂”。
　　直到林否乱七八糟围着回廊跑了一圈回来，他一把勾住秋智脖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挂人身上：“要么咱俩同归于尽，要么我带着你同归于尽，快，选一个。”
　　“……”秋智抓住他大腿布料，拎着林否的坏腿就跑了出去。
　　“！！！”古有秋生溜鬼，今有秋智溜他？
　　林否手忙脚乱抓住她肩膀，被迫蹦哒了好长一段路，在女子冲出大楼下楼梯时借力彻底将自己挂上了对方背上。
　　好一个上纲上线，秋智狠狠掐着他大腿：“你还挺不见外？”
　　“嘶——疼啊秋姐，都是队友包容一下嘛，包容一下……”
　　包容个屁，几次三番下黑手，指望她当圣母？
　　秋智背着他也不耽误逃命，但到底体力有限，就在她快脱力之际，看到了图书馆。
　　如果这里和外面是完全镜像的话，图书馆侧门外好像是鱼塘。
　　路上又增加了两个老师开启自动追踪，秋智撑着一口气将人背到鱼塘边，在林否一脸震惊的目光中，一个转身把他甩进了鱼塘里！
　　林否震惊于这人凭着毅力一路长跑，只为了装模作样然后阴他一手。
　　“噗通——”
　　秋智眯了眯眼，看林否迟迟没有浮上来，心满意足离去。
　　前面影影憧憧似乎是树林，秋智感受到自己正在上斜坡。她看不清，本来眼镜毁了，再加上她从来到这个镜像学校到现在一直头晕脑胀，这会儿稍微一松懈就浑身无力。
　　摸索到就近的树，她伸手稳了稳身形，视线里看到模糊的人影冲她踱步而来。
　　追上来的男老师缓缓举起斧头，冲她脑袋狠狠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