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染闲林》程不理

11、五三第一中学：穿过紫藤花长廊 这人话

　　这人话音刚落，就见教室里几十号同学忽然齐刷刷转头看向了方才杀了女老师的秋智。
　　而秋智刚擦干净脸上的血，慢条斯理抬眼一扫：“看毛线？再看就自觉点，眼睛扣下来给我做珍珠奶茶。”
　　众队友：“……”姐姐，口味这么重的吗？
　　不知是不是秋智这句话激怒了他们，前面忽然有人带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头扭了一百八十度，歪着脑袋冲女子咧嘴一笑。
　　密密麻麻的尖牙，下一秒张开了血盆大口！丧尸一样跌跌撞撞冲了上来！
　　“啊——”队伍里有人尖叫着冲出教室。
　　“快跑啊！”
　　人群彻底乱了。
　　秋智起身一把掀翻桌子，挡住疯了的同学们，然后转身推开窗户就翻了出去。
　　谢峥嵘正要跟上，就听到少年无比崩溃的嚎叫：
　　“秋姐！救命啊你跑了我咋办啊啊啊啊——”
　　杨缓转头就抱上了起身要跑的唐佩儿，瑟瑟发抖：“姐姐姐！捎我一下！腿软……”
　　本来忙着对付冲上来的人群，好不容易拉住许芙，唐佩儿刚打算溜之大吉，一个停顿就被杨缓拦腰抱住了。
　　“你先撒开撒开要过来了！”唐佩儿趁着空隙将许芙推出去，一边扣腰间的无情铁手一边眼睁睁看着一群疯了的同学或血盆大口或挥舞着起义兵器就冲她过来了：“……我就不该跟你当同桌。”
　　唐佩儿喃喃自语，被禁锢得动弹不得。
　　下一秒她就目瞪口呆看着一张课桌横飞过来，将学生们砸得晕头转向！
　　谢峥嵘抓住杨缓后领，一把将人提了起来，对唐佩儿道：“走。”
　　教室混乱，杨缓被拖着离开教室之际回头看见两个队友尖叫着被发疯的人群淹没。
　　谢峥嵘将杨缓扔出去，低头发现缩在门边桌子下的红毛青年，一把拽了出来。
　　就听到红发青年遭狗咬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谢峥嵘啧了一声，一脚将人踹了出去：“别叫了，跑。”
　　幸在现在是上课时间，整栋教学楼只有他们班级的人疯了。
　　坏在正是上课时间，他们离开教室已经违反了课堂规则，去哪里都逃不过追杀。
　　一行人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只盲目跟着前一个冲出教室的人，很快就带着发疯的一个班学生冲进了操场。
　　第一个逃出来的已经站上了操场观众席中间的主席台。
　　落后的一众人冲进来就看到秋智撑在围栏边入定了似的嚣张大领导姿势。
　　“上去！那女的在上面！”
　　一行人一溜烟窜进主席台狂喘，丧尸同学们才刚刚挤进操场。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一个队友看着女子心定气闲的身影，走上去就骂：“你踏马脑子进水了？本来老师死了都没什么问题，你嘴这么欠呢非招惹他们？”
　　秋智还在观察什么，头也没回道：“哪里没问题了？就是因为死了，他们才找我麻烦的。”
　　“你！”这名男队友一顿，立马改了口：“有问题你还杀？”
　　秋智回头瞥了眼，看白痴吗眼神：“她要杀你你不反抗？”
　　男子一噎，恶狠狠盯着这个罪魁祸首。
　　“行了都别吵了，他们快过来了，想想怎么办啊。”有人道。
　　谢峥嵘笑笑：“能怎么办，过来了继续跑呗。”
　　“还跑？那这得跑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人群已经横穿草坪逼近了，秋智忽然转身看向杨缓：“你一千米怎么样？”
　　“啊？”杨缓正坐地上大喘气儿，闻言一脸懵逼抬头：“不怎么样啊……”
　　秋智将他拉起来：“那你下去跑第一圈，上跑道。”
　　“啊？我不不不……”
　　“快点，坚持不了就说，换人。”秋智将他推出去。
　　有女声不忒发声：“你干什么？让他去送死吗？”
　　冯赐扶了扶眼镜，摇头：“不，是接力跑，秋智想溜他们，溜到下课铃响起就没事了。”
　　“溜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
　　正讨论着，下方猝不及防传来少年崩溃的尖叫声，都没跑出去五十米的杨缓已经在喊不行了：“秋姐换人换人！我要换人啊啊啊啊——”
　　众人无语一瞬：“……”
　　方子川一言难尽看着一边跑一边鬼哭狼嚎的杨缓，以及他后面浩浩荡荡几十个发疯的同学：“他这样……半圈跑下来都难吧？”
　　秋智看他一眼：“那你下去当他陪跑？”
　　方子川轻咳一声，面向众人，道：“我们排一下顺序吧谁第二来？”
　　“为什么我们都要等在操场？就不能在校内分开跑？好歹还能躲一躲，正好躲到下课。”有人发出疑问。
　　许芙抱着唐佩儿胳膊，小心翼翼出声：“可是这样……总有人会遭遇不测，被杀死吧？秋智将大家聚在一起，也是保证了存活率……”
　　“都要死了管别人？你们不走我走了，我要找地方躲去。”那人转身就走。
　　有人带头，立马就走队友跟随，纷纷趁着杨缓吸引学生注意力时开溜。
　　唐佩儿出声：“哎？你们……”
　　“让他们走。”秋智勾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
　　就见原本追杨缓的人群有一大半纷纷停下，原地骚乱一阵后直奔逃离操场的那几人！
　　那几人惊慌起来，纷纷跑向操场外。
　　被那几人吸引走了将近一半的人，再看杨缓这边，已经一圈跑下来冲上主席台了。
　　少年半死不活累瘫在台阶上，翻身看见一人张着血盆大口扑过来：“啊啊啊啊——”
　　腾空瞬间就被冲来的秋智抬脚狠狠踹飞出去！
　　冯赐去拉杨缓，女子已经冲下去，带着发疯的人群直奔操场一头。
　　左边尽头是一间不大的铁皮屋，应当是放体育器材的临时点，杨缓一脸木愣看着秋智冲进铁皮屋，丧尸学生一拥而上挤了进去：
　　“她她她她……”
　　“放心，她要不是早有打算，这会儿还轮不到她亲自动手呢。”谢峥嵘趴围栏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含笑观察着铁皮屋情况：她倒是聪明，早猜到有人会意见不合走人，引走一大半人，至于剩下的……
　　只听铁皮屋里连续好几声巨响，一人被踹了出来，紧跟着就是秋智出来，一把摔上了门，将铁皮屋锁死。
　　秋智居高临下打量着被她踹出来的那名学生，对方盯了秋智一瞬，连滚带爬逃了。
　　很显然也不疯了。
　　唐佩儿看得一愣一愣的：“她……那屋子那么小，那么多人她怎么出来的？”
　　冯赐想起上一个副本秋智和林否斗得你死我活最后放火烧山的行为，淡淡道：“可能，她就是靠武力镇压的吧。”
　　秋智扔了一手灭火器一手羽毛球拍，回到主席台，找了角落的承重柱坐下，抱膝埋头就睡：“下课记得叫我。”
　　“……”众人哑口无言，这武力值未免太高了点。
　　以防离开的那几人又带着另一半人回来，大家都老老实实待在主席台，也不敢乱跑。
　　杨缓一脸担忧盯着铁皮屋那边时不时传来几声响动，生怕那群人破门冲出来。
　　直到下课铃响起，众人才纷纷松懈下来，讨论着是按规则在操场继续活动。
　　“一直等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总得出去。”
　　“还有十多天呢，你们找去吧，而且除了大课间，课间十分钟不能找吗？”
　　“哎别管他们，我们先去找找线索吧……”
　　操场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唐佩儿也提出离开操场，冯赐只是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小心。”
　　唐佩儿拽着许芙也走了。
　　杨缓蹲身跟只螃蟹似的靠近埋头一动不动的女子，轻轻叫道：“秋姐？姐？”
　　然后就看到秋智抬起爬了两抹轻微红晕的脸，起身就走：“走，我好像知道该去哪儿找了。”
　　杨缓迟疑跟上：“你还好吧姐？你脸色不太对劲……”
　　几人跟上，冯赐回头瞥了眼人群里似笑非笑看着他们走远的方子川，说不上来的古怪。
　　“你想起什么关键信息了？”谢峥嵘不紧不慢跟上来，问。
　　秋智：“上次我和方子川进到行政楼，档案室窗外好像有池塘，应该在楼后面。”
　　冯赐有些佩服：“你竟然还能回想起来这些细节。”
　　行政楼后面是一小片稀稀疏疏的秃顶树林，挨着大楼边是一方莲池，水是深绿色的，浮萍零零散散漂在水面，看不清下面到底有多深。
　　几人进到旁边的亭子里，亭子没有围栏，杨缓蹲在边缘往水里看去，一脸怀疑：“这里面……能藏人？这么多天也该浮上来了吧？”
　　“万一不是人呢。”谢峥嵘笑眯眯的：“比如死后的幽灵，专门拖你这种单纯的学生下去做伴。”
　　“……”杨缓默默起身退开。
　　秋智站在边缘往远处看去，莲池对面的那一片林子似乎更茂密幽深。但在她现在的视线里一片马赛克，什么也看不清。
　　“该来了。”冯赐点了点手表，淡然道：“这里的规则难道就是，一旦违反规则就会随机刷新几个老不死的来追杀么？”话音刚落，就有粗矿的男声在大楼那边响起：
　　“那边的同学！站住！”
　　远远就看见几个主任级别的老师手里拿着棍子和砍刀跑来，带头的气势汹汹拿长棍指着他们喊话。
　　杨缓立马往秋智身旁退着：“姐，要不先先先回操场吧？”
　　秋智却转身出了亭子就往莲池对面跑。
　　“我我我……等等我！”杨缓眼看谢峥嵘和冯赐都跟上了，忙看了眼追来的老师跟了过去。
　　四人沿着水边来到这片林子外，秋智才看清这里原是一条紫藤花架搭起来的廊道，郁郁葱葱，外围荆棘丛生。
　　谢峥嵘回头瞥了眼：“他们没追过来。”
　　秋智埋头走了一段后，随手往后一捞，就将落后半步的少年拉到了前面：“带路，我看不清。”
　　“啊，啊？”杨缓看着前面幽深阴暗，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廊道，吞咽了一下，有些害怕：“姐，我做不到啊……”
　　冯赐自觉走在前面，慢吞吞开口：“我来吧，小杨胆小。”
　　就听到谢峥嵘笑出声。
　　杨缓：“……”
　　越往里光线越暗，七拐八弯了一阵子后，廊道两侧竟然出现了许多暗黄色的壁灯。
　　周围郁郁葱葱的紫藤花绽放着，昏暗中显得诡谲梦幻。
　　杨缓时不时回头看看，不知道第几次回头，谢峥嵘终于忍不住了，问他：
　　“你是怀疑我不是人呢，还是怀疑我会丢？”
　　杨缓弱弱开口：“我……谢哥……你不会突然攻击我吧？”
　　“……想象力真够丰富的啊，小伙子。”谢峥嵘沉默一瞬，好笑道。
　　前面，冯赐忽然停下了，他叫几人：“现在外面，是上午吧？”
　　几人上前几步，秋智看着前面花藤里伸出来的“校长办公室”门牌号，迟疑着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紫藤花墙。
　　实心的，再拨开，花墙后面是水泥墙壁。
　　“这里……是阳间的吗？”杨缓声音都颤抖了，往冯赐身边挤了挤。
　　谢峥嵘道： “可能是阴间的吧。”周围一片昏暗，如果不是确定外面正值半上午，他们会以为现在是晚上。
　　秋智思索一瞬，瞥了眼胆小如鼠的杨缓，又看看淡漠如水豚般的冯赐，做出了决定：“谢峥嵘，你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谢峥嵘好笑：“你自己怎么不去？”
　　秋智开始算账：“赔我眼镜。”
　　谢峥嵘：“行，我去。”
　　教室门不是外面的绿皮铁门，而是厚重的棕红色木门，虚掩着。
　　谢峥嵘伸手正准备去推，下一秒木门被人猛地从里面打开，女孩重重撞在谢峥嵘胸膛，然后慌张推开他，声音青稚带着慌乱：“让开！”
　　甚至没看清对方是人是鬼，女孩抡刀就砍！
　　谢峥嵘讶然一瞬，然后抓住她胳膊往秋智几人那边扔去。
　　秋智扶住女孩，声音诧异：“秋卓？”
　　秋卓恍惚顿住，然后推开秋智往走廊深处退去：“你……”
　　两方都惊疑不定，中间的谢峥嵘恰时看到，黑洞洞的教室里是一群穿着蓝黑色校服，面目狰狞带血的学生拥挤欲出！
　　他抬脚将人群往教室里踹，就要关门，半开的门内人群倒了一片，然后一只血淋淋的手骤然伸出来扒住了门板：“等等……”
　　谢峥嵘挑眉，今天所见实在令他意外：“江闻律？”
　　“你……”
　　“先出来。”谢峥嵘将人拽出来，才发现他背上还背着一个半死不活的。
　　如果说秋智原本还存疑，在看到江闻律和他背上的林否时终于肯定了突然出现的秋卓是真实的。
　　谢峥嵘刚想说原路返回，却看到第一个冲出教室的秋卓正往廊道深处跑去。
　　他一把砸上教室门，追了过去。
　　秋智没办法，对冯赐道：“带杨缓原路返回。”
　　“你……”眼看几人都跑远，冯赐看了眼嘭嘭响个不止的教室门，拉着杨缓转身就走：“我们先走。”
　　少年腿软，被冯赐连拖带拽拉走了。
　　而里面，疾跑之下的秋智几乎看不清周围情况，隐约只能看见前面谢峥嵘一点模糊的身形。
　　后面江闻律背着人，在看过秋智几个拐弯拐错后，开始时不时出声提醒：“左转……右……右边……”
　　一路跑出昏暗的走廊，秋智猝不及防一脚踏出，停顿了一下才后知后觉抬头看天。
　　灰蒙蒙的天空上赫然悬着一轮圆月，照亮了周围空旷的环境，如果秋智现在看得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