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染闲林》程不理

10、五三第一中学：割掉你的耳朵 一屋子

　　一屋子七个人，两个杨缓就这么坐在一张床的床头和床尾，彼此警惕又嫌弃地保持着距离。
　　秋智单手随意扭动着手里魔方，目不转睛看着两个少年：“我在上个副本和林否发生过什么矛盾？”
　　“否哥将你推进祭坛。”
　　“否哥害你进了祭坛。”
　　两人同时开口，意思大差不差，都是对的。
　　“我妹，有什么缺陷？”
　　这次异口同声了：“失明。”
　　冯赐在他对面，更近距离观察着两人脸上的细微变化：“上个副本，第一个死亡的是谁？因为什么死亡？”
　　“陈月吟，因为被植物寄生。”还是一模一样的回答。
　　冯赐继续：“你今年多大？”
　　“十七。”没有前后区分。
　　秋智这个时候再次开口：“你们父母是谁？”
　　“我父母……欸不对？”
　　“我们父……”
　　答案再一次出现分歧，秋智得逞勾唇，来到两个少年面前，目光却直直凝视着坐在床尾的那一个杨缓：“他是蠢，但应该不至于蠢到和别人分享父母。你说呢冒牌货，你们？”
　　她故意用了个引导性的错误词语“你们”而非“你”，本来只是想试一试怪物的智商，没想到还真试探出来了真假。
　　秋智话音刚落，就看见眼前的假杨缓面容变了，没有想象中的恐怖，不过是一张再平常不过的学生脸，是个男孩，模样竟还算清秀。
　　他忽然动作僵硬笔挺地站起身，冲秋智歪头一笑：“同学，晚上宿舍很危险的，你们需要一个新室友的，一起住吧？”
　　其实也没有多清秀，恶心到了。
　　规则第四条，同学的好意不可以拒绝。
　　本来是一句询问的话，却被眼前男生说成了一句好意的关心。
　　上铺的许芙害怕到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们不……”
　　“规则！”唐佩儿一脸严肃瞪了眼朋友，低语了句：“你先别说话了。”
　　许芙被她一开始的呵斥吓得抱着被子一缩，二次提醒后才怯怯点了点头。
　　秋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项回。”
　　“当然可以，你和他睡一起。”秋智指了指一旁的杨缓。
　　“我不要！”杨缓拒绝得干脆。
　　“我不要和他睡一起。”项回往前走了两步。
　　秋智闻到他身上一股近乎诡异的香味，很香很香，香到让人闻了莫名难受。
　　“我要和你睡一起。”
　　此言一出，屋内几人皆是面色古怪，唐佩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流氓。”
　　冯赐点头附和：“同意。”
　　秋智捏得指骨咔咔作响，忽然展颜：“做梦。”
　　项回却继续逼近她，声音诡异：“可是你长得好完美，很符合我的审美，我喜欢你。”
　　秋智一拳砸出，直击对方面门！
　　项回捂着鼻子踉跄后退，后领上一紧，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已经被一股力量扔出了宿舍。
　　几人目瞪口呆看着面相斯文随和的谢峥嵘在身后摔上门，然后若无其事回到上铺准备睡觉。
　　秋智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算不算，坏了规则？”杨缓提出疑问。
　　“算。”秋智上前将门反锁：“不过我挺好奇，会受到什么惩罚。”她若有所思回头看了眼上铺已经睡下的谢峥嵘，关了灯。
　　深夜不知道几点，秋智隐约听到上铺传出吃东西的咀嚼声，咔嚓咔嚓的，像是在啃脆骨。
　　一个宿舍有几个觉浅的，于是黑暗中传来杨缓好似梦呓的小声呢喃：“秋姐？姐～姐姐～”
　　“干什么。”秋智声音低沉平缓，未知的环境里并没有很突兀，反而带着安抚人心的镇定。
　　杨缓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这声音是男是女，他弱小无助的声音再次小心翼翼响起：“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吃东西。”
　　他害怕地往被子里缩了又缩，声音闷闷的。
　　“听到了，我上铺，应该是谢峥嵘被吃了。”话音未落，就听到黑暗里突然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准确来说是吸气声。
　　不待杨缓嗷嗷叫出声，秋智再一次淡定发话：
　　“管住嘴，一嗓子下去我们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然后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少年默默捂住嘴巴，差点没给自己憋死。
　　秋智刚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就看到从上铺掉下来一团黑影，砸在地上一声闷响。
　　她视线模糊伸手摸床头的眼镜，半晌没摸到，就在这时听到上方床板断裂的声音。
　　杨缓担心叫出声，即便是这种情况下依旧没忘记控制声音：“秋姐……”
　　秋智几乎在声音响起瞬间离开了床铺，落地来不及穿鞋光着脚直奔门口！
　　没有眼镜，视线受阻，她全凭感觉去摸墙上灯的开关。
　　“啪嗒。”宿舍亮起白炽灯。
　　她猛地转身，看到了血肉模糊的一张脸，隐约可辨的大概是对方鼻子，与她的脸只差分毫就要相触。
　　抬起的双手血流如水，好似要抓她的头。
　　宿舍几人迷迷糊糊醒来，秋智看了眼身前定格住的“人”，抬头看见许芙那惊恐的表情，立马抢先开口：“唐佩儿，捂住她嘴！”
　　唐佩儿甚至眼睛都还半睁不睁的，动作已经利索得像是演练了八百次一般，一个挺身坐起来捂住了对铺朋友的嘴，她嘟嘟囔囔的，睡眼惺忪回头看去：“什么啊……”
　　“你也闭嘴，都别叫。”秋智一眼扫去，确定队友都稳定了下来，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张血肉模糊的脸上，仔细辨别：“谢峥嵘？”
　　眼前的“血人”动了动，而后一摊腐肉般倒了下去，四肢扭曲瘫着，一眼看出没有骨架支撑。
　　秋智回到塌了的床铺边，除了上铺被褥大片猩红的血迹，再无其他人身影。
　　“谢、谢峥嵘死了吗……”许芙带着哭腔问道。
　　冯赐一脸平静下床，摸到眼镜上前来仔细打量地上一大坨肉，许久没说话。
　　秋智问他：“看出什么了？我没带眼镜。”
　　冯赐抬头看她一眼，若无其事转身去了阳台。
　　紧接着几人就听到格外脏耳朵的声音：
　　“呕！呕——”
　　“……”众人沉默。
　　秋智盯着床，正思索是清理一下继续睡，还是去辨别那坨肉到底是不是谢峥嵘时，已经断裂坍塌的床铺靠近阳台的墙缝里，一人突然钻出来。
　　杨缓人都麻了，胆战心惊开口：“哥……叔，你是人是鬼？”
　　谢峥嵘摇头甩了甩头发，从容悠闲：“我要是变成鬼，第一个吃你这种肉嫩的小孩。”
　　杨缓坐床上，抱着被子打了个寒噤。
　　于是，秋智无视了谢峥嵘，在塌方的床铺里翻找着自己的眼镜。
　　直到谢峥嵘将门口的大坨肉扔出去，并且将地上血迹打扫干净，也没人有要睡觉的意思。
　　一个两个只是坐那儿困得直打哈欠。
　　“都睡吧，没事了。”谢峥嵘笑笑，懒洋洋安慰几人。
　　许芙裹着被子小声道： “这谁还睡得着啊……”
　　“没多余的床了，你们俩睡哪儿？”唐佩儿问出今晚唯一的关键问题。
　　“谢峥嵘可以和我挤一挤。”冯赐已经回到床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谢谢。”谢峥嵘转头却看到女子拿着碎掉的眼镜递到他面前：
　　“赔吧。”秋智一脸平静看着他。
　　“……”谢峥嵘接过碎得只剩眼镜腿儿的无框眼镜，问她：“近视多少度？”
　　秋智 ：“六百五。”
　　谢峥嵘啧了声：“你这和瞎了有什么区别。”
　　“明天晚上之前不赔我一副，你就死定了。”秋智威胁他，然后扫视一圈，迟迟没动作。
　　“要不……和我挤一挤吧？”许芙看出她的为难。
　　秋智摇摇头：“谢谢，我不习惯和别人睡。”说罢，回头看了眼自己被淹没的床铺以及血淋淋的两截上铺，转身就去阳台。
　　谢峥嵘拉住她：“出去看看有没有空宿舍。”
　　“规则里说要遵守校规，熄灯后不可随意在宿舍楼走动也是学校必有的隐性规则之一。”秋智道。
　　类似第一天晚上的那个吃宵夜的诡异女生。
　　谢峥嵘狐疑：“你看起来还真不像是会乖乖守规矩的人。”
　　秋智皮笑肉不笑：“我会适当守规矩，但是我没底线。如果你再不给我把床清理出来，我现在就一刀抹了你脖子。”
　　“……”
　　后半夜两个小时里，其余几人就坐床上看着谢峥嵘任劳任怨将殉了的上铺一点点清理去阳台，再将下铺打扫干净。
　　最后笑容和煦看着秋智一声不吭从对面冯赐床铺边起身回到自己床上，一躺一盖，背对外面就睡了。
　　谢峥嵘径自去关了灯：“再有几个小时天亮了，都睡吧。”说罢摸黑在杨缓床铺对面的桌前坐下了，背靠椅子，胳膊往脑后一枕，长腿高高架上桌子。
　　冯赐问他：“不和我挤一下？”
　　“不用。”
　　杨缓犹豫开口：“谢哥叔，可以和我挤的，我不介意。”
　　什么怪异的称呼，谢峥嵘被他这憨憨劲儿逗得好气又好笑：“再不睡床让给我了。”
　　杨缓默默闭嘴，躺下就睡。
　　两个人可以凑合，让出床来绝对不行！
　　第二天几人皆是盯着张半死不活的脸去了教学楼，在食堂吃早饭时杨缓差点一头扎进粥碗里。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谢峥嵘毫无困意找去了高三（9）班。
　　预备铃响起，他抱臂倚靠在窗户外看着学生纷纷回到教室，目光掠过那一张张脸，最后瞥了眼空着的几张课桌，转身离开。
　　赶在正式铃响起之前回到班级，发现秋智还在睡。
　　谢峥嵘瞥了眼路过窗户的老师，胳膊肘捅了捅对方：“秋智同学，老师来了。”
　　“滚。”女声有些沙哑闷在胳膊里，在老师一脚踏进门的同时，顶着凌乱的头发，一脸不耐烦地抬头，慢慢坐起身。
　　还是那名女老师，她今天换了身浅粉色旗袍，长发在脑后低绾着，流苏发簪随着她步态轻轻摇曳。
　　她放下课本，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发问：“同学们，昨天学的课文都背诵了吗？我要开始抽查咯。”
　　课文？一众NPC里，玩家们面面相觑。这里的老师除了与他们交流时说的话能听懂，上课说的简直是鬼话，不知道哪里的咒语，他们能背出来才有鬼了，听都听不懂。
　　一听要背诵，杨缓立马紧张起来，人也不困了，心跳也清晰了，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好，那就，靠窗的那位女同学起来背诵一下吧。”女老师笑吟吟的目光看向窗边还没从困顿中清醒的年轻女子。
　　秋智懒散站起身，抬手想扶眼镜却扶了个空。
　　啧，她抬眼看着讲台上那一大坨马赛克，更不耐烦了：“你昨天让背诵什么了？”
　　女老师盯着秋智，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神色开始诡异：“同学，你上课没有好好听课哦。”她说着，从讲台上凭空拿起来了一把剪刀：“没有完成作业，也没有好好听课，应该割掉耳朵。”
　　女老师拿着剪刀一步步走来，另一边，杨缓想出声，被同桌的唐佩儿及时捂住嘴。
　　谢峥嵘瞥见秋智手里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往后撤了撤椅子了懒洋洋轻笑起来。
　　女老师在课桌边站定，伸手抓向秋智。
　　双方肌肤相触，秋智一个翻腕反抓住对方胳膊猛地一拉！
　　另一只手拔出先前藏在书堆里的匕首狠狠朝着女老师胸口刺去！
　　周遭一片抽气惊叹声，却没人敢叫出声。
　　谢峥嵘抬腿蹬了一脚身前课桌，连人带椅子又往后退了一大段距离，空出身前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通道。
　　秋智越过谢峥嵘，拔出匕首屈膝抬腿将女老师按倒在地，一刀直直刺向女老师的面门！
　　对方忽然发力，挣脱束缚伸手掐住秋智脖子，一手挡住她刺来的匕首，语气依旧温柔平静：“同学，不可以殴打老师，擅自离开座位的……钉在墙上罚站。”
　　“罚你姥姥的。”秋智感受着脖子处传来的窒息，双手攥紧匕首骤然发力！
　　噗呲——血液喷溅了秋智满脸，掐住她脖子的手力道一松。女老师的身体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快速软塌下去。
　　就像昨夜宿舍里见到的那只人形怪物一般，女老师最终成了一坨软烂无骨的血肉。
　　“呕——”
　　“我靠呕啊！”
　　离得近的几个队友顿时一阵恶心，胃里如同翻江倒海。
　　秋智若无其事拔出匕首，左右看了看，随手将匕首在最近的一直裤脚上擦干净。
　　起身就撞上了裤脚主人慵懒的眼神，谢峥嵘也没计较，饶有兴致打量着地上的尸体：“才刚上课呢，你就杀了授课的，后面半小时我们怎么过？自由活动？”
　　“万一她还能刷新呢。”秋智满不在乎坐回座位，一低头，血液顺着她下巴滴上了课桌：“……”好恶心。
　　谢峥嵘被她一脸嫌弃的表情逗笑，变戏法似的从课桌掏出抽纸，推了过去。
　　旁边队友看着女老师尸体，再抬头，发现整个班除了他们玩家，这些NPC同学就跟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笔直坐在那里，他打了个寒噤：“你们看……这些学生怎么跟机器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