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29、第 29 章 姐姐伊拉娜

　　三十年前，阿妈曾饮下部落中的圣泉水，自与丈夫共度一夜后她就明白，十年后自己必然要交出一个孩子。
　　很快，就到分娩的日子，她挺着肚子从晴日生到了黑夜，万幸的是三人皆活了下来。
　　她给姐姐取名伊拉娜，妹妹则叫萨莱娜。

　　姐姐天生活泼开朗整日围着阿妈打转，而妹妹萨莱娜确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
　　不仅如此，萨莱娜天生体弱，做事常常做到一半就头晕不止，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这也导致伊拉娜在放羊的时候，不但要关注羊群也要看着萨莱娜防止她出事。

　　不能做事的萨莱娜受全家人的保护，闲暇时分她常坐在草地上看着火红的日头，嘴巴一张一合，总是神神叨叨说着一些话。
　　“羊！大羊吃了小羊！”

　　每逢晴日，萨莱娜抬头望天，说着快下雨的话。
　　阿妈本是一笑置之，可不料，不出片刻，雨真的落了下来。

　　一次两次都是巧合，可说的多了阿妈也不免产生怀疑。

　　她与丈夫在屋里商讨了一夜，男人想上报给阿克提家，说不定能接受到神的洗礼，也能帮助整个部落不少。
　　可，阿妈不同意，她觉得萨莱娜不过是说了几次话，只是恰好对上了……夫妻两映着烛火突然提起马上的祭祀家中要交出谁。

　　男人狠了心，大不了这次自己献祭，说不定神明会更加关注他们家。
　　阿妈让他别激动，家家户户都献祭，怎么神明就唯独注意到你。

　　“当初喝那圣泉水也是为了将来的献祭，我们的阿妈、阿爸也曾遇过这样艰难的抉择，现在到了我们，其实不难选出……”
　　两人陷入沉寂，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何选？

　　良久，父亲拍板就让姐姐去，一来她是姐姐年长一些，二来萨莱娜身体不好，若是交了个体弱的，神明生气连累他们全家岂不得不偿失。
　　阿妈听后也跟着点头，本是双生女，又都是她的亲骨肉，如今也只好选一个。

　　烛火晃动了一下，夫妻俩看着窗户的桑皮纸微微晃动，发出嗡颤声。
　　方才，阿妈好似看见一人的黑影？
　　也许是错觉……

　　伊拉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献祭？什么献祭？
　　她虽不懂，可是听着话语可不是什么好词……阿爸阿妈竟要献出她？
　　为什么是她？伊拉娜想不明白，她为这个家做了这么多、她这么能干还能做很多事，为什么要放弃她？

　　黑土地上，伊拉娜揪起一把刚长出来的嫩芽肆意宣泄。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伊拉娜的面前出现一个穿着半边红袍的女人，她扎着高挑的马尾，蹲下来狐疑观察着四周，说着小妹妹，你在苦恼什么。
　　女人蹲在地面突然跳了起来，脚上沾满了黑泥。

　　伊拉娜愣在原地，突然放声哭了起来，她好害怕。
　　“为什么被抛弃的是我？”

　　女人哼着小曲儿，围着小女孩的周边绕圈。

　　“为什么是我献祭给天神！为什么？”伊拉娜哭喊着。

　　女人停了下来，掐住她的脖子，厉声道：“你不许去！他是骗子！是骗子！你们都被他骗了！”

　　伊拉娜的哭喊声惊动了旁边的人家，女人松了手消失在夜色之中。
　　隔壁的壮士好心送了伊拉娜归家。

　　“伊拉娜！谁让你乱跑！”阿妈斥责着她。

　　面前伊拉娜唇角毫无血色就这样晕倒在地面上。
　　睡梦中她被架在巨型鼓上，烈火焚烧着身躯，她努力想摆脱，可是她的皮肉被神明挑起，一口吞下。
　　“啊！”伊拉娜叫了一声！

　　身边守着她的萨莱娜咬在了她的手臂上。
　　伊拉娜生气地推开妹妹，从床上跳起来被子摔在她的脸上，“萨莱娜！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萨莱娜哭了出来，她的脸好痛。

　　阿爸阿妈听到声音冲了出来，见萨莱娜坐在地上哭喊，身为姐姐的伊莱娜正怒气冲冲。
　　男人上前甩了伊拉娜一巴掌。
　　“畜生！她是你妹妹！”

　　阿妈拉着男人，厉声让伊拉娜赶紧给妹妹道歉。

　　“我没错！你看我手臂上的齿痕！她要咬死我！”
　　掀开袖子，手臂光滑无比，伊拉娜有些崩溃，妹妹明明咬了她！
　　她冲过来，拽住萨莱娜的头发往后扯，“你个骗子！你明明想要咬死我！”

　　妹妹吃痛叫了一声，哭声响彻天际。
　　天上开始淅淅沥沥飘起了小雨，不出片刻，电山雷鸣之际，雨势倾盆而下。

　　望着门外的大雨，阿爸挡在姐妹两中间，踢开伊拉娜，抱起已经半昏迷的萨莱娜离开，走时他望着姐姐，狠下心说：“今夜你就在此处反思！你妹妹是主动前来照顾你的，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不如死了算了！”

　　门重重地合上，伊拉娜抱着阿妈说萨莱娜就是想咬死她。
　　阿妈失望地摇着头，“孩子…你有些疯了，赶快休息吧。”

　　看着母亲就要转身离开，伊拉娜踩着被褥大声质问，“你们！你们商量好要送走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妹妹！我为什么要死？”

　　阿妈停在原地，原来当时窗户前的人是她。
　　“好孩子！我的好女儿！你听我说。”阿妈转头抱住伊莱娜。
　　“阿爸阿妈没有想送你去死，献给神明，那是无上的荣耀，你不能这么说……”

　　伊拉娜喘着，浓厚的呼吸声让她久久不能平复，她听不进去任何的话语，只是想着她不能去死。

　　见她稍有缓和，阿妈安慰了几声，就离开屋内。
　　站在门外，她想了想拿着木栓卡在门上。

　　次日清晨，伊拉娜睡了一夜，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家中，她要逃出去！
　　刚想打开门，却发现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透着窗户的一角，她发现门被人上了锁……她是人，又不是牲畜为何要被关在这里？

　　“放我出去！”

　　“姐姐？”
　　门外传来妹妹的声音。

　　“萨莱娜！你终于醒了，快放我出去！”伊拉娜叫喊着。

　　“我不要！阿爸阿妈说把你关起来，我不能不听话！”萨莱娜站在门外她的声音有些抖。

　　门被踹得砰砰响，伊拉娜想大概也就这样了。
　　期间阿妈给她送了吃食，她听见门外父母的吵闹声，可她已经不在关注。

　　深夜，她蜷缩在角落里。
　　忽然，门锁落在地面上，伊拉娜躲在被窝里，害怕盯着那边看。
　　“谁？”

　　门被打开，女人露出头颅，她捏着嗓子让伊拉娜别怕，自己是来救她的。

　　月光照进屋内，伊拉娜拼尽力气跑出屋外。
　　呼吸着新鲜空气，她跑到巨型鼓边，向天祈祷。
　　“神明！为什么你要生人的鲜血！为什么非要付出你才肯降临世间！”伊拉娜哭着，她不想离开这片土地。

　　“你在哭？”他的声音略带沙哑。

　　伊拉娜抬头，头戴鹿角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
　　阿妈说过只有部落里最有威望的男人才会戴上鹿角帽。

　　男人的皮肤迎着月光竟有些发亮，他转身面颊上的挂饰也随之晃动，他掀起眼前的坠链，将伊拉娜扶起身，抱在怀中。
　　“好女孩，对着天地神明在哭什么？”

　　他眼中满是淡然，眉毛却偏偏沾染了几分愁意。

　　“我不要献给神明！那和死有什么区别！”伊拉娜揉着眼睛。

　　男人拍着她瘦弱的脊背，眼中充满希冀的说：“死？是人都会有那一天，你将生命献给阿克提，他会带着你的所思所想活下去，那是永生……”

　　伊莱娜离开男人的怀中，揉着双眼。
　　献给阿克提？
　　“你是阿克提吗？阿妈和我说过只有最有威望的人才会带这顶帽子！”

　　男人站起身，他没有否认，“阿克提可以是很多人，不止是我，我也只是一个想就这样走下去的人，你会有许多的愿望和难题，告诉阿克提，告诉神明，他会听见，看见，神明不会抛弃我们……”

　　***

　　伊拉娜回去想了许久，只要是活着就有可能死去。

　　“姐姐？祭祀过后你还会回来吗？”萨莱娜手里拿着伊拉娜给的糖果。
　　这颗糖好甜，萨莱娜从来没有吃过，她喜欢这个味道！

　　“萨莱娜，昨日我跟神明许了愿。”
　　伊拉娜捡起草地旁被丢弃的糖果皮。

　　“姐姐，你许了什么？”

　　伊拉娜笑了一声，突然掐住萨莱娜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说：“我和神明说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草地上，伊拉娜死死掐住自己的妹妹，萨莱娜先是哭喊着，可到最后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怎么回事！萨莱娜扼住自己的喉咙，看向姐姐手中的糖果。

　　“……”
　　伊莱娜躺在草地上忽然大声哭喊，萨莱娜呆愣站在原地，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要这么做。

　　很快，阿爸阿妈也赶到身边。
　　伊拉娜指着萨莱娜说：“姐姐，姐姐她要掐死我！阿爸，阿妈我好怕！”
　　她躲在阿妈身后，嘴角勾出一抹微笑，阿克提说的没错，神明没有抛弃她！

　　萨莱娜被阿爸打晕带回家中，一圈一圈的粗绳困住身体，她想辩解，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她流出泪来，为什么姐姐要这样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