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28、第 28 章 阿克提

　　一同献给神明？
　　那可是库玛，已经疯了的库玛。

　　跪地的人们相互议论，多年前女人曾是阿克提力排众议，库玛此生都不必献给神明，怎么如今却上了祭台？

　　“阿克提的爱无法延续，更何况她都疯了这么多年。”
　　“就是说，每户都交，怎么独独留下她们家！”
　　“你们都少说几句，你们忘了库玛全家……”

　　权杖重捶落于地面，阿克提望向闲言碎语的女人们，眸光一沉，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祭台上库玛的嘴角被粗布堵住，她严寒热泪的看着村民。
　　纵使她疯了，村民们口中依旧不放过她。

　　几十年前库玛的模样是村里最美的，嫁给了所有女人心目中最强大的，近乎于神的存在的阿克提。

　　“喂，我记得库玛一家只有她一人了吧。”
　　突然有一女人想了起来，这么多年库玛养着一位女娃，他们都觉得她还有家。

　　旁边跪地啐了一口，像是在回忆什么，“废话，当初她可是差点嫁给阿克提，你忘了成为阿克提的妻子的首要标准就是忠于阿克提，忠于神明！”
　　年纪小点的女娃似乎不懂，一直在问：阿妈，何为忠于神明？

　　“忠于神明，光嘴上说说可不行，那是要见血的……并且全家人都要献给神明……”

　　小女娃若有所思的垂下头颅，今年家里是父亲献祭，她也不想让父亲走，可母亲告诉她，父亲并没有离开她，只是换了地方一直守护着她，守护着家！
　　转念一想，成为阿克提妻子，全家人献祭也挺不错，反正最后都要献祭，还不如嫁给阿克提。

　　女娃微微抬头，似是在找下一任阿克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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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月交替，村民们举过头顶的火炬，他们在一起唱着歌谣，他们渴望被神听见，被神怜悯。
　　“伟大的神明！今日献祭不求畜群满野，盛极而奢，只求村落无病无灾，魂有归处，脚下黑土安稳！”
　　“所有人，敬神明！”

　　烈酒入肚，柳眠望向周边声势浩荡，只是可惜了这碗好酒。

　　无数碗接连摔碎在地，所有人跪在碎瓦上，头顶着黑土，不再抬头。
　　他们低声诉说着自己的愿望，祈求得到神的垂怜。

　　天上盘旋着飞鸟，它们叽叽喳喳落在祭品身上。
　　鸟啄在身上，赵子城没感到疼痛，反而觉得有些痒。

　　光明与黑暗交错，台上被称作祭品的人们突然脚底一空。
　　祭品不知所踪，台上只剩下阿克提一人。

　　他高举着权杖说是神明已经感受到他们的敬意，很快便会再次降临这片黑土。

　　突然一把小刀刺向阿克提的胸膛。
　　刀口穿过胸膛，在他的胸口左右旋转。

　　“你…你怎么会？”
　　阿克提转身望向女人的脸，她怎么会没有消失。

　　村民们站起来惊呼，其中不乏阿克提的现任妻子儿子，他们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就那么静静观望着。
　　人无比消瘦，裹着沉重的黑布，眼神空洞无比。

　　“快喊巫医！”反应过来的人叫喊着。

　　柳眠走上前探了鼻息，竟然还活着？
　　她望向摔落的那把小刀，或许是刀刃太短？

　　女人跌落在地，她揉着自己蓬乱的头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她一直重复着话语。

　　饶是谁也没有想到刺向阿克提的人会是库玛。
　　可柳眠分明看见她随着赵子城等人一同落了下去，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周围传来刺耳的话语。
　　“快！扣住她！是那个疯子！”
　　“阿克提被她刺了！现在怎么办？”

　　大家呆愣了一秒，转头看到大树下被黑布女人死死护在身后的小男孩。

　　“我们还有小阿克提！大家不要慌！若是惊动了神明，谁也担待不起！”
　　说这话的是一位壮年男性，阿克提被刺时，他站在身边惊呼阿克提死了，本是满脸慌张，可看到还有下一位阿克提，脸上的慌张立马消失。
　　他跑到树下把小男孩拽出来，让大家把阿克提头上的鹿角拿过来戴在他的头上，继续仪式。
　　到了最后一刻，可不能功亏一篑！

　　仪式已然接近尾声，村民们都清楚神明还没有被送走，它不能看到这场闹剧，若是看到定会对整个部族失望！
　　小男孩哭哑着嗓子被推到人群中央，他茫然无措的看着周围比他高好几倍的人，他喊着阿妈却没人理他。

　　“快！快给他带上帽子！”
　　鹿角帽是阿克提传承的象征，人们把它从倒地的男人那边摘下，在空中举着手传递到下一双手上，最后落在一个根本不合的小男孩头上。
　　帽檐遮住了男孩的双眼，他托着帽子像是承载了千斤的重量。

　　人们跪地祈求他结束这一切，所有人都沉寂下来，唯独那一直在哭的男孩。
　　他关心的只有阿妈为什么不在他的身边，为什么转眼间就看不到阿爸的身影？

　　“哈哈哈！”
　　被扣押的女人狂笑不止，“你们这群疯子！根本没有神明！这一切都是阿克提的谎言！”
　　库玛抬起头，凌乱的发丝让她此刻看起来格外的疯癫。

　　“你胡说！”大家质疑声此起彼伏，随后拿起身上的衣布就要去堵住她的嘴。

　　“混蛋！我是在救你们！你们这群蠢货被骗了这么多年还意识不到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神明！”
　　堵库玛嘴的人，手约摸有些抖，竟让她的话又流了出来。

　　村民们颤抖着身躯，搓着粗糙的掌心向神倾诉着他们根本没有听进去库玛的每一句话，祈求神明原谅这片土地，这片黑土上还有许许多多一直期盼着神降临的人。
　　他们磕头替库玛向神乞讨着原谅。

　　库玛被人压住，望着眼前的一切，她不明白为何，为何会是这样？
　　转头，裹着黑布的女人抖着手扯下头巾，她清楚的明白自己的丈夫还活着，只要及时救治就能活下来。
　　可此刻她的孩子被所有部落里的人围着，他的头上已经带上了鹿角帽。

　　双手捧着的头巾举过头顶，神说会原谅她！

　　黑布覆在阿克提的呼吸处，女人泪流满面的看向站在原地观望的柳眠，哭着说自己的丈夫已然离世。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阿克提……

　　男人躺在地面上没有挣扎，他的眼睛瞪着很大，死死盯着自己儿子的方向。

　　库玛突然兴奋的说：“对！就是这样，捂死他！这样的人他该死！”

　　望向库玛过于激动的神情，柳眠走上前去蒙住库玛的双眼，有些奇怪的问扣押住她的人。
　　“她是疯子？村里有名的疯子？”

　　捉住库玛手臂的男人点头，库玛疯了的事全村的人都清楚，她是因为勾引阿克提失败后才彻底疯得。

　　“可你是男人，扣押住她的人，可我看她一点也没疯？”
　　柳眠移开手心，望向库玛憎恨的双眼。

　　扣押库玛的人缓缓松开双手，他慌忙之下确实忘了库玛说的话有些奇怪，再者他是男人，若是平常，早就撞上来和他要死要活的了，怎么会这般的平静？
　　阿雅不是说库玛见了男人就会疯掉！

　　蹲在原地的柳眠又合住库玛的双眼，她轻嗅一下。
　　突然觉得有点臭！

　　一声作呕，柳眠抚平自己的内心，原本还是烧香的味道，现如今变得越发的腐臭。

　　听着作呕声，库玛紧握着手心，眼中怒火中烧。
　　这些外来者！一如既往的不守规矩！

　　忽然柳眠想到了什么，举着一根手指头问她，“这是几？”
　　库玛：……

　　柳眠见她不答，又伸出两根手指头。
　　库玛依旧不答。

　　耐心的柳眠此时竖起三根手指头，库玛依旧没有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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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眠拍拍手，猛然撕开库玛的头顶。
　　大片的皮脱落在地，露出里面空有脖子没有头的人儿。

　　本体剥落，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柳眠打着哈欠说：“我不是给你机会，让你三秒逃了吗？”

　　无头人：？？？不是问我是数字几吗？

　　她掀着衣皮，还想着重新钻回去，身边的女人让她省点力气，不然待会跑起来可是会看不见路的哦……

　　无头人紧握双拳，问柳眠如何看出，来此处的修士颇多，无数人到此处也只会被死掉的阿克提所吸引，根本没人会在意她！

　　柳眠嗅着鼻子，实在恶心的说她身上散发的腐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
　　缩着脖颈，骨头与肉镶嵌，里面冒出新鲜的血液，无头人不断伸长自己的手臂，它们如橡胶一般绵软漂浮在空中。
　　她咯咯笑着，缠绕着女人的身躯，叫喊着让他们所有人都一同留在这黑土之下。

　　“锃！”
　　柳眠消失在原地，与之而来的一股剑意直直劈下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手臂。

　　“哼！我要是再不来，你今天就死在这吧！疯女人！”

　　无头人和出现在半空中的柳眠同时看向姗姗来迟的万素。

　　“你看什么？我在叫她！”万素又是一剑利落斩下。
　　两只手臂都被齐齐砍下。

　　这行云流水的打法，柳眠总觉得似曾相识……为何这剑法有些像她的招式？

　　原地，无头人只剩下一双腿。
　　万素从空中飘下，双手叉腰大笑起来，果然！看了上次从渡念镜带出来的卷宗，吸收完之后功法大涨！
　　她看向柳眠有些得意的说：“我说了，我自有保命的法子，你看这不是出来了吗？”
　　柳眠上下打量万素，怎么突然有种人变了模样的错觉？
　　两人还未攀谈几句，面前无头人的躯干再次生长出来。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
　　无头人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