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20、第 20 章 灵脉被炸

　　若想入剑门，首先便要独自走过一段如幼童裸脚般极窄的小道。
　　周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天上的黑云压下来，轻薄迷雾漫漫，仿佛真的置身在云端之上，若是不小心打滑跌入谷底，尸首都未必能找到。

　　可即便如此，多少人仍就趋之若鹜。

　　先不说剑门统领玄门多年，多少人为了心中那把赤忱的剑意，就算是舍了性命也要握住。

　　凉意阵阵，柳眠冷笑站在露台，望向天上高悬的月，是那样的孤冷。
　　记得那年，她才七岁，独自一人走在刀刃上，幼小的身躯竭尽全力保持平衡，飞鸟悬停在她伸直的手臂上一下下啄食着皮肉，前面还有望不尽的路途要走。
　　她不敢停下，一旦失败，连入师门的资格都没有。

　　过了道，领头的是一位极其傲慢的师兄，瞧着她年纪尚小带着她在偌大的山门绕了整整十日，来的时候她穿的是草鞋，粗糙的草绳反复摩擦着脚底，待走到山门时，锋利的草边划破皮肉，鲜血顺着脚掌慢慢渗出来。
　　她抬起头，听一边的人说。
　　“呦，又是一位天才？”
　　“哈哈哈，说不定又是师祖下山历练时，随手点化的，这些年上山的还少吗？”
　　“可别小瞧了他们，就算是万中有一，今个也上来了三个，对你我可是有大好处……”

　　柳眠当时没有仔细去听他们的对话，满脑子都是万中有一的人，光是今天也上来了三个。

　　在剑门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后来她拼命的练功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旁人差，她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她才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只可惜，直到25岁还在筑基期。

　　柳眠突然就笑了，回望过去，那段在剑门练剑的时光真是不可多得宝藏，教会了她许多做人的道理。

　　晋升无望她便偷了藏书阁内的剑谱，怕东窗事发带着宗卷连夜跑路。
　　路上遇到一人，柳眠记得自己与他抢夺法器，抡剑时不小心劈在那人的头颅上，直接爆体而亡。
　　血溅在脸上，柳眠是懵的，可腿却在不停地奔跑。
　　待他的师父赶来，柳眠被押回剑门，当中烧毁剑谱都是后话。

　　你要问她，后悔吗？
　　柳眠望向天空，流下一滴泪，她后悔，因为连累了家人。
　　可是她又不悔因为她学到了与之从前从未给她的功法……她成功了。

　　“黑蛇！”
　　寂静的深夜里，蛇身盘绕在女子冰凉的脖颈上细细摩擦。

　　她要去讨回些东西，一个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你要去哪？”赵子城拉住她，方才他一直蹲在门口，见柳眠一人站在阳台上，对着天上发笑，怕她出问题，是一步也不敢离开。
　　万一想不开跳了下来，他也方便在底下接住她。

　　“醒了许久，以前大抵是病了，很多事情忽然就想明白了，是你的东西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东西强求既然也能很好，你说这合不合理。”
　　黑蛇不断扩大身躯，柳眠坐在上面居高临下看着底下的人，虽是临时起意要去剑门，可谁让她碰巧想起来这茬。

　　人还没回答，蛇往天上飞去，赵子城也没多想抓着蛇尾一同上了天。
　　冷风刮在赵子城脸上，鼓动的腮帮让人说不出话来，只能对抗强风俯下身往前爬，他想前世两人一定仇，不然为何自己见了她就不肯再走。

　　黑蛇摇曳着尾巴环住男人的身躯，它躯干上的鳞片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赵子城忍不住用手蹭了一下，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像是见证了它存在的时光。
　　他忽然想柳眠活了那么长的时间，这世上有没有一物也同这鳞片一般做她的见证者。
　　就连蛇都知道要等她醒来，那有没有人在等她，或是她也在寻着谁……风吹乱发丝，发尾绑着的皮筋就这样不争气地断裂。

　　柳眠转过头就看到墨发乱飘的男人像鬼一样匍匐趴在蛇身上，他紧咬着唇，涨红了脸，也不知在与谁对峙。
　　“你上来做什么？”
　　柳眠拍着蛇头，给黑蛇一个警告，再有下次胡乱载人，她就将它锁在一处，自己再也不去寻它。

　　黑蛇委屈的呜咽。

　　赵子城想要抬起头，无奈只能半飘在空中，若不是黑蛇环住他的腰身，只怕此刻早就坠落。

　　什么都明白的柳眠转过身，人是自己上的，有命就活下去。

　　不知在天上飞了多久，两人落在悬崖边上。
　　赵子城下落时随着惯性翻滚在茂盛的崖壁边，脸朝着底下的万丈深渊径直跌落，层层的蛇尾光速裹住他的全部，将他放于绿草中。
　　“没用的东西，既然挺不住就别找麻烦……”
　　柳眠示意蛇松开，不然人会喘不出气。

　　他跪地咳了几声，望向身后万丈悬崖上只搭建了一条极窄的小道。
　　这是剑门，柳眠来这做什么？

　　虽有薄雾环绕，但几千年过去，这剑门还未更换旧址她还是有些吃惊的。
　　“待会你自己一人走过去，这里的山路很长很长，可小心些别迷了路，若是运气不好可是要走上整整十日。”
　　柳眠俯身轻笑，语罢消失在弥漫的雾之中。

　　赵子城瘫坐在地，早前听说进剑门有一道面试资格，走刀尖，成者入门，败者坠崖。
　　他低头看向下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

　　感应着灵气，柳眠闭上双眼，一别多年，灵气是越发的稀薄，少了供奉，又有多少人心甘情愿的往里面填窟窿。
　　地底下状如枝丫的灵线丝丝缕缕，腾升的灵气如沸腾的热水滔滔不绝的外泄，柳眠蹲下身子，手心贴在地上。
　　这剑门的灵脉根本不在山中府邸，千百年来竟存放在山外地底？

　　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空间展开，双脚轻踏，领域向下延伸，与此同时，外边的地面上缓缓出现巨大的裂口，若是有人伸头向下看，也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洞。
　　方格里，柳眠能感受到自己踩在极软的松土里，就连身上都能出现潮湿的泥土掉落在手臂上的异样。

　　源源不断的灵气汇入体中，柳眠睁开眼，自己深处在一片极蓝的领域里，足足有十棵粗壮的树桩深深扎在地底。
　　伸长的枝丫镀满蓝色光圈，他们相互缠绕，似电流不断输动。

　　一棵树灵气匮竭，就会有另一棵补上。

　　树底，柳眠轻抚，突然灵气像是感应到什么，本能的吸收起来。
　　柳眠厌弃，树在这里养久了，也和这土生土长的人一般贪婪成性！

　　树桩底下的圆盘忽然调转，枝繁叶茂的葱树下抖落几片落叶。
　　柳眠嫌弃弹开头上的杂物，一条白绫自然垂下，白色的长袍出现在眼前。

　　扶手挥去，长袍掀起，一双骷髅骨架悬挂在枝丫下，此刻正来回晃动着。

　　“……”

　　柳眠掀了其他树木的枝叶亦是如此。

　　十棵灵树下悬挂着十具尸身，有的还很新。

　　柳眠忽然释怀地笑了，数千年过去，剑门还真是死性不改，就这样期待着有人年年不断输送自身灵气。
　　多少天赋异禀的少年天才这样被轻易折断，就为了他们所谓的千年道统传承……

　　恍然间又忆起她被押回剑门的时候。
　　师祖拿剑戳中眉心，义正言辞当着全门说。
　　“逆徒！还不交出剑谱，念你对门内有功，师祖尚且会考虑留你一命！”

　　转头她就被领入这树下，可笑的是她那高高在上的师祖苦口婆心的劝她，“柳眠，你是天才不假，可剑门不止你一个，若是想对师门有着卓越的贡献，就在这树下苦修百年，来日师祖定会风光接你出关……”

　　伪善、慈悲，说着冠冕堂皇的谎话也想来诓她！
　　想必就连墓碑也未曾立下。

　　修真世界何其残酷，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恕她难以达到圣人的心境……

　　“灵脉，毁了便毁了……”

　　十棵树连根拔起，树桩倒下的那刻，流动的灵气也骤然停下，巨大的窟窿洞下竟又有一棵小苗拔地而起。
　　这源源不断的生机着实令人可笑……

　　可这只是分散的灵脉，真正的主灵脉又藏在哪里？

　　***
　　笔直的小道上赵子城趴在细杆上不断向前挪动，像蠕虫一般扭动着身躯，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做过如此蠢事。
　　要是被他爹知道自己深夜不睡觉，跑来剑门过入学检测，还卡在中途，他爹一定会二话不说抽出皮鞭狠狠抽打他。

　　天空中下起雨来，这里常年云层汇集，少不了阴雨连绵。
　　小雨滴在发丝，起初还是雨点，不一会就下起瓢泼大雨，前面的路也被很快打湿。

　　像杂剧演员在天上走钢丝，只不过他是用爬。

　　雨打在脸上，强势让人难以睁开。
　　赵子城抹着雨水，莫名觉得心酸，自己好好闲散日子不过，非要跟过来，结果人家还不知去了哪里。

　　忽得！手没握稳，身躯悬荡在数万米高的悬崖之下，手脱力，骨节发出清脆地旋转声。
　　赵子城忍痛闷叫一声，他的两只细胳膊根本难以支撑。

　　晃荡着身子，手臂开始本能地颤抖，周围的空气也迅速降温，雨势还在增大……

　　“罢了，罢了……”
　　他松手，忽然就释然了。
　　也许就这样落下，也好。

　　本就是将死之人，不过苟活多日，如今到了日子，也算是阎王要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