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21、第 21 章 莫名心虚

　　雨砸在赵子城的身上，他这一生无足轻重，就像这坠落的雨滴不断下沉…下沉。
　　自小便没了母亲，练功也是废材一个，父亲为了鞭策他修炼，常常以雷电劈在身上，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差。
　　他好像天生就欠父母一样，赵子城闭上双眼，身体下沉极快，死亡正在呼唤着他。

　　也许死去没什么不好。

　　身体弹落在空中，赵子城摸着底下的网格挺起腰身。
　　剑门竟然设置了防坠落的网？

　　山谷里承了一张巨大的托网，他走在上面还是会有下陷的错觉。
　　不远处的山壁上，赵子城眼中恍然出现一巨大的缺口。

　　他揉着眼睛，柳眠背着他好像再与粗壮的树说些什么。
　　“见鬼了？”他掐着自己的手背，怕是幻觉。

　　离得越近，洞口也随之迁移越远，意识到不对，他停下往回走。

　　他抬头，天上还是灰蒙蒙的，雨依旧在下，奇怪的是，身上没沾上一滴。
　　像是被硬生生隔开，赵子城往后走。

　　眼前又出现柳眠背着他的身影。
　　他蹲下来不再去看，像是幻境，柳眠怎么会在前等他……

　　网撑着人的身躯向下凸出，待赵子城反应过来时，已经如逮捕的鱼儿般整个人落在网里，挣不开。

　　任由下落，突然脚底下像碰到了什么生硬的路面，赵子城反应过来撕开头顶的网，面前已然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旁边溪水涓涓，他人跑到那，映照湖面，立马探出一玉面儿郎，墨发披散下来，穿着白色仙袍，身上还背着一把沉甸甸的剑柄。
　　他掐着自己的脸，触感很真实……

　　面庞虽是柔和，可这双眼，像覆了寒潭，裹挟着沉沉杀意。
　　这张脸虽说与自己相似，可眉眼流露出来的戾气可不是他能拥有的。

　　魂穿？
　　赵子城敲着自己的脑袋，剑门这地实在古怪了些。

　　“师兄？还没走到吗？”

　　听着声音，赵子城错愕的转头，这音色也和一人太像了。

　　他不敢应答生怕出错。

　　面前的女子裹着满是泥污的旧衣，露出的肌肤上起着泛红的肿团，手不停抓挠，脚下踩着草鞋，目光戒备看向四周。

　　不止是声音，就连模样也像极了柳眠……

　　他故作清高的抬起头颅，咳了一声问：“叫什么名？”

　　“秉师兄，小女名叫柳眠，家住在……”

　　“可以了，问你名答就是，不要多说废话……”

　　“是…师兄”女子低头再也不语。

　　背过身去的赵子城暗自兴奋，也算是让他压一头，吃瘪的模样瞧着真让人欢喜。
　　他内心狂喜，没想到柳眠也会在里面。

　　***

　　他也不识路，半天带着人在树林里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女子在身后嘟囔，师兄是不是不识路，怎么走了老半天也不见师门。

　　赵子城很心虚，这林子虽说视野开阔，但他是第一次来这，又如何识得路，只能带着人在里头绕圈。

　　天色渐暗，柳眠靠在路边的树上说自己再也走不动了，脱下草鞋，摁住流血的伤口闷哼一声。

　　赵子城下意识弯下腰，抬起她的脚仔细观察起来。
　　有不少尖刺插入皮肤，若是不拔出来，怕是容易化脓。
　　如果有针就好了……

　　柳眠捂着嘴巴，腿被这人抬高，走了几天已是酸痛，他想做什么？？
　　“啊！”柳眠瞪了男人一眼，说是迎路的师兄，这几天尽带着她兜圈子，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突然他手用力在脚上按，少量的鲜血溅在白色的衣袍上，男子撕下自己的道袍裹住她的脚，让她好生休息。

　　人离开，柳眠看着自己被裹着的脚，活像大猪蹄子，她扶着树干颤颤巍巍地站立，男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黑夜中。
　　她咬着牙，难道深夜还有考核？

　　丛林里，赵子城循着附近草的深浅试图辨认行走的路径，突然，他想起这里是剑门，大家不都是御剑飞行？

　　拔出剑身，赵子城站在上面前后颠倒，但奇怪的是，居然成功了！
　　他越过柳眠的头顶，四周只有风的呼啸声，原来御剑飞行这么爽？
　　他果然是修错了门派！

　　底下，柳眠还在朝他说些什么，赵子城想要回去，可他却不知道如何停下，只能不断远离。

　　“师兄！！师兄！你还没告诉我路怎么走？！”
　　柳眠撕心裂肺喊着，人越来越远。

　　转眼落在山门口的赵子城还没站稳就被人一把拉下来。

　　“这不是赵师兄吗？怎么深夜一个人？掌门说派你去接新来的小师妹怎么去这么久？同行的早就回来，怎么就你一人？”
　　像是同门扒拉着衣服瞧着后面也不见一个人影。

　　赵子城知言多必失，像柳眠那样给了他一个孤傲的眼神就走了。

　　空留原地的弟子不知所措。

　　赵子城想走，可时间突然按下了加速键，无数人影飞快在面前流转前进。

　　黑夜轮转，转眼又到了白日，他听见旁边的人说。

　　“呦，又是一位天才？”
　　“哈哈哈，说不定又是师祖下山历练时，随手点化的，这些年上山的还少吗？”
　　“可别小瞧了他们，就算是万中有一，今个也上来了三个，对你我可是有大好处……”

　　赵子城转眼对上柳眠羞愤的双眼，不知怎么有点心虚。

　　***

　　“赵公子？怎么睡在这里？”

　　一个穿着现代装束的男人托起他的身躯，这人赵子城见过，几年前来剑门随父亲拜访时，曾见过他的身影，这是常待在宫泽武身边的申老爷子。

　　赵子城起身，脑中眩晕，刚才仿佛掉进了一场梦中，柳眠竟阴差阳错成了自己的师妹？
　　真是可笑。

　　他抬眼望向四周，一个蓝色深渊的巨大入口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渡念镜的入口？

　　“小公子你怎么在这？”申老爷子说着还紧张地朝洞口外看去。
　　他是进来避难的，没想到洞里还睡了个人。

　　外面不时传来铁器碰撞的滋啦声。
　　“妖女！剑门也是你能擅闯的？”

　　刀剑的余光闪过洞口，剑意伤及新生的杂草，斩断一节，风倒灌而入，申老爷的脚向后缩去。

　　赵子城问外面怎么了。

　　老爷子撇着胡子，弯着老腰说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躲避门派斗争，外面此刻怕是打得热火朝天！
　　“主灵脉被炸，剩余三个怕是也难逃脱此女的毒手，到底是哪来的？剑门千年的根基毁了，宫掌门回来，我又要如何交代！”

　　他眯着眼睛咳了几声，衣上的灰尘还是逃跑时，弟子们乱踩的。
　　“那妖女竟然炼活人的生魂！手段残忍！要不是老夫跑得快，此刻怕是早就化为一滩血水！”

　　赵子城皱眉，听他的描述不像是柳眠会做出来的事情，她顶多喜欢坐在旁看戏，别人打得你死我活，她好在一边吃瓜聊天。
　　怎么会做出炸灵脉的事情？

　　忍不住试探问道：“可是一形同鬼魅般女人，身上还挂着一条黑蛇？”

　　那老者直呼神了，确实和赵子城说的一般无二！
　　平生之年，他从未见过有活人的脸这般的刷白。
　　“公子竟知晓此人？”

　　真的是她……赵子城笑了一声说：“也不知你们为何惹了她，竟然灵脉被毁，还是赶紧跑吧，别说千年的道统，就是万年也得舍了！”

　　申老爷子往后一退，符门好歹是连襟，怎么还劝他另谋生路，他不屑一顾的说自己早就搬了救兵，此刻宫掌门已在来的路上，那女子猖狂不了多久。

　　蹲在地面，赵子城把长发甩至身后，掰着手指头问老爷子，如今剑门的大师兄是何等修为？
　　“剑门大师兄乃是同辈翘楚，已是筑基期。”

　　赵子城双手一拍，再问那宫掌门又是何等修为？
　　“掌门常年积累，实力雄厚，已是筑基大圆满，凡人的最高境界！”

　　男人双手重重拍下，忙说这就对了！
　　“你可知一般大佬都是何等修为？那可是快要飞升的大人物…你们就像是那蝼蚁一般，连踩死都不配。”

　　老者听得云里雾里，快要飞升？别逗他笑了，这世上早就不存在神了，转头看向赵公子一脸笃定的神色，问他又是从何知晓。

　　“申爷爷！申爷爷！”女子焦急万分在外面叫喊着。

　　申老爷子探出头，瞧见万素推着轮椅正寻着人。
　　真是索命的来了！

　　他小心翼翼探出头，观察四周，无危险后让万素赶紧进来。

　　宫千秋坐在轮椅上，看着后面剑门的牌匾掉落，天空中将它打落的女人散落着乌沉沉的长发，一张脸白得像褪尽了血色，没有半分活气。
　　多少剑门弟子蜂拥而上，那女人竟然将人的魂魄抽出炼化，此刻怕是剑门上空全是被夺走的生魂！
　　她是鬼吗？

　　“你怎么在这？”万素皱着眉，原来她还不信，隔得太远看不太清人，如此说来，这灵脉真是疯女人炸得。

　　宫千秋也没想到万素和符门的公子认识，就连自己与他都不太熟，双手拉住自己女人的手，不让她跑。

　　申老爷子不明所以，现在是他们风花雪月争斗的时候吗？

　　“喂！那疯女人和你很熟的话，你快去劝劝！多少人被她抽了魂你知道吗？”宫千秋身为剑门的公子，当时腿瘸之后性格大变，如今好意出口提醒不过是怕剑门落败。

　　赵子城无所谓说：“老爷子喊了你老爹来，应该没事，你就等着吧。”

　　“哼，无知小儿，我老爸来了还有你活路吗？”宫千秋盘着手里的玉珠，注意到前方的巨大洞口，人躲里面不就行了。
　　他示意万素低下头，自己有话和她说。

　　“待会你就趁他俩不注意，我们一起往里冲，这是剑门的秘密基地，一旦进去，那妖女定然拿我们没办法！”

　　万素半信半疑，趁剑意杀进来的那刻，推着轮椅往前冲。

　　转头见不对劲的老者大喊：“那是渡念镜！”

　　万素手一松，宫千秋和轮椅早就被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