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陌千的雪

18、第 18 章 根本不在意

　　门板剧烈晃动，黑发从隔间里渗出，遍布天花板。
　　密闭的空间里，头顶的灯光也被入侵，发出霹雳吧啦的响声。

　　万素蹲在原地，不敢往前走，手指搓出泥来，衣服贴紧身躯，她贪婪呼吸着仅存的空气。

　　悬浮的发尾像是嗅到活人的气息，瞄准万素的头部齐刷刷地围过来，它们在空中绕缠成圈，像是数万条蛇聚在一处伸头探脑。

　　万素慌张念动口诀，佩剑终于有了响应，腾空劈斩。
　　锋利的剑锋俄顷间层层包裹。

　　毫无用处。

　　她的脖颈一圈一圈套环，起初只是轻柔缠绕，圈成麻绳后扼住喉咙像是要将她的脖子硬生生地裹断。
　　恍惚间，万素在想，也许她今日真要葬在这里。

　　不过也挺好，没在外面丢人现眼。

　　手臂，双腿被勒得发青，血液阻塞，身体板硬。

　　瑾的头颅从隔间里探出，她张望四周目光锁定在中央。
　　怎么就她一人？

　　不过三轮梦境之后还活着的寥寥无几，能留在死前第一现场的修士，灵气应是很足，瑾舔着舌头，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多少修士断送在她口中，也难为渡念镜无时无刻不在输送“粮食”。

　　瑾的头漂浮在空中，底下空空皆无四肢，唯有长发能遮挡一二，她的口被完全剪开，没有嘴唇像是空洞一样露出尖锐的白牙，随着她一身令下，裹住万素身躯的黑发渐渐散去。
　　里面包裹的人缓缓露出，四肢来回拨弄异常轻松，头颅有隐隐下垂的态势。

　　口袋里掉出一张符纸，发丝接触的一瞬灼烧起来。
　　瑾嘟囔了一句原是能逃走，为何等死……想着自己为什么要关心别人，发丝却逐渐伸向口袋，期盼着再能翻出什么活人之物。

　　渡念镜中不分日夜，时间漫长无边，若不是有活人不断闯入她真的会无聊死。

　　发丝探入腰中，一节光滑的细棍上包裹着坚硬的物体。
　　这是什么？

　　她卷起来拿至跟前，橘黄色的包装下隐隐散发出幽甜的清香。
　　是糖，橘子味的糖果。

　　密闭空间内所有的黑发顷刻间收缩，瑾漠然盯着那颗糖，脑中回忆起幼时姐姐总会在她哭的时候往嘴里硬塞一颗糖给她吃。
　　其实，她不爱吃糖。

　　可那是姐姐给的，硬吞下去仿佛这颗糖上所沾染的所有有关人的气息都弥漫在口腔内。
　　她喜欢这种感觉。

　　糖纸碎裂，露出里面的果实，腾升的气味如青烟般缠绕在周围。
　　是熟悉的气味！

　　瑾口齿内含着糖，刚舔一口脖子骤然紧绷，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迫使她吐了出来。
　　糖滚落在地上，沾染污渍。

　　身体压倒在地，瑾跪在地上咳了几声，糖果离她很近，只要她在往前挪一点就能触碰。
　　指尖微抬，颤抖着向前。

　　四肢在一瞬从手掌开始像内弯曲，折叠发出清脆的骨头错位的咔嚓声。
　　瑾仰天，撕心裂肺的声音破喉而出。
　　“是谁？！”她的声音都得不成调子。

　　“不小心用了点力，我这就给你复原。”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长发女人，她的面部尤为惨白，仿佛她才是这个空间内讨人命的厉鬼。
　　瑾匍匐在地，四肢如棉花展开，胫骨碎裂，活像个人彘！

　　高跟鞋踢开糖果，忽然想到什么，又被一脚踩碎。
　　上面的人笑着说：“倒是忘了，喂狗吃都比喂你要好些。”

　　柳眠斜眼看向躺在一边的万素，真是个傻丫头，就是死也不愿意撕碎符纸出去吗？
　　不过也好，有些东西强求不得。

　　她拎起瑾的衣领，四肢像铃铛一般摇来摇去。
　　“蔡瑾，首先很高兴认识你，作为实现你最终愿望的人我很遗憾……”

　　正说着天花板上滴下一滴液体，柳眠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空间在瞬间倒置，头上的水珠也如烟消散。
　　柳眠不想像审判者一样判断别人的对错，一个人做错了什么事她说的不算。

　　瑾看着周围熟悉的网格，想起上次七魂六魄被抽出来的时候，那种整个身魂被抽身的感觉她再也不想体会（改。）落入十八层地狱。
　　“我有什么错？我所求不过是希望全家人幸福生活在一起，可是他们所有人都不希望和我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
　　瑾近乎崩溃，她的诉求很简单不过是这天下芸芸众生中最普通不过的愿望。

　　“可是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柳眠想起瑾手刃的家人，疯狂的眼神和残忍的图害不像是要好好生活的模样。
　　她恨着所有人，包括家中最疼她的姐姐。

　　人世间的默哀不过于你疼着、你爱着的人反过来扎你一刀，还要反过来问你，她错了吗？

　　“你不懂……你不懂！”瑾脑中不断想起父母嫌弃的眼神，想起里斯那个恶毒的男人看着代替品一样的她，想起姐姐离开她的神情。
　　她也曾跪地祈求，求姐姐别走，可是……可是，她头也不回，
　　每个人的眼神看着她都有一种莫名的哀伤，仿佛她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她不是……可怜人！
　　瑾双眼溢出泪来，她这一生都在祈求别人接纳自己，可是最不能接受她倒成了她自己。
　　“你知道吗，我的亲生父母后来找过我，可是我放弃了，他们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一身儒雅又矜贵的模样，竟然是我的父母？我就知道我身上流着血液没有错，我生来就是高人一等！”

　　“我知道，那个木盒对吗？”木盒里面的照片上那一对慈祥的父母站在瑾的周边。

　　瑾有些吃惊，从前没有一名修士可以打开木盒，这个人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来吧！恭喜你成功了，你可以渡走我！”瑾用着恩准的语气，她缓缓闭上双眼迎接死亡。

　　“渡你？”柳眠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真不知道瑾是怎么有勇气说出这句话。

　　旁边的赵子城摸着万素的鼻息，竟还有活着的迹象。
　　他兴奋指着倒地的人。

　　柳眠点头，没想到万素还有这等的机缘造化，她必须要快点了……

　　瑾腾升在空间内，柔软的四肢随着柳眠的手势把自己绕成椭球，瑾发出凄厉的惨叫，她试着手指弹动，肌肤却黏腻在一块，只要她试着拉升，就要忍受皮肤相互拉扯之痛。
　　她还在咿咿呀呀说着什么，大抵是听不清的。

　　柳眠笑着摆弄着自己的又一得意作品，渡魂？她可不会，炼魂，她倒是比较娴熟一点。
　　瑾整个人化成一团肉球不断压缩，四肢腐化，裸露在外的白骨被抽出，空间的正中央凭空出现一焚烧的丹鼎，她将巨球放入其中，底下燃烧着幽幽烈火，盖上盖子，不停喷出幽冥的魂魄。

　　赵子城吞咽着，心跳加快，她这是把魂魄炼化了？

　　女人盘腿静坐在旁，口中念着善哉，善哉，见火候不够又将旁的白骨添了进去。
　　眼中烧着星星火点，浑身的骨头都发轻，兴奋得微微发颤。

　　一股热流慢遍全身，每一寸皮肉紧绷着。

　　炉鼎里球体还在上窜下跳，柳眠冷哼一声将它一分为二，化为两球。

　　火焰越窜越高，赵子城瘫倒在一边，火星差点就溅到他的眼里。
　　他想起自己幼时曾在父亲的书房里看过有关这类的禁书，他到现在都记得上面写着炼魂之术诞于炼魂宗中，其宗主神秘莫测，乃是炼魂之术的集大成者……只可惜父亲当时一把将书夺走，后来院子里陆陆续续也烧毁了一些。
　　赵子城面颊留下汗，如今倒是亲眼见到了。

　　柳眠眼尾上挑，目光斜斜看向男人，平常贴得不是很快吗，如今看了她炼化魂魄的模样倒是怕了。
　　视线冰冷，后背上黑蛇不知何时出现爬上她的肩，绕脖一圈虎视眈眈看向炉鼎中之物。

　　赵子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即使双腿发抖还是小心往前挪动着。

　　“你在炼魂？”他声音发抖，但还是努力压制着。

　　“我也不清楚，我只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柳眠闭上双眼，炉鼎焰火逐渐熄灭，里面烧成两颗黝黑的泥丸。

　　柳眠收入囊中，一颗的药效变成两颗，肯定会弱不少。
　　她拿着蹭亮的药丸塞入赵子城口中，却被男人一口吐出。

　　“……”

　　赵子城慌忙摆手，不是他不吃，而是眼生生看着魂魄被炼化，还要吞下，他属实是做不到。
　　他捡起来放入腰中，说是以后有机会留给需要它的人。

　　柳眠点点头，虽然她记忆错乱，但是以她实力炼化出来的东西，倒也不会太差。

　　赵子城抱着万素的躯体出了幻境。
　　桌上一家人的合照燃烧起来，柳眠吹灭火焰，照片刚好烧到只剩下莉莉和瑾二人。

　　三人又来到刚入境的地方。
　　空间内响起机械的声音，“恭喜三位成功渡魂，首次通关奖励翻倍，监测到高阶修士入境，将有机会爆出中阶法器，奖励随机。”
　　机械音刚播报完，天空中砸下一堆，其中不乏卷宗和法器。

　　虚弱的万素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颤抖着指尖，眼角滑下一滴泪。

　　“不对啊？不是炼化了吗？怎么会是成功渡魂？”赵子城小声嘟囔着，魂魄被柳眠炼化成丹药，怎么还成功了？
　　他抬眼正对上柳眠神色凝重的双眼，完了，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