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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一入仲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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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仲夏,天气忽晴忽雨,晴时天气极热温度直飙四十余度,雨时暴雨如瀑,闷潮得好似要长霉菌。即便梁濯在末世生活多年,也无法适应这样的天气。
他们的行程一下子被拖得极慢。
这两年每到这个时候,梁濯都会选择外出,将自己放逐到混乱破碎的废墟里去,和丧尸斗,和人争,若是只他一人待在家中,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举枪。如今却能平静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睡上一个好觉。大抵是这样的天气让人消沉,就连白川都比平时安静了许多。梁濯坐起身,却见白川正趴在窗户上,“小白,看什么呢?”
梁濯俯身看了眼,却见窗外雨下得正大,雨水冲刷着玻璃窗,氤氲的水汽好像将天地都笼罩其中,迷迷蒙蒙看不清楚。
白川将脸贴在玻璃窗,不知在想什么。
梁濯揉了揉白川的脑袋,白川抬脸冲他叫了声,“嗷!”
梁濯笑了起来,伸手从桌上抽了一份地图,道:“让我看看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末世这么多年,城市中的大多食物都已经过期了。梁濯在别墅区里也种植了一些,不过他不善农事,好在那块地方是疗养区,有开垦好的田地,加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至让自己饿死。出来时,梁濯并未想过会在外头滞留如此久,带的补给有些不够了。梁濯的目光落在隔壁市的一个郊区,那里曾建有一个基地,规模颇大。可惜三年前冬天,丧尸入侵,大半幸存者都死了,基地也因此沦陷。
这个基地叫黎明。
主意既定,梁濯带着白川一路前往黎明基地。
黎明基地离他们约摸有六百公里的车程,抵达时,花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眼看基地在望,梁濯叮嘱白川:“小白,哥一会儿要出去,快的话三个小时,慢的话半天,你乖乖待在车上。”
“哥一定会尽快回来。”
白川直勾勾地盯着梁濯,梁濯没等来白川的回应也不意外。若非必须,梁濯并不想来基地,因为基地不止有丧尸,还可能会有末世的幸存者。
梁濯并不想和这些幸存者打交道。
都只是为了活着而已,可末世一切秩序都被颠覆,食人之事都屡见不鲜,为了物资起冲突,甚至暴起杀人更是寻常。能活到现在的,手上没几个干净的,就是梁濯自己也不例外。
濯担心的是遇上人。可要带白川进入基地,基地内情况不明,丧尸又多,一旦二人走散——两相权衡之下,梁濯只能将白川留在车上。
梁濯想了想,解开了白川的手铐,一松开桎梏,白川当即冲上来扒拉梁濯。梁濯捏着白川的后颈,用力抱了他一下,道:“等我回来。”
说完,梁濯推开了白川,飞快地下了车,在白川扑上来之前将车门关上了。
梁濯抬头看着趴在车窗上的白川,白川抓着玻璃窗,隐约还能听见白川的叫唤声,把窗拍得不住作响。梁濯看了半晌,转身迈长腿离开。
就如梁濯所料,基地混乱也就是这几年的事,里面的确有不少可用物资,可丧尸也不少。梁濯解决了不少丧尸,找足了日用物资,到底心里记挂着白川,没久待,直接就往回走。
没想到,回去时却撞见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正当晌午,日头高悬,热气从地底蒸腾出来似的,让人头晕目眩。
一行幸存者就注意到了这辆停在基地外的房车。房车停在树荫下,车身干净,不似寻常末世锈坏的废弃车辆。
当中一个细心的年轻男人突然叫起来,“哥,看这车,车轮上的泥还是新的,看着像是不久才沾上的。”
“有人进里面了?”
几人围着车转了一圈,发觉这车的确不像是废弃车,倒像是有人开过来的。对视一眼,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咧嘴一笑,道:“把这车扫了。”
他们应了声,正想敲碎车窗,刚走近,就见车窗里印出一张苍白的年轻面孔,一双白瞳注视着他们,脸上黑青色纹路烙在脸上。
走近的人吓了一跳,“艹,丧尸!”
“里面怎么有丧尸?”
不过丧尸在末世里也不少见了,几人商量片刻,贪婪占据上风。他们是有两支步枪的,只听得卡嗒一声,朝着玻璃窗内的丧尸就开了枪。
原本以为一枪过后,那只丧尸必然会被爆头,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丧尸竟然躲开了。
几人都愣住了,他们所见的丧尸虽奔跑速度快,咬人,吃人,只要不损伤颅脑,就能再度爬起来。可他们从来没见过会主动躲避子弹的丧尸,持枪的中年男人来不及多想,砰砰砰又开了几枪,车窗碎片飞溅。
丧尸却不见了踪影。
窗户玻璃彻底碎裂。他们试探着持枪往里探,却见一只手抓住了探入车内的枪管,猛地一拽,砰的一声重响,那人鼻腔面孔都撞在车身上溅出血。
下一瞬,那丧尸自车窗中爬了出来。
等对方站定了,他们才发现那是一个瘦削高挑的青年丧尸。他身上干净的不像话,半扎着及肩的头发,身上穿着剪裁得宜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解开的两颗扣子露出脖颈间的项链,显得闲适贵气,面上戴着的是漆黑色口笼,露出一双线条秀丽的眼睛,添了几分冷酷的意味。恍惚间让人觉得眼前人该出现在末世前的都市,而不是末世荒败的废墟里。
违和又古怪。
丧尸看着他们,突然就朝当中另一个持枪的扑了过去。
他们一行人能在末世活到今日,还敢来基地搜集物资,自然是有所倚仗。眼前丧尸和他们遇见的绝大多数丧尸都不同,更加敏捷,力气也大,所幸他脸上不知被谁戴了口笼,没人叫他咬上。
梁濯回来时,就见白川将一个人按在车身上,俯身想咬上去,身后一个年轻男人踉跄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枪,满眼阴狠,口中叫道:“去死去死!”
“小白!”
那一刻,梁濯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挂在背后大包上的剔骨尖刀狠狠甩了出去。
尖刀入肉的闷声和砰的枪声先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痛叫。白川抬起脸,看着车厢上仍冒着烟的弹孔,而后缓缓看向了朝他拼命跑来的梁濯。
他没有再看自己手中的猎物一眼,五指攥紧,抓着那个男人砰的重重砸在车厢上,坚硬的车厢登时凹了进去,血浆和脑浆迸裂,鲜血飞溅而出。
梁濯全然没有注意到眼前血腥的一幕,只是见子弹偏离,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地上或躺或勉强爬起的几人身上,他不敢想,自己晚来一步,那发子弹击中白川——他用这种方式不知杀过多少丧尸,可他不能接受死的是丧尸是白川,白川是他的。
梁濯面色阴沉,抬手拔出了插在开枪的人身上的尖刀,朝另一人走去,刀尖血滴滴答答往下坠。场中的几个人都愣了,他们没想到梁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会护着一只丧尸,一人架住梁濯砍下的刀,骂道:“你有病吧,那是丧尸!”
梁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腕一转,剔骨尖刀挑开对方手中的钢管,直直捅入对方的胸口。只这么顷刻间,又倒了几人,有一个人想跑,被白川追上,抓住了,那是个中年男人,对上白川白色的瞳孔,骇得浑身哆嗦,抖如筛糠,“不要吃我……救命,救命!”
白川眼前尽都是猩红的血肉跳动的影子,鼻尖也弥漫着活人特有的芬芳,无不在引诱着他。白川艰难地咽了咽,可面上的口笼却阻碍他咬下去,白川焦躁不已,嗓子眼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手中的人更怕了,突然,白川听见几步开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声,“小白。”
白川下意识地想松开手中的人,可强烈的饥饿欲却在肺腑之间翻腾,让他收紧手指,下一瞬,他浑身一僵,淅淅沥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浓烈的腥臊味道弥漫开去,却是那被他抓在手中的幸存者已吓得失禁了。
白川想也不想,就将手中臭烘烘的东西甩了出去,转头扑向靠近他的梁濯。
一个照面,梁濯被白川狠狠怼在了墙上,他这一下没轻没重,梁濯撞得脊背发疼,若不是反应快,偏了下脑袋,只怕头也要开瓢。梁濯顾不得这些,白川逡巡着他的脸颊,脖子,被引诱出食欲却几番不能满足已让他暴躁至极,他掐着梁濯的手臂,漆黑的口笼粗暴地划拉着他的皮肤,脸颊,几乎让梁濯感觉到了痛,也感白川到了白川极度想要咬人的渴求。
梁濯艰难地喘了声,手中的尖刀滑落,以一个拥抱的姿势抬起一只手抱住了白川,慢慢抚摸着他的后背,“小白。”
梁濯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白川在这个亲密的拥抱里闻到了日夜萦绕在鼻端的味道,太熟悉了,几乎压过了汹涌的进食欲,可两相拉扯,却让白川更为痛苦。挨得太近了,梁濯抚摸着白川紧绷的身躯,躁动如野兽的喘息,慢慢的,伸手解开了他面上的口笼。
漆黑的口笼瞬间滑落,跌落在地。
梁濯听到了白川雀跃亢奋的叫声,白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咬住了他的脸颊,那一瞬间,梁濯昏了头的想,真会选地方,像个亲吻,就是他要是成了丧尸,就是毁容丧尸了。梁濯并不后悔,身体依旧在强烈的后怕里如一张拉满的弓弦,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晚回来一步会发生什么。他听见了白川渴求的喘息,在那一声声可怖的呼吸声里,梁濯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好像被咬也无所谓,就这么让白川饱餐一顿吧。
梁濯恍恍惚惚里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预想之中血肉剥离的痛却没有到来,白川的齿尖已经咬在了皮肉上,他却没有咬下去。
梁濯一怔,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白川狠狠推开。梁濯错愕地看着白川,还未开口,白川直接转身就朝基地中跑去。
“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