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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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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濯没有想到白川会猝然离开。
他想也不想地就循着白川跑走的方向追去。基地是废弃基地,地上可见的斑驳发黑的血迹,墙角已结蛛网,破损的门窗透出一股阴森荒凉的气息。
丧尸行动快,梁濯追入基地内不久就失去了白川的身影,他环顾四周,提声叫:“小白!”
“小白!”
盛夏里天热,即便已近薄暮时分,这么一番折腾梁濯的后背已经湿了几遭,却也顾不得讲究,一边跑,一边叫白川的名字,“白川!”
梁濯脑子里乱,心中百味陈杂,他没想到白川竟然没有咬自己,分明他已经摘口笼,没有丧尸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是不是说明小白其实是有自己的意识的,他……他认得他!梁濯很难形容心中的感觉,他当初带白川回去,不过是因为白川是一只有点奇怪的丧尸,他也有些——有些寂寞。白川是他贫瘠无趣生活中给自己寻的一点乐子,给无处安放的情绪找的载体,是将要溺死之际抓住的一根浮木。
梁濯从来没有想过白川能给出什么反应。
一只丧尸而已。
至多不过是吃了他,或者感染他,把他也变成丧尸。
可梁濯万万没想到,白川竟没有咬他,刹那间,梁濯有种被白川轻轻抱住的感觉,这个拥抱温柔极了,带着末世没有的阳光,花香,温情。
那一瞬间,梁濯觉得自己被救赎了。
废弃基地里到处都是游荡的丧尸,却寂静得犹如一片死地,梁濯骤然喊了那么一嗓子,听觉敏锐的丧尸闻声骚动起来。
梁濯全然顾不上,他只想找到白川。有近的丧尸已经追了过来,巷子里一只丧尸扑了过来,梁濯闪身避过,在地上找了一根棍子狠狠甩在丧尸的头上,“滚!”
“小白!”梁濯胸膛起伏剧烈,他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要找白川,脑子里只这么一个念头,他不能让小白走,他不能失去他。天底下的丧尸这么多,却不会再有一个小白了。他疯了一般边跑边喊白川的名字,如此大的动静吸引了愈多的丧尸,齐齐扑向梁濯,梁濯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
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川离开。
梁濯喘着粗气,神情阴郁地看着面前一只只看不清面孔的丧尸,这些都成了他找白川的阻碍,烦透了。梁濯攥紧手中的棍子,他不想死在这里,他还没有找到小白——即便是被丧尸咬,他也想让小白咬,而不是这些东西。
自多年前梁濯离开基地,选择回到疗养区之后,已经许久没有面临如此险境了。他借助地势,灵活如猎豹,与丧尸纠缠,可到底丧尸太多,梁濯也已经力竭,虎口开裂,鲜血漫了出来。
血腥味让扑涌而来的丧尸更加亢奋。
在被丧尸逼至穷巷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穹顶星子闪烁,隐约能窥见黑压压的尸潮,丧尸垂涎的嗬嗬声伴随着梁濯粗重的喘息交织着,让人头皮发麻。
梁濯麻木又不甘地想,他要死了。
手中已经再抓握不起利器,胸腔内的肋骨也在搏斗中撞得似已断裂,梁濯脊背贴在墙壁上,脚边有一摊裹着碎布的扭曲白骨。
……也许他也会成为这样的一抔烂骨。小白跑到这基地里,他以后也许会在这边游荡,说不定也认不出这是他,自己会成为他路过的一摊烂骨头。
梁濯闭了闭眼,下一刻,却听得砰砰几声,像是有什么被丢了出去。
梁濯猛地睁开眼,就见狭长的巷子里,白川站在他面前,抓着两只丧尸重重抛掷出去,直接砸得拥挤在巷子的丧尸齐齐后倒,有跑上来的,直接被白川抓住,卡擦一声拧断了头。
梁濯:“……小白。”
白川转过身,白瞳一瞬不瞬地盯着梁濯,梁濯直勾勾地盯着白川,嘴唇动了又动,才将一直在脑子里翻滚的那句话说出口:“小白,跟我回家吧。”
“跟我回家,好吗?”
等白川反应过来的时候,基地已经被夜色吞没了,房车近在眼前,地上的尸体血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白川的目光落在躺在车轮边的一具尸体,黑色的车身上凹了一块,血水迤逦出可见的黑块。白川的齿根抽了抽,像蚂蚁啃咬似的,那股子痒意直蔓延到心里,钻入颅脑,他的目光落在梁濯紧紧抓着他的手上。
活人的血肉诱惑力比死人的诱惑大。
只要他一攥紧,就能轻而易举地享用眼前的人,抚慰焦躁抽搐的唇齿,脏腑。
白川是丧尸,基地里的那些丧尸根本拦不住白川,也不会袭击他,等白川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梁濯走出了废弃的基地,梁濯也反客为主,怕他再跑了似的,紧紧抓住了白川的手。
梁濯的手汗津津的,还流着血,丝丝缕缕的味道往白川的鼻子里钻,他想抓着梁濯的手舔吃血水,顺着破损的伤口重重咬下去。这个念头攫住了白川,他的喉结不住滚动,白色的眼珠子僵硬地下扫,又上移,落在梁濯露出的脖颈上。
好饿。
白川想吃掉这个猎物很久很久了。
他们一起待了很久,眼前的猎物不住地在他眼前晃,和别的,他见的脏兮兮的猎物不一样,他很干净,血肉香味馋得白川想把他咬得稀巴烂。
可他吃不着。眼前的猎物不好对付,还总是喂他吃一些乱七八糟的,没有半点味道,嚼渣滓一样的食物——好饿。
他也好吵,嘴巴一开一合的说很多话,白川似懂非懂,只盯着他的嘴——想咬。
白川曾一度很想吃掉梁濯,没有丧尸能忍住一个鲜活的活人在眼前晃动,兴许是每天都闻到他的味道,白川依然想吃,可已经不至于一嗅到就吞咽口水,脑子里只剩下血肉,啃咬。所以口笼解开的一瞬间,白川扑上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又停住了,他想咬下去,饿得要发疯,却冥冥之中又有一个念头,他不想咬梁濯。
所以白川跑了,他隐隐有个直觉,自己不离开,会忍不住把梁濯吃掉的。他会撕咬他的肉,喝他的血——白川不想要这样。
不止是因为那个人是梁濯,也因为那个人是梁濯。
白川只能跑。
跑进废弃基地,离得身后充满诱惑力的血食远远的,可那个人却紧追不舍,现在还抓着他不放。
好饿——想吃。
——不能吃。
白川直直地盯着地上的尸体,血水脑浆糊住了对方凹陷的脑袋,仿佛在说这个好像也可以吃,但是那干涸的血水,摔在地上的半张脸让白川有些无法忍受。
白色眼珠子转了转,又落在了梁濯的脸上。
以往美味的食物今天看起来好像也不太干净,脏兮兮的,一股子汗臭味,可到底是活人,还是吊了他许久的味道,勉强能够将就。
白川忍耐得要发疯,喉咙干涸,齿根痒得如同钻进了虫蚁,只有血肉堵进去,裹住了,浸润了,他才会舒服。
白川猛地甩开了梁濯的手。
白川微凉的手腕一脱掌心,梁濯下意识地要去攥,还未抓住,他已被白川摁住抵在了车门上。
砰的一声。
梁濯闷哼了声,他能觉察到白川野兽似的在他身上逡巡,似乎在忍耐着什么。梁濯没有反抗,白川把他救出尸潮并愿意跟他一起走出基地的喜悦还盘踞在他心头,他想,小白愿意跟他回家。
小白愿意继续跟他在一起。失而复得的狂喜让梁濯的心脏一直高速地跳动着,砰砰砰像擂动的响鼓,看见他们的车,梁濯一直发热的脑子才慢慢清醒下来,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大起大落,让梁濯无法细想,只是凭借着一个执念,让他把着白川的手腕带回属于他们的地方。
梁濯想,白川毕竟是丧尸。他想吃他,他这么想吃他,还是忍住了。
梁濯开了口,声音沙哑,说:“小白,今天忙了一天,先洗干净好不好?”
白川到底是没有咬下去。
他松开了梁濯,也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房车内的灯亮了起来,在这废墟里如同一盏小灯。
梁濯脱了身上脏破带血的衣服,胡乱地冲了冲,就打了一盆水蹲在了白川的面前。
车门已经锁上了。梁濯像以往一样,拧了帕子擦拭白川脸上擦出的血丝,苍白手指上沾的血迹,一一擦干净了,想要带他去洗澡才又顿住,如果是在之前,他已经把白川拽进了浴室里。
可现在,对于可能存在自我意识的白川,梁濯却迟疑了。
梁濯犹疑的一瞬,白川已经习惯性地跨进了浴室,见梁濯不动,他歪头看着梁濯。
一人一丧尸目光相对,梁濯看着白川的白色眼瞳,面上黑青色的纹路,自嘲地笑了一声,抬腿走了进去。房车内浴室狭小,二人挤在一起,花洒里的水哗啦啦的喷洒而出,将两人一起淋了个透。白川身上的衣服脱了,梁濯看见了白川身上添的伤,他是丧尸,有伤,却不会流血,伤口像一道狰狞的裂口,露出发黑的血肉。
像白川手臂上被啃咬留下的伤一样。
梁濯会在他的手臂上缠好绷带,他还裁了十几条各色两指宽的丝绸系带,在上头打蝴蝶结。
梁濯把丝绸和绷带解了,却在白川的手臂内侧看见了几个牙印,咬得深深的。梁濯喉头滚动了一下,轻轻抚摸了片刻。洗过澡,梁濯给白川换上柔软的睡衣,又将伤口包扎好,这才对他说:“小白,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对吗?”
“如果你忍不住想咬我,可以咬。”梁濯看着白川,目光软了下来,微微侧过头,露出修长洁净的脖颈,“怎么咬都可以。”
白川盯着他的颈子,咽了咽,嘴张了又张,仿佛万分想要咬下去,末了却只是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他抬起手,掌心里是一个口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