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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白川 ...

  •   白川对这种汹涌激烈的食欲并不陌生。自他被咬之后,饥饿感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他,白川是个擅长忍耐的人,他并未将自己的情况告诉梁濯——告诉他也无济于事,自己总不能将他啃了。
      白川也不想吃人。
      他也还未想好要如何与梁濯相处。再过几年,他在末世里生活的年头就比和平的年头还长了,白川已经不知要如何与人建立,或者说维持亲密关系,尤其是这种关系的建立非他本意,颇有种自己睡了很久,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结婚,多了个老婆的荒唐既视感。
      这对于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来说,有些头痛。
      好在梁濯伤重,精神不济,路上昏睡的时候多,白川独自就着地图,往疗养区开去。梁濯不知齐照要将他们带去哪儿,白川却是认得的,那是回崇光基地的路。
      之后几日都很顺利,二人畅通无阻地接近了疗养区,疗养区附近的丧尸早已被梁濯清理干净了。穿过高高的大门,沿着盘旋公路,白川第一次以清醒的状态下进入疗养区。
      不多时,梁濯那栋别墅就近在眼前了。
      梁濯长舒一口气,离开时他不曾想过,这一路竟会发生这么多事,不管怎样,结果是好的。他忍不住偏头看了看白川,自发觉白川恢复记忆后,梁濯就曾担心白川会想要离开,毕竟与他有交集的是小白,而不是白川,他能觉察白川面对他的不自在——梁濯心中不是不失落的。
      便是梁濯也曾细细地思量过他对白川的感情,最终只有一个念头,他并不想白川离开。
      二人都下了车,梁濯状似不经意地说:“终于回家了。”
      回家了。
      白川一怔,末世里是很难有家的,他已经没有家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陌生的建筑,脑海中复习许多他与梁濯生活的场景,心中的陌生感竟也驱散了几分。

      离开许久,又经了暴烈天气,屋内积尘,屋外一片狼藉,清扫工程量极大。二人一起忙碌了大半天,直到天黑,才将屋子收拾干净。
      不知是不是梁濯的错觉,他觉得这两年自己的身体素质较之末世前还好了许多,自愈力也更强,要不是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做什么实验,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像齐照一般注射了病毒。
      晚饭是梁濯做的。
      别墅内灯火通明,二人对坐,竟无端有几分温馨感。
      白川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几个菜,多是肉食,肉是冷库中的,还有二人带回来的,这在末世中也算丰盛了,竟给白川一种末世之前的感觉。
      梁濯却有些失神,回到家,白川与他的生疏就越发分明,曾经的白川恨不得长在他身上,更不要说像今晚一样坐在他的对面了。
      二人都没有说话,梁濯收敛心神,问白川:“刚回来,先凑合吃一顿,明天再给你做好吃的。”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以前的小白是不需问的,他只想啃他,梁濯问完,又忍不住看向对面的白川,青年洗过澡,长发擦干了,胡乱抓了个发圈拢着,露出薄薄的耳朵和修长脖颈,黑青里透着赤红烙印攀在苍白的皮肤上,纹身似的,显得很……性感。
      梁濯突然反应过来,他这话好像也没有必要问,即便白川现在再像人,他也是丧尸。
      丧尸以捕猎活人为食是共识。
      白川最想吃的……应该是他。梁濯看了看白川,却见白川正与筷子搏斗,察觉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向梁濯,二人目光相对,梁濯递了个勺子,眼里似有几分笑意。
      白川抿抿嘴唇,道:“不,不用。”
      白川的手指依旧不太灵活,无法做一些细致的事情,倒有点儿小孩儿初学用筷子的意思,费了大劲儿才将菜送入口中——尝不出味道。
      活人吃的东西对于丧尸而言,没有任何味道。
      白川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梁濯,看他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颊,嘴唇一开一合,脖颈里的血管看得分明,好像能听见血液流淌的声音。
      白川吞咽了一下,又醒悟过来,忙低下头,胡乱夹了饭菜送嘴里。
      梁濯看着脸都要埋碗里的白川,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的注意力从未自白川身上离开,自然也没有错过他的注视。
      和曾经的小白一模一样。
      过去小白会拿他下饭,吃不着,光看着啃哪些对丧尸来说毫无吸引力的吃食。
      梁濯心想,即便进化了,吃人却依旧是丧尸的本能。
      二人用过饭,梁濯便去收拾,让白川去玩游戏机,还给他洗了一盘葡萄 ,葡萄是今日抢救出来的,仅剩的几串独苗苗。白川却没动,看着梁濯忙碌的背影,他有点不习惯被人如此细致地照顾。末世刚来的那几年,他跟着舅舅谢瑜辗转各地,建立基地,那不是一段太平日子,像他那么大的孩子如果孤身一人,大概是活不下去的。白川只能尽力不拖舅舅后腿,他舅舅也很忙,时间长了,白川就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做。
      和梁濯在一起却不一样。梁濯能动之后,他像是下意识地帮他做很多事,好像还是将他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丧尸照顾。
      梁濯仿佛很享受这种照顾,只要他表露出自己来,便能看见梁濯露出失落的神情,这让白川有些不知所措……好像自己成了没良心的负心汉。
      白川叹了口气。
      他其实不明白梁濯在干什么,他是丧尸,从前,就当他寂寞得发疯养了只丧尸玩,现在自己已经恢复神智了,总不能还想把自己当宠物养吧。
      白川不可能做一个男人的宠物。
      至于朋友——活人怎么和丧尸做朋友,他可是想啃他。
      白川想,可能他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梁濯全然不知白川已经有了想离开的想法,当晚,二人自然是分开睡的,白川睡在客卧。
      其实二人已经一起睡了很长时间。梁濯已经习惯了睡前摁着不住往他身上拱的丧尸,而后睁眼就看到他躺得歪七竖八的样子。
      分房睡再一次让梁濯意识到他与白川之间的亲近其实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于过去的白川而言,他只是一个可口的食物而已。
      尽管只隔了一面墙,梁濯还是有些分离焦虑,可他不能去烦扰白川,翻来覆去了半晌,他将笔记本拿了出来。自被齐照带走之后,梁濯就没有再写过日记,所幸笔记本没有丢失。他翻开本子,自第一页慢慢翻过,自己都有些恍惚,原来他们竟在一起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2034年8月29日 晴
      今天我们终于到家了。
      值得高兴的是小白醒了,他恢复了意识,这简直是奇迹,好像也不意外,他是奇迹本身。
      原来真正的白川是这样的,腼腆,青涩,容易害羞,又有些少年老成。
      真可爱。
      可白川不喜欢我。

      梁濯看着自己写下的喜欢二字,他不敢让白川知道自己喜欢他,这于白川而言,太过冒昧,他又要怎么和白川解释自己会喜欢上一只丧尸呢?听着太骇人听闻,太变态了。白川如果还是丧尸,他不会在意自己喜不喜欢,可他恢复了意识,大概也不会相信自己喜欢他,甚至有可能会觉得他猎奇,变态。
      就是自己,若是末世之初有人对他说,看见对面的丧尸了吗,以后你会喜欢一只丧尸,梁濯都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梁濯也长叹了口气。

      二人回了疗养区,休息过一晚,第二天就开始忙碌了起来。无他,两人都有些洁癖,昨日只是勉强将别墅收拾出能住人的样子。
      还有一个摆在二人眼前的问题——食物。
      梁濯想储存够他们渡过漫长寒冬的食物。一个人时只要饿不死,怎么都能凑合,多了一个人,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梁濯想尽可能地给白川提供一个适宜的生活环境。
      白川看着梁濯翻箱倒柜的背影,他要找菜种培育一些蔬菜,之后还打算养些牲畜。白川嗅着梁濯身上的味道,无法形容的鲜活馥郁的味道不住地往他鼻尖钻,梁濯好像很高兴。
      辞别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白川想,再等等吧,帮梁濯多准备一些食物,就当是对他的答谢了。
      等到冬天,他再离开。
      二人干得热火朝天。他们并未开垦许多土地,只在室内种植了一些果蔬,因为夏天的天气太过反复,炎热和暴雨让种下去的东西无法生存。论起种植和储存,在基地生活了多年的白川经验可比梁濯丰富得多,慢慢的,白川说话变得流利了许多。
      二人之间的隔阂似乎也渐渐消弭。
      这两日,白川觉得自己的头发太长了,长得有些碍事。他找了把剪刀,在镜子面前比划,白川已经能熟练地使用筷子,手指已经驯服如长,使用剪刀也不在话下。
      梁濯将厨房收拾干净,刚上楼,就见白川拿了把锋利的剪刀比划的样子,问:“小白?”
      白川抬头看了看梁濯,解释道:“头发太,太长,碍事。”
      梁濯:“想剪短一点儿?”
      白川点头。
      梁濯看着白川已经及肩的头发,恍了一下神,白川长得好,留着半长的头发显得分外俊秀雅致。他已经恢复了意识,自然也不用梁濯再替他洗头发,扎头发,那些各色花里胡哨的发卡也被梁濯遗憾地收了起来。
      白川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回来的这些日子,梁濯花了很长时间戒断都只能勉强忍下。
      梁濯说:“我来吧,你不方便剪,别剪坏了。”
      白川犹豫了一下,说:“剪坏也,没事。”
      梁濯接过他手里的剪刀,道:“来,去那边坐着,”他说,“刚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就是我给你剪的头发。”
      末世能磨炼出许多技能。梁濯无法容忍自己顶着一头狗啃似的头发,只能慢慢琢磨,也拿自己的脑袋练出了一手不错的剪发技术。他让白川坐在椅子上,像模像样地找了块围布系在他脖颈,察觉出白川身体紧绷着,梁濯捏了下他的肩膀,道:“放轻松,我觉得我的审美还不错。”
      白川应了声,目光却直直地盯着远处的一个摆件。梁濯离他离得近,近得能清晰地闻到梁濯身上的味道,活跃的,生机勃勃的香味,白川隐隐发觉梁濯身上的味道好像和他的状态有关。
      梁濯此刻心情很好。
      他心情好时香味便会格外浓郁。
      梁濯站在白川面前,温热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端详他的脸,白川的视线就落在梁濯的脖子和锁骨上。男人皮肤细腻,充满着活力,手臂肌肉结实,仿佛已经能够幻想到一口咬下去,血肉在唇齿间迸溅的味道。
      白川艰难地咽了咽。其实这些日子他已经能尝出一点普通菜食的味道。可他最渴望的还是活人血肉,没有哪一刻,白川不想要咬梁濯。
      白川没话找话,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梁,梁哥,你换沐,沐浴露了吗?”
      梁濯专注地看着白川额前细软的头发,有些贪恋此刻二人的亲近,自回到疗养区之后,他怕白川不喜欢,彼此间的相处都是点到为止。闻言,他说:“我还没洗澡。”
      白川干巴巴,“……哦。”
      梁濯忍不住笑了一下,道:“而且我们用的不是同一瓶沐浴露吗?”
      白川无所适从。
      梁濯注视着白川,问道:“饿了吗?”
      白川抬起眼睛看了看梁濯,瞬间就明白了梁濯察觉自己想咬他,其实二人对此都是心照不宣而已。白川摇摇头,说:“剪,剪吧。”
      梁濯屈指撩过白川的头发,道:“小白,你那句话的潜台词好像在耍流氓。”
      白川愣了愣,“什么?”
      梁濯声音里有笑,“你就差没直说,哥,你好香。”
      白川眼睛大睁,耳朵脸颊都红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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