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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梁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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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濯这是在调戏他?白川懵了,还有点难为情,如果是在崇光基地,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轻佻,他说不定就动手了。可说这话的是梁濯,不知为什么,白川只觉得面热,也不恼,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梁濯了。
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丧尸……
白川这么想着,问他,“梁哥,你不,不怕吗?”
梁濯动了动剪刀,随口问:“我怕什么?”
“我是,丧尸,”白川说。
梁濯咔嚓剪去一点尾发,闻言笑了起来,道:“你在想什么啊?你第一天是丧尸吗?”
白川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着梁濯,心想,的确,梁濯认识他时,他就是丧尸了,梁濯还是将他带回了家。
“为,为什么?”
“这需要理由吗?”
“需要,人类和丧,丧尸是敌——”
梁濯目光落在白川脸上,就对上青年浅褐色的眼睛,白川眼型生得流畅漂亮,眼睫毛长,雨后山岚似的明净秀丽。梁濯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几乎就想吻上去——其实他们不是没有亲过的。过去在白川还是丧尸时,二人亲昵时,他曾亲过白川的额头,眉心,头发,就像亲一只可爱的小宠物,尤其在后来白川渐渐能控制自己,还想着给他喂食——谁能抗拒反客为主,笨拙地想要喂食主人的小宠物呢?
可此刻心境却迥然不同。
便是与齐照生死相搏时,尚且平静无波,看着那双眼睛,梁濯清晰地觉察自己的心跳变得快了,有些热,握着剪刀的掌心也泛起了湿意。
——梁濯身上的味道骤然变了。白川抽了抽鼻尖,糖浆奶油似的甜腻直直地冲入鼻尖,还有点草莓的清甜,熏得白川更饿了,眼前的梁濯好似成了刷着奶油的新鲜活肉,分明是极黑暗的东西,可此刻白川却觉得要命地馋。
自末世之后,白川几乎就没有吃过甜品了。
偶尔的一次,是他生日,他舅舅给他弄了一块小蛋糕。大抵是末世太过灰暗,便会格外渴望甜的东西。
白川下意识地往梁濯身上靠,梁濯吓了一跳,转了剪刀方向,道:“小心剪子。”
白川将脸贴在他手臂磨蹭,鼻尖抵着手腕,像小动物一样嗅,喃喃道:“梁哥,你,在,想,想什么……”他结巴得更厉害了,齿尖发痒。梁濯被他问得心脏都停摆了两秒,一只手捧着白川的脸颊,理智告诉他该推开,私心又忍不住拿掌心撑着他的脸,低声道:“怎么了?”
白川说:“味,味道变了。”
梁濯不解,“什么味道?”
“你的,味道,甜的。”白川说完就回过味儿来,他这才发觉二人不知不觉挨得这样近,他刷的站起身,带得椅子发出一声惊惶地脆响。梁濯下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臂,说:“我身上有味道?”
白川闭上嘴不肯再说了。
梁濯自己也闻了闻,却什么都闻不到,他看着佯装平静的白川,道:“食物的味道?”
白川点头又摇头。
梁濯无奈地笑了一下,按着他的肩膀压了下去,道:“头发不剪了?”
白川:“……剪。”
梁濯仍在琢磨白川所说的,他身上有甜味,他可不觉得自己身上怎么会有甜的味道,他斟酌着问:“你说味道变了,原来是什么味道,又变成了什么味道?”
白川顺着他的力道坐在椅子上,脊背却挺得笔直,手也微微攥成了拳头,反问梁濯:“梁哥,你刚刚,在想,想什么?”
梁濯怎么好说自己想吻他,只怕直接把白川吓跑,含糊道:“想了一些,好吃的。”
白川困惑地看着梁濯,不明白梁濯给自己剪头发怎么会想到好吃的,还想得身上的味道都变了,可见梁濯神色自若的模样,只好信了,道:“那梁哥一定,很,很喜欢。”
梁濯轻咳了一声,道:“是很喜欢。”
白川道:“是,甜品吗?”
梁濯不置可否,问白川:“以前也能嗅到我身上的味道?”
白川点头,“嗯。”
“我身上的味道……和我想什么有关?”梁濯的神情一下子微妙起来,定定地看着白川,却见白川犹豫了一下,“嗯。”
梁濯手一哆嗦,“……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若是想些不可对人言的,还得了?那不是白川都能感受到?刹那间,梁濯疯狂地回想自己过去有没有在白川面前想一些不合宜的事情,又想转头就走,短暂地逃避片刻。
白川敏锐地察觉空气里的甜味似乎在震荡,空留个将散未散的尾韵,他有些舍不得这种馥郁而沁人的甜味,他看着梁濯变幻莫测的脸色,心想,梁濯这是担心自己窥视他的心思吗?
白川老实道:“不记得了。”
梁濯闭了下眼,可瞧白川神情平静,心又稍定,他问:“别人也有这种味道吗?”
白川怔了怔,细细地想了想自己和崇光基地几人的相处,最终摇了摇头,说:“只,只有你的。”
梁濯怔忡了片刻,思索无果,却也不敢再胡思乱想,便是看白川也看得分外小心,好在思绪脱缰之时用力拽回。
白川:“梁哥,你还,没有回,回答我。”
梁濯:“嗯?”
“你不怕我咬你,变成丧,丧尸吗?”白川认真地看着梁濯。梁濯垂下眼睛,看着白川,他道:“你不会。”
白川:“我会。”
他现在就想咬梁濯。
梁濯道:“变成丧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变成了丧尸,咱们就不用种地了。”
“不过最好能像你一样,留有自己的神智,还记得你,”梁濯说,“不然我怕我游荡着游荡着,就和你走散了。”
白川愣住,“你不想,活吗?”
梁濯反问他:“小白,这个末世好吗?”
白川沉默下来。好吗?当然是不好的,基地里看似有序却矛盾丛生,暗潮汹涌,恶劣的天灾,极端气候,好像要将人类逼到绝境。
梁濯道:“不好对不对?没有希望,看不到未来,我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活够了,活着对我而言,很重要,也没有那么重要。”
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已经出现了。
事实证明,梁濯审美和技术都不错,经他的手,给白川修剪出了一个很适合他的发型,显得少年气又漂亮。
白川真诚地夸赞他,说,如果有机会,梁濯可以开一家理发店,一定会很受大家喜欢的。
梁濯只一味地笑。白川说完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说傻话,以梁濯那身气度和他书房中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化书籍,想来末世之前梁濯也不会是无名之辈。白川的视线落在梁濯身上,正对上梁濯笑盈盈的目光,那眼神很专注温柔,看得白川心头一跳——丧尸是没有心跳的。他记得丧尸的牙齿咬在手臂上那一瞬间的痛感,脑子好似受到重击,心跳不断加速,砰砰砰,而后停止。
这一刻,白川已经停跳的心脏放佛骤然苏醒,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白川仓促地避开了梁濯的目光。
梁濯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道:“走,去洗洗。”
白川干巴巴地应了声,说:“我,我自己,去。”
“……好吧,”梁濯掩去心头的遗憾,目送白川同手同脚地往浴室走去,奇怪地想,怎么突然丧尸化更严重了,不由得叫住他,“小白。”
白川回过半个脑袋,“啊?”
梁濯看着他较正常人更为苍白的脸色,放下了心,说:“没什么,中午想吃什么?”
白川:“都,都可以。”
白川其实很好养活,他什么都不吃,也不挑剔,毕竟他最想吃的是人,人类的食物对于他来说没有区别,当然,肉类的适口性会比果蔬更好。或许是因为过去在基地和舅舅相依为命的生活,白川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有意识地避免给梁濯带来麻烦,尽管梁濯巴不得他麻烦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经过了四场长达数天的雷暴雨,还有要将一切烤炙殆尽的炎热,某一天早晨,二人醒来,推开窗,竟隐隐觉出了一丝凉爽。
这一年漫长的仲夏到底是过去了。
此时已经是2034年11月了。这段时间里,他们一起筹划着如何度过即将到来的漫长寒冬,耕种,收获,还外出搜寻过一次物资,平静得不像末世。有那么一瞬间,白川竟觉得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梁濯,他们将这么在一起,生活到生命的尽头。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无措。
《圣经》中说耶和华创造出了亚当和夏娃,两人结为夫妻,一起生活在伊甸园。这片疗养区像末世里的伊甸园,可他和梁濯,这算怎么回事?
他是丧尸。
梁濯是人。
白川有时真的很想咬梁濯,他们的房间只隔了一堵墙,得益于丧尸敏锐的感官,白川能听到梁濯一起一伏的呼吸声,稳健的心跳声,起时好像将他一并吊起,落时仿佛就跌在他蠕动的胃部。偶尔梁濯出房间去喝水,白川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门板,几乎就要忍不住破门而出,好饿,好饿,好想吃了梁濯。
可这些梁濯一无所知,白川想,他收留了自己,虽然梁濯被寂寞折磨得发疯到与丧尸为伴,那也只不过是他觉得自己不会咬他。白川自己都不敢如此笃定。
能像人一样活下去,总是要像人一样活下去。
入秋后的第二天,白川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一窝兔子,梁濯见了就笑了,道:“想吃兔子了?”
“吃什么口味,麻辣兔丁吃吗?”梁濯说,“我记得仓库里还有一些花椒,不知道能不能用,你等我找找……”
白川看着梁濯,说:“都可以。”
梁濯道:“先放着一会儿我来收拾,先洗手?我给你泡了蜂蜜水。”
梁濯有些习惯还是改不过来,比如将他当做小孩子的照顾,可梁濯愈是待他好,白川就愈是愧疚不忍,哪有别人对他这么好,自己还想着吃他的——这世上对他好的人已经都死了,白川想让梁濯好好活着。偏偏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梁濯似乎心情极好,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末世前春日里暖阳的味道,又带着几分让他唇齿生津的甜蜜味儿,白川闻着齿尖都发痒,更饿了。
白川想,梁濯真是一个乐观的人,和他在一起,好像也燃起了一点久违又虚幻的希望。
白川看着梁濯去拿装着兔子的篓子,突然说:“梁哥,留两只养吧。”
梁濯一怔,末世里几乎没有秋天,紧随而来的就是漫长又恶劣的寒冬,冰雪灾害频发,并不是饲养兔子的好时候。可这是白川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梁濯不想拒绝,便笑道:“好啊,正好冬天在家没事做,可以养着解解闷。”
白川毕竟年纪小,只有自己陪他,还是孤单了些,梁濯想。
白川愣了下,看着梁濯,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梁濯做了一顿兔子肉宴,熬了个汤,二人用过丰盛的晚餐。梁濯挽着衣袖露出结实紧致的手臂在洗碗,余光瞥见白川在门边盯着他看,他笑了一下,说:“兔子都安置好了?”
白川嗯了声,目光却没有从梁濯身上移开,梁濯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白川垂下眼睛,道:“梁哥,我舅舅说过,兔子好养活,繁殖也快,以后你就可以养很多兔子,养不过来的还可以吃,比养丧尸好。”
“我要走了,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