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又嘴硬了》咪打盹

4、初遇（2） 宫女手

　　宫女手捧金漆食盒，悄无声息地穿梭于殿内，高台之上，龙椅与凤坐并排，只是此刻，上方并未坐人。

　　刚进入殿内，顾行舟拉着夫人沈清阮来到武将列的首座，作为晏国百年将门，武将前列的位置雷打不动都是顾家人的专属。

　　“顾将军，别来无恙啊。”

　　顾行舟刚坐下，宰相崔道翰便端着酒盏，笑吟吟的踱步来到了武将的席位。

　　“听闻将军在北疆大破蛮夷，斩敌五千之数，真乃我晏国之幸啊，这杯酒，老夫敬将军。”

　　顾行舟身为武将，一项不擅长跟文官做这些表面功夫，但眼前的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臣不止是当今宰相，他的嫡女崔棠更是皇上目前最宠爱的妃子，听闻前不久刚晋妃位，尽管心中不满，但该做的表面功夫顾行舟还是一个都没有落下。

　　顾行舟起身，给沈清阮一个眼神后，快步来到了崔道翰的身侧，单手抱拳，垂着眼，声音平稳洪亮：“崔大人言重了，微臣不过是仰仗陛下的洪福，才侥幸取胜，不敢居功，要论对晏国的贡献，大人才是日夜操劳，乃百官之典范。”

　　崔道翰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滞，但立马爽朗地干笑几声，随后将酒盏又往前送了送。“将军真是严重了，顾家乃是镇疆大族，手握重兵，加之皇上器重，这以后的荣华富贵，怕是享都享不尽啊，老夫一介文人，不过是做些分内事，怎么能与将军比肩呢？”

　　顾行舟抬头，眼神平静地与崔道翰对视，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大人言重，微臣是个粗人，只懂带兵打仗，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微臣只希望能与夫人厮守一生，孩子平安长大便可，从不奢求什么富贵，这杯酒微臣干了，内人性子怕生，微臣就先告退了。”

　　说罢，顾行舟便接过崔道翰手中的酒盏，一饮而下，将空盏放到了同行丫鬟的手中后离开了。

　　看着顾行舟离开的背影，崔道翰眼底的笑意彻底散去，手指收紧，却终究没有再说些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回到夫人身边的顾行舟看着妻子温婉的脸庞，这才放松下来，但看到周围只有顾许宁老老实实地坐在身侧，不禁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颜儿呢？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了。”

　　“颜儿第一次进宫，好奇也正常，我派了名小斯跟着，不会出事的。”沈清阮边说边摸着顾许宁的脑袋，话语中满是对孩子们的疼爱。“宁宁本来也想出去逛逛的，但怕我一个人在这无趣，便留在这陪着我。”

　　果然，顾行舟忍不住咋舌，女儿是贴心肉，儿子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混世魔头。

　　殿内的丝竹声再次响起，新一批的舞姬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再度入场，长袖翻飞，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晏奚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探出了脑袋，看着不远处席位上的吃食，心里实在痒的厉害。

　　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都在新进的舞者身上，晏奚终于大着胆子悄悄地来到一个没人的桌案旁，将手放到最边上的一盘面饼上。

　　“你在干什么？”

　　就在晏奚得手之际，一道稚嫩却沉稳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

　　原本就做贼心虚的晏奚急忙收回了手，也不管出现在身后的人是谁，转身就朝着宫殿的小门跑去。

　　“宁宁，发生了什么？”因为喧闹的丝竹声，沈清阮并没有听到许宁说了什么，只看到她起身后不久便朝着大殿的角落跑去。

　　听到母亲的问话，顾许宁立马规矩地朝着沈清阮行了一礼：“回母亲的话，孩儿觉得殿内烦闷，想出去透透气。”

　　沈清阮没有多想，她这个女儿从小就懂事不让自己操心，随后点了点头，只是叮嘱了几声。“早去早会，要是碰到了颜儿记得带着他一起回来。”

　　“是。”

　　得到了母亲的默许，顾许宁便跟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一起来到了殿外。

　　出了大殿便是皇家花园，看着眼前那道单薄的身影只是一味的横冲直撞，顾许宁只能让自己的贴身侍女明兰将她拦了下来。

　　明兰早已及笄，速度自然比六七岁的娃娃快不少，她直接一个跨步挡在了晏奚的前面。

　　晏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竟直直撞在了明兰的身上。

　　明兰以为这么大一个孩子，自己定会痛的后退几步，但没想到这么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人儿，竟一点肉都没有，撞向自己的时候并没有多大感觉，只是被皮下的骨头膈了几下。

　　看着晏奚总算是停了下来，顾许宁这才气喘吁吁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小女孩。

　　虽然衣服千疮百孔，但并非民间那般的单调样式，也不是粗布麻衣，不仅如此，颜色和花纹还是几年前时兴的天水碧鸳鸯纹，如果不是皇宫里的娘娘或位高权重的重臣家眷，更是见都见不到。

　　顾许宁眉心微拢，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是宫里人后，突然有些后悔刚刚有些莽撞的行为，要是对方牵扯到有权势之人的话，那岂不是为家族招致祸端。

　　“你是宫里头的人？难道你的夫子没有告诉过你，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吗？”

　　“夫子？”晏奚歪了歪脑袋，还是没有想明白夫子二字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夫子，我只有嬷嬷。”

　　“嬷嬷？你的生母是皇上的哪位娘娘？”

　　“娘娘？你是说宫里的贵人？”

　　晏奚有些不太确定，嬷嬷说她的娘亲是皇帝的皇后，那皇后是娘娘吗？

　　“我不知道哎。”没办法，晏奚只好实话实说。

　　“那你为什么要偷偷拿桌案上的面饼，难道你宫里的奴才们没有给你准备吃食？”看着眼前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小人儿，顾许宁稍微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几年，宫中并没有传来哪位娘娘生了个痴儿的消息。

　　“嬷嬷最近身体不好，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求贵人赏点吃食，可...我不敢，就想偷摸着拿点...”晏奚像个犯错的孩子，低垂着脑袋，不敢看顾许宁的眼睛。

　　“你可知道要是拿了桌上的面饼，等那家府邸的大人落座察觉到，受罚的可就是布菜的宫女，轻则克扣月钱，重则直接乱棍打死。”

　　“我...”晏奚被顾许宁说的话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要去拿一张面饼吃，却会让一位大姐姐受到如此重的责罚。

　　瞬间，一股名为愧疚的情绪将她淹没，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等她实在憋不住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股脑地全都涌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看着面前一抽一抽的晏奚，顾许颜的心还是软了下来，她交代身后的明兰去问父亲母亲要了些肉饼后，竟开始安慰起晏奚来。

　　“夫子...也就是教导我的先生曾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莫善大焉，幸好你此番没有酿成大错，可往后不能再犯了。”

　　顾许宁像个小大人一般教导着晏奚，全然没注意身后突然出现的红色身影。

　　“这次就当是个...”

　　“啊！！！”

　　还没等顾许宁说完，顾许颜便偷偷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在自家姐姐还沉浸在自己的“教育”中时，突然大叫了一声，不仅让顾许宁猛地一颤，就连听的入迷的晏奚也吓了一跳。

　　看着张牙舞爪的弟弟，顾许宁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便拧了拧顾许颜的耳朵。“好呀你，宴会还没开始你就扔下我和母亲独自出来玩，现在更是目无尊长，连我都敢吓了。”

　　顾许颜揉着被长姐捏红的耳朵，满脸的不服气：“你算哪门子的长姐啊，不过就是比我早出生了一分钟而已。”

　　而就在此刻，拿到肉饼的明兰回到了花园，看到自家少爷也在，便先朝着他福身行李，然后才把怀里的肉饼递给了晏奚的手中。

　　拿到肉饼的晏奚只是闻着味，便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她很少能吃到肉，在记忆力，好像只有年初过节时，嬷嬷才会从外面带回一小块鸡肉。

　　也在此刻，顾许颜将视线转向了不远处这个有些脏兮兮的女孩身上。

　　顾许颜并不懂什么料子颜色花纹，所以自然下意识的觉得晏奚只是宫里的小丫鬟，但看上去和平时见到的丫鬟又有些不一样。

　　“长姐，这是？”

　　被顾许颜一问，顾许宁也意识到了不妥之处，她刚刚好像只一味的跟她讲道理，都没有问对方名字。

　　看着长姐这副样子，顾许颜便转头又看了眼晏奚，察觉到女孩眼角还没有干的泪痕，便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了几粒糖，来到晏奚面前，微微倾身。

　　指尖擦过晏奚微凉的掌心，又很快收回。

　　“拿着。”顾许颜的声音不大，但清楚的萦绕在晏奚的耳边。“这是宫外能买到的最好的糖果，甜的。”

　　“糖果？”晏奚就这么呆愣地站在原地，重复着顾许颜说过的话。

　　“我叫顾许颜，她是我的姐姐顾许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