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又嘴硬了》咪打盹

3、初遇（1） 先皇后

　　先皇后安葬的地方其实就在冷宫后山，但现在天色已晚，再加上晏奚和鸢儿靠的是步行，并没有轿辇，等她们抵达后山时，亥时的钟声正好响起。

　　晏长策后宫的妃嫔不算太多，但极少数能受宠，所以这些年来住在冷宫里的妃子不多，即使有，不出三月便会疯掉暴毙。

　　晏奚从小就住在冷宫一处偏僻的宫殿，说是宫殿，但除了日常所需的物品外便再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而晏奚母后的墓碑则更加的偏僻，在后山的一道角落，儿时的晏奚总会在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打开破败的窗户，朝着母后墓碑的方向看去。

　　晏长策从没有说过晏奚她母亲的名字，她也曾问过宫中的老人，包括曾抚育过自己的老嬷嬷，但他们都不敢告诉自己，就好像，母后的名讳是这宫中的禁忌。

　　晏奚和鸢儿借助微弱的月光，终于找到了先皇后的墓碑。

　　墓碑很简陋，只能依稀看到“晏长策之妻”五个字，墓碑周围很干净，可以看出一直都在打扫。

　　那是因为，每次晏长策莫名其妙生气，只要余光中有晏奚的身影，都会叫她来到墓碑前罚跪，无一例外
　　。
　　小时候的晏奚也曾为自己求情，跪在地上不断朝着那九五至尊磕头，央求着他别让自己一个人呆在夜里的墓地旁。

　　而晏长策只是狠狠地甩了晏奚一巴掌，冷声喝道。“那是你亲生母亲的墓地，难道你连你亲生母亲都害怕不成？看你这懦弱的样子，哪里像是我的血脉！”

　　只有六七岁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怕黑，怕一个人呆在野外，但在顾长策眼里就是罪大恶极。

　　这皇宫每个地方都有顾长策的眼线，所以晏奚只能乖乖呆在墓碑前跪着，或是洒扫，等待着第二天太阳能早早升起，她便可以回宫给自己的膝盖涂抹药膏。

　　“公主，奴婢要不先偷偷回去拿些药膏先处理下您额头上的伤，可不要留疤了。”

　　从养心殿走到冷宫后山也有段时间，晏奚额头上的鲜血凝固地差不多了，伤口看着不大，但能流这么多血，看来皇上也是使了狠劲。

　　晏奚摇了摇头，对于在养心殿发生的一切她早已习以为常。“鸢儿，你说，是不是父皇恨急了母后，才这么磋磨我。”

　　晏奚跪在地上，有些失神地看着面前的墓碑，突然期待这世上能真的有什么鬼神之说，她想见见自己的额娘，额娘的怀抱会很温暖吗？额娘要是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心疼呢？

　　“奴婢曾听以前的教习嬷嬷说，帝后恩爱非常，自从先皇后去世后，皇上并没有再立继后，奴婢想...皇上应该是爱着先皇后的。”

　　鸢儿看出了晏奚眼底极力掩盖的悲痛，她只能软着语调，用手轻轻覆上主子冰冷的双手，用别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公主，晚上风凉，奴婢给您暖手，时间过的很快的。”

　　而晏奚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继续喃喃自语。“要是父皇真的喜欢母后，怎么可能不厚葬母后，让母后的墓碑呆在这荒凉的后山而不是皇陵，还将我抛弃在冷宫数年，让我...”

　　察觉到自家主子到底说了什么后，鸢儿急忙警惕地环顾了下四周，小声提醒道：“殿下，您最近忙顾府的事忙糊涂了吧，这里可是皇宫，不比外面...”

　　剩下的话，鸢儿不说，晏奚也反应了过来。

　　这里可是皇宫，暗处随时都可能有影子。

　　“对，是我糊涂了。”晏奚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时，便恢复了之前冷静自持的样子。

　　静谧的夜晚，主仆二人相依，晏奚不适地闭上了眼睛，耳边仿佛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嬷嬷，外面好多人啊。”

　　“奚儿乖，今个儿是春宴。”

　　六岁的晏奚像往常一样在冷宫的角落里看着宫外忙忙碌碌的人群，她不知道什么是春宴，只知道宫外传出了很香的味道，比春天的花朵，还有后宫那些衣着华贵的娘娘身上的味道还香。

　　可老嬷嬷不让晏奚出门，她说冷宫外很危险，一旦顶撞了贵人便可能丧命。

　　六岁的晏奚不知道什么是死亡。

　　老嬷嬷说，“要是有天她死了，就再也没办法照顾奚儿了。”

　　晏奚不懂，“嬷嬷，要是你以后没法照顾奚儿的话，那等奚儿长大了，反过来照顾嬷嬷。”

　　老嬷嬷不语，只是轻笑着摸了摸晏奚的头。

　　晏奚不知道老嬷嬷的真名，因为老嬷嬷说过，要是留下了姓名，就会在对方的心里留下念想，她希望晏奚可以忘记自己，不要为自己伤心。

　　现在晏奚才想明白，老嬷嬷早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时日不多了。

　　果然，在年春，老嬷嬷就好像生病了，她再也无法每时每刻陪伴着晏奚，她时常一个人回房间，变得特别怕冷，那个能背着她摘树上果子的嬷嬷，好像腰越来越弯了。

　　晏奚觉得嬷嬷肯定是生病，但她请不起郎中，每次去太医院，她都会被当成偷跑进宫里的小乞丐。

　　太医都很蠢，还不如有些宫里照顾娘娘的姐姐，至少她们会猜测自己是哪个婢女和侍卫私通生出来的杂种。

　　她们好像早就已经忘记了，在冷宫的某个角落，还有位公主。

　　思绪被打断，宫外传来的味道太香了，让晏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想知道到底是哪个贵人的吃食，居然能这么香。

　　嬷嬷说贵人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千金难求，那会不会...嬷嬷吃了一口后病就可以好起来呢？

　　毕竟晏奚曾在假山后面看过那些身穿绫罗绸缎的贵人，她们看上去很健康，脸上总带着一抹浅笑。

　　这么想着，晏奚像是下定了决心，她将冷宫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瘦弱的身影就这么轻松地钻了出来。

　　她想，定会有心软的贵人，能赏她一口吃食。

　　宫里头来来往往的大哥哥大姐姐很多，是晏奚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景象，要是放在以前，可很少人会经过这里。

　　那些大姐姐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绸缎，有器具，就是没有吃食。

　　晏奚将小脸皱成了苦瓜的样子，她实在不知道该去哪找贵人，只能悄悄跟在一队姐姐的身后，朝着从未踏入过的地界走去。

　　“今年的春宴可真是热闹，听说皇上把京城所有的文臣武将家的亲眷都叫过来了。”

　　“对啊对啊，今年的月钱还是以往的俩倍呢。”

　　“快看从马车上下来的贵女们，那应该是云锦吧？听说价值连城，怪不得这么好看。”

　　“别看了，小心被姑姑发现将你的眼珠子给扣下来。”

　　站在末尾的俩位姑娘说着闲话，很快就消失在了太和殿的偏门。

　　太和殿很大，也很华丽，这是晏奚第一次知道这宫里居然有这么宏伟的建筑。

　　就在这时，数十辆装饰着翠盖珠缨的华车首尾相接，将宽阔的宫道堵的满满当当。

　　晏奚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她从未见到宫外的人。

　　“吱呀”一声轻响，停在殿前的第一辆华车的雕花车门被推开，丫鬟先一步跳了下来，刚放好脚踏，一只纤纤玉手便搭在了丫鬟的臂弯上，一位雍容华贵，气势逼人的女子缓缓走下了马车。

　　仿佛是一个讯号，其余马车也纷纷停下，有些车帘还被悄悄掀开，一些迫不及待的公子小姐正好奇的打量起周围，但立马会因为一道呵斥而不得不将车帘放下。

　　千金们有侍女搀扶，公子们身后也跟着三三俩俩的小斯，一时间，殿外环佩叮当，珠翠乱晃，热闹非凡。

　　长辈们与同僚嘘寒问暖，贵妇们聚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什么，掩唇轻笑，年纪还小的小姐公子则乖乖跟在他们身后，见人便行礼问安。

　　马车换了一批又一批，眼看近殿的人群越来越稀疏，晏奚不自觉得着急了起来。

　　丝竹管弦之声混杂着推杯换盏间的笑闹，让晏奚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让她不敢再往前走半步，消瘦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冷。

　　但想着此刻还躺在床上的嬷嬷，晏奚还是准备硬着头皮，看见又进来了一辆写着“顾”字的马车，便直接站在一众仆从的身后。

　　顾家的小斯和丫鬟一门心思都在自家主子的身上，竟也没人发现身后突然的出现的小人儿。

　　顾家家主亲自将顾夫人抱下了马车，在其他夫人艳羡的目光中，身后的顾许颜和顾许宁被丫鬟轻轻放在了地上。

　　有夫君的宠爱，还有一双儿女，家庭美满幸福，还没有偏房，自然会引人艳羡。

　　那是晏奚第一次见到顾许颜，六岁的顾许颜生得粉雕玉琢，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一看就是被家里好生照顾的，他好奇地四处张望，要不是有贴身小斯看着，怕是早就已经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而顾许宁则跟在父母的身后，俩只肉乎乎的小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身前，即便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原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持与从容，也让她宛如一朵圣洁的白莲。

　　那是晏奚第一次见到顾家人，第一次见到顾许颜。

　　一身亮眼的红衣就这么闯进了晏奚的视线中，再加上爽朗的笑容，让周围的一切都暗淡无光，要不是顾府的马车已经驶离，她怕是可以在原地站到天黑。

　　晏奚就这么跟在丫鬟的身后来到了殿门口，不知是她太矮还是侍卫分心，她竟真的偷摸着混了进去。